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槐吟殇》夙生蝶

4、柒槐吟殇 第四章 不

　　一切，从出境那一刻，都开始真是无比地发生着。
　　柒槐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掉在了这个地上，她想不起任何事情，这十三年里所有的记忆都是空白，只除了记得刚才梦里发生的一切，她就像一个初生婴儿，脑袋里一无所有。
　　这也是“夙生蝶影”的力量所致。是他所不知道的，当然，柒槐更不知道。
　　“有水源的地方，就会有生命的…”柒槐四处张望寻找，决定顺着溪流直下。
　　衣衫被荆棘划破，手臂、腿都划出长长的血痕，她累得瘫软在地，喘着粗气。
　　正想就着身边的溪水喝两口水，却突然发现溪水突然慢慢变红，她又惊又吓得捂住嘴，喃喃道：“怎、怎么变红了？”
　　她看着汩汩而流的水，眼睛直直地顺着水流向上望去，大叫道：“血…是血染的！”
　　“怎么会有血…”柒槐愣住了，喃喃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呢？”她勉力地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晃了晃，她闭了闭眼，深深呼了口气，“不管了！说不定是有人受伤了呢…”
　　顾不上身体的虚弱，柒槐使劲咽了咽口水，跌跌撞撞地沿着原路朝上游走，直到她的眼睛直溜溜地、一眨不眨地定住：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鲜血不断地从嘴里流出来，面色苍白如纸，密长的睫毛被汗水沾湿，阳光照耀下还亮亮地闪着光，一双漂亮的眼睛却黯淡无神……他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无力地抬起头，却看见了她！他的脸上呈现出绝望后的一丝惊喜，他并没有想过，她会回来！
　　“你你你…你流血了！”柒槐显然是被眼前那人流的那么多的血吓呆了，她从没见过一个人流这么多的血，鲜红的血漫过浅草，缓缓流进溪中，染红溪水，触目惊心。
　　他绝望的心突然一紧，双眸顿时亮了亮，墨玉般好看，“柒槐！”他拼命压抑着喉咙，不让血再喷出来，勉力问道，“吓到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柒槐早就被那么多的血惊得慌了，听对方这么一问，不由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又使劲想了想，总觉得脑海里全都是模糊的，却又有些害怕眼前这个“血人”，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我应该…记得你吗？”
　　他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低头看着溪流中的血水发呆，半晌，绝望地闭上了眼。
　　“你…你会不会死啊？”柒槐壮了壮胆，瞪大了眼睛问道。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闭着眼，淡淡地反问道：“你…希望我…死吗？”
　　“不希望！”柒槐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这个奇怪的人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不安，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她来不及细想，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让你不要再流血啊？”
　　他缓缓睁开眼，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你一直都这么善良，遇上任何一个像我这样受伤的人，你都不会希望他死掉……”
　　“不要说这么多了吧！快告诉我怎样可以止血吧…”柒槐的心莫名地一颤，不自觉地躲闪着他投来的目光，低着头跑到他身边蹲下。
　　“放心，你不希望我死，我就…一定不会死！”他虚弱地对柒槐笑了笑，抬起沉重的手正想摸摸她的脑袋，却见她颤抖着躲闪，只好无奈地放下。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柒槐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以平顺他紊乱的呼吸，希望他不要再吐血。
　　她希望眼前这个“血人”不要吐血，他没有了法力，只觉得她的手很温暖，让他的肺也不再那么难受，呼吸也顺畅了很多。
　　“累么？”他微笑地看着柒槐，温柔地问道。
　　柒槐点点头，“累…”她揉了揉肩膀，说道，“一点劲都没有了！”
　　“累了就歇会儿吧！我好多了…”他调整了姿式，好让柒槐靠在他的腿上休息。
　　柒槐惊喜道：“好多了？真的吗？”
　　“嗯！”他点头道，“血止住了！”
　　柒槐凑近他，仔细看了看他，瞪大了眼睛：“真的没流了耶！好神奇噢！”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英俊的面庞依旧没有什么血色，剑眉星目，唯有薄唇被血染红，笑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柒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子，头枕着他的腿，声音低低地问道：“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叫我槿吧！”离槿说完，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写道：槿。
　　“槿？”柒槐闪着漂亮的眼睛笑着抬头看他。
　　“嗯！”槿点了点头，眸中是一片温柔。他也忘了自己是何时取的这个名字，只隐隐记得自己本身的名字只想听她一个人念，便取了“槿”字作为他千年来的名字。
　　如今，最初的记忆，遥远如一张空白的纸，似乎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有一种爱，到最后，终究是拿它无可奈何啊！
　　“你在想什么？”柒槐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眼神那么黯淡，忍不住打断道。
　　槿对她宠溺地微笑，刚才他正在想自己以前的记忆，奈何时间太长，记不起来，眼光却无意扫过柒槐的衣服，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以后…不要用你发上的红绸了。”
　　“为什么？”柒槐见他突然正色，不由自主地认真问道。
　　“因为…槐蕊是白色的。”槿又换上了微笑的模样，温柔地说道。
　　她发上的那个红绸缠绕而成的蝴蝶结，是他服食曼珠沙华后，夙生花成形之际，火红的花汁染成的，这花汁便是他的鲜血，具有一定的灵性，可在他启动“夙生蝶影”时护她周全，当然也会在走出幻境后招致祸患。
　　爱愈深，花愈红。
　　他不愿相信天意，为改变诅咒，不惜以血养花，身中巨毒，受万蚁噬心、撕心裂肺的切身之痛，如今，他没有了法力，这只血红的“夙生蝶”只会引来命运的诅咒，让她更危险。
　　当然，他刚才讲的那些话，却也是真话。
　　柒槐听了他的话，觉得莫名其妙，撅起小嘴道：“可是，这是吟殇帮我束起来的，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说完，她有些沮丧地歪起脑袋，噘着小嘴巴，“我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穿成这样，为什么会在这里，总觉得，我不属于这里…唉！我脑袋里什么都是模糊的……”
　　槿皱起眉，“什么都是模糊的？”
　　柒槐点了点头，“除了还记得刚才做的那个梦。”
　　还记得吟殇？槿无奈地笑了笑。
　　似乎那只由夙生花幻化成的夙生蝶，打开的只是她前世的一部分记忆，并不是全部。
　　柒槐突然坐起身，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说道，“槿，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一定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吧？我…我想回家…”说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槿措手不及，摇头道：“不哭…柒槐，不哭…”槿勉力地站起身，“我们，我们现在就去、找家，好吗？”见到她流了眼泪，他也顾不上方才的失落，手足无措地哄着她，堂堂南海魔域那个冷漠无情、睥睨天下的王，却始终见不得眼前这个人的眼泪。
　　听到槿要带她找家，柒槐胡乱地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好！”边说，她边将槿扶起来，将他的手臂扛在她小小的肩上，一步步搀着他向前走。
　　“槿，你会武功吗？”
　　“以前会，现在…几乎不会了…”
　　“噢…真是可惜了…跟你身上的伤有关吗？”
　　“嗯，有关…”
　　“那你的伤会好吗？”
　　“应该…会好的…”
　　“那就好，我希望你可以再习武！”
　　“为何？”
　　“我觉得，一个原本会武功的人，一下子没了武功，一定很难过…”
　　“我不为这个难过。”
　　“为什么？”
　　“因为…”槿只是笑，摇了摇头，不再回答下去。因为这是她唯一一次跟他讲如此多的话，第一次关心他，也就够了。尽管，这与爱情无关。
　　如果这短暂的幸福是由“夙生蝶影”所带来的，那么，失去其他一切，他现在都不会难过。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所有努力都无法得到回报，那么，人的一生，至少要有那么一次，试着放弃最后的挣扎，不求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后的年华里，还能再看见你。
　　阳光下，一个瘦小的红衣少女搀扶着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两人的背影在余晖下被拖拉冗长，相依相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