《[剑三]咕咕的温泉山庄》风六六

23、第 23 章

　　23
　　站在洛阳城门口，望着两排熟悉的立柱，秦琴忍不住无声叹息，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眼前的街景熟悉又陌生，恍惚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她五味杂陈。此时的洛阳，并非她入坑剑三时常见的那座城。秦琴曾每日勤勤恳恳做日常牛车的地方，名为“战乱洛阳”；而此刻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无疑是玩家口中时常念叨着的“老洛阳”。

　　也不知是不是少女的错觉，排队入城时，她仰首望去，只觉得老洛阳的天空，似乎比记忆中那片总是蒙着硝烟与尘埃的战乱天空，要湛蓝许多。熟悉的茶馆与驿站更是人声鼎沸，一派祥和安宁，不见半分狼牙军肆虐的痕迹。洛阳城守卫手持长枪，身姿挺拔，每个人眼中都透着饱满而幸福飞扬的神采。

　　这是独属于太平盛世的底气与光芒。

　　虽然在这盛世的某一隅，已能隐约窥探到未来战火飘摇的气息，但至少在此刻，洛阳城内依旧是鲜花锦簇，极盛繁华。

　　特别是洛阳城门口的那处香火摊，青烟袅袅，信众络绎不绝，引得秦琴侧目许久。游戏时，秦琴想来是个爱搞玄学之人，平日里不管是打本还是摸奇遇之前，上线第一件事都是跑到主城的香火商处点上一炷香，求平安、问前程。

　　她记得清楚，战乱洛阳是没有这处香火摊的。

　　安史之乱后，哪里还有人能够有这些闲情逸致烧香拜佛？有的只是蜷缩在断壁残垣下、目光空洞的落难儿童；是坐在废墟边喃喃自语的落魄老人；是曾经在城内安居乐业的商贾们。流离失所的难民比比皆是，狼牙铁骑踏过的街道彻底破碎，人们只能在荒地上支起帐篷，勉强遮蔽风雨。守着所剩无几的贴身之物，在火堆边抱团取暖，所有人眼中尽是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恐惧与麻木。

　　“难民”二字，如同一座大山般，重重地压在每一个寻常百姓的脊梁上，他们再无家可归。

　　秦琴跟在杨宁与洛风身后，眼神渐渐恍惚。

　　眼前越是人声鼎沸，祥和温暖，越让知晓结局的她，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虚幻与悲凉。这一刻，她是如此悲哀。

　　“好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繁花似锦，人声熙攘，欣欣向荣。秦琴小声呢喃，眼底满是向往。

　　“走吧。”进程后洛风温和的接过话，主动侧身邀请二人，“我们先寻个地方歇脚，一起用个便饭。”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人来人往的酒家。“正好我也准备回纯阳宫，午后我们再去驿站稍作打听一番。”

　　尽管确认了杨宁与秦琴的关系，身为大师兄的洛风，见到年幼的小姑娘还是下意识的多照拂几分。一路上杨宁虽沉默寡言，秦琴却是无法忽略洛风的善意，每每洛风开口与她搭话，小姑娘总是要认认真真的仔细回答。那份专注竟让杨宁也忍不住侧目多次。

　　杨宁自然是认识洛风的，这位可是纯阳宫静虚首徒，大名鼎鼎谢云流的弟子。自当年谢云流因故远走东瀛后，他便时常行走江湖，苦苦追寻谢云流的踪迹。哪怕这么多年他因谢云流之事时常被人排挤，遭受非议，却始终恪守履行自己身为二代弟子大师兄的职责，关心每一位师弟师妹，最是以德报怨的一个人。哪怕两人交集不多，杨宁对他也颇为敬佩。

　　可惜，天宝四年，洛风为救其师谢云流，被同门祁进误杀。

　　祁进当年对杨宁与刘梦阳帮助颇多，称得上是两人敬重的长辈。此事涉及祁进，他更是无权置喙，亦是不愿多言。且祁进误杀洛风后，谢云流可是为此大闹纯阳宫，千里追杀祁进许久。为了避免尴尬，杨宁一路尽量沉默。

　　他知晓，正如了解自己一般，秦琴定是同样认得洛风的。少女拙劣的演技可以骗过刚刚初识的洛风，却逃不过杨宁的那双眼。很显然，秦琴是对洛风颇有好感的。

　　如今洛风安排妥帖，细致周到的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他们的目的地又恰巧一致，杨宁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最终，只得在秦琴充满期待的注视中，缓缓点头应下。跨越了时间长河，反倒与洛风结下一份别样的友谊。

　　在秦琴欢快的轻呼中，三人结伴行至酒肆。

　　错过了正经用餐的时候，酒肆中客人不多，三人目标一致寻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木桌被擦得光亮，最是好奇的小姑娘被两人自然而然的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只需轻轻侧头便可将窗外光景一览无余。

　　洛风将倒好的第一杯热茶推到秦琴面前，温声询问：“秦琴可有什么想吃的？”一路交谈下来，他已经能自如的直呼少女之名。

　　秦琴双手接过茶杯，目光划过墙上挂着的木牌，一时间被眼花缭乱的菜单迷了眼。“我也不是很清楚。”少女小声回答，“我没什么忌口，都可以的。”

　　光是那一排饼就让秦琴满头雾水。胡饼、蒸饼、汤饼......唐朝“饼”的概念实在太广，她都有些对不上号了。在天策府生活的那些日子，秦琴向来是有什么吃什么的，反正她也吃不出什么滋味来，管饱就行。如今骤然被洛风一问，她只得无奈摇头，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的杨宁。

　　“秦兄请。”第二杯茶被洛风推到杨宁面前。

　　“多谢。”杨宁接过后随口道：“我二人都没有忌口，洛道长随意即可。”

　　两人轮番推辞，洛风便也不再强求。做主叫小二上两道店里的招牌菜，又要了两张胡饼，特意嘱咐小二，“记得将饼烤的软和点。”

　　如此细致，看的秦琴又是一阵恍神。怎么好的一个人，怎的就被祁进误杀了呢？拥有上帝视角的秦琴自然不至于因此太过怪罪祁进，却止不住的为洛风的遭遇惋惜。少女穿越前，谢云流和李忘生都迎来了世纪大复合，可怜洛风却永远了倒在谢云流怀中，再也见不到他期盼已久的那一幕。

　　终究是造化弄人。

　　洛风之死，祁进断臂。

　　若有机会，她可能改变一二？

　　秦琴单手托腮，乖巧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向外看去的同时余光不忘扫过洛风。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劈啪作响。

　　等待间隙，不经意与秦琴目光相接，洛风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什么，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摊开露出几颗腌渍好的梅子来。

　　“我险些忘了，这是路上带的，可生津。”

　　面对送到面前的梅子，少女也不推诿，甜甜地向洛风道了一声谢，便捏起一颗含进嘴里，令她惊讶的是，自己竟然能够尝到这梅子的味道。酸中带甜的味道，令她下意识眯起眼来。失去味觉许久，如今骤然口中生味，秦琴的思绪戛然而止，转而专心致志的感受这难得的滋味。少女舌尖抵住口中的梅子，口中不自觉的大量分泌唾液，当真是入口生津。

　　洛风又朝着杨宁示意。

　　不一会儿，三人便不再说话，专心品鉴起口中的梅子。微微地酸涩感，恰到好处的驱散了众人心底的烦闷。

　　秦琴侧头向外望去，一边轻轻舔舐酸涩的梅子，一边趁机看尽人生百态。热闹的洛阳被她尽收眼底。

　　一颗梅子吃尽，秦琴又端起茶杯，小酌一口，目光轻移，瞥过洛风与杨宁两人。洛风出身纯阳，也是个用剑之人，也不知道她路上有没有机会同他讨教一番。杨宁武艺虽高，但到底是个用枪高手，对剑术只是略通一二。若非他的妻子刘梦阳亦是纯阳宫弟子，同样擅剑，他恐怕能给予秦琴在剑术的指导上，只会更少。

　　游戏内虽没有仔细描述过洛风的实力，但好歹是静虚首徒，就剑术一道而言，现在的秦琴找他请教理应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他可是谢云流之徒。

　　“怎么了？”注意到秦琴一直盯着自己的剑看，洛风温声询问。

　　秦琴微微摆手，正欲开口，小二已经端着三大碗羊肉汤走上前来。粗陶大碗中汤汁浓白，羊肉切得薄厚均匀，几颗青葱飘在汤面。

　　秦琴拿起木勺，轻轻搅动面前的羊汤，里面的羊肉被炖的酥烂，一戳就碎。有了方才梅子的先例，少女对面前的这碗羊汤抱有极大的期待。

　　舀起一勺汤，少女颇有仪式感的吹了吹，认真而郑重的送入口中。这羊汤的味道虽无记忆中那般浓烈，但她确确实实从中感受到一丝淡淡的鲜美。这是穿越至此许久，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秦琴眼前一亮，不等两人说话，也顾不得刚才那点儿小心思，端起大碗，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淡淡的辛辣感，自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终于能够尝到些许味道的少女，热泪盈眶。喜爱这个大唐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分。

　　“小心烫。”

　　看到秦琴的动作，洛风下意识提醒，正巧胡饼也被端了上来，他掰开烤的外酥里软的胡饼分给少女，“来尝尝这个。”

　　一口胡饼一口羊汤，吃的秦琴满足轻叹。

　　几次三番来到这个大唐，这是她头一次在食物上吃出味道来，哪怕仍旧有些寡淡，也委实令人满足。

　　喝下最后一口汤，秦琴满足的眯起眼来。

　　坏了，温泉山庄的鱼汤没这羊汤更诱人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