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一两银子一个师父 ...
-
江氏告诉她，去县城的路。清玉裹了一层层破棉衣，看过去十分落魄。她背着一大筐的药材，拄着拐杖，没有交通工具也只能走去，走到太阳高高升起，幸运的碰到一辆牛车。赶牛车的是个老汉，里面还坐了一个男孩。
清玉用两株山药给老汉交换，老汉就答应让她爬进牛车。
小男孩穿着半新的棉夹袄，一脸好奇地问道：“姐姐，你一个人去县城？”
清玉坐好，把篮筐抱在怀里，用脚夹住，回答道：“是啊，我要进去赶亲戚。”
老汉驾着牛车，一抽鞭子，小牛便晃悠悠往前跑。老汉道：“现在城里，来了个大户人家，可热闹了，把半条街都给占了。”
清玉点点头，钱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生活的基础，有钱就能住个半条街大的楼房，我没钱，只能住破茅房。
清玉顺便问道：“你们进城做什么？”
老汉一脸喜色，皱纹都精神地抖成一朵菊花。他笑道：“我家凑了钱，让小孙子进城念私塾。”
小男孩跟着拍手道：“我要去念书咯！”
清玉若有所思，这个女尊世界，并没有剥夺男孩子的受教育权，男孩和女孩一样，可以进学堂，考科举，入朝为官。所以，不管是荒僻的乡村人还是锦衣玉食的富商都靠读书光宗耀祖，得到高的社会评价，实现自身价值。
一块石子让牛车颠了一下，清玉回神。对老汉道：“你家孙子要读多长日子？
”
老汉道：“要念三年启蒙。”
清玉想，她如今七岁，要经过三年启蒙、六年四书五经、四年准备科考，按照正常顺序，她读到二十岁参加科考，如果考不上，她必要再准备四年，如此反复，何时才是个头？还要计算她花费的银子，从小到大的读书资费，起码要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让天下银子，把我砸死吧！
真够浪费的，清玉看着小男孩一脸的期待，她却彷徨了，哎。
清玉点点药材，对老汉道：“老爹，城里的大药店在哪？”
老汉回道：“进城后左拐直走就到了。”
清玉道：“谢了，老爹。”
不过一会，清玉就乘着牛车到了丹阳城。
清玉下车，按照老爹的话，果真看到一家大药店，药店名为济世堂。
清玉进了药店，看到一个老掌柜在称药，几名伙计在清点药材。清玉吸吸鼻子，一股子药香！那称砣小巧精致，比前世的秤砣制作讲究多了。
刘掌柜见一个小女孩站在店口，虽然身上穿得破旧，但一点都不脏，张望着他手里的药。
刘掌柜对小女孩招手道：“进来吧，要抓药吗？”
清玉摇头道：“老掌柜，我不抓药。”
她解下篮筐，踮脚，放在柜台上，呵出一口白气，继续说道：“我是来卖药的，您看，这药新鲜药效也好，您这里的存货没有我的好。”
济世堂正好在清点药物，还真的有几种药不能用要扔掉。
刘掌柜道：“几日前下了场春雨，带了潮湿气，好几种药都发霉了。”
清玉心内高兴，天时助我。
刘掌柜探手抓了几根药在鼻下略微一闻，真的不错，她笑道：“你这药不错，我可以收。”
清玉再问道：“我以后还有新鲜的，都送到你这，可以吗？”
刘掌柜笑道：“但都要是今天这么好的，我才收。”
清玉对刘掌柜道谢。刘掌柜给清玉算了算价钱，给了清玉一两银子。
清玉把银子小心放在内里，高兴的出了店门。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铜钱，就是一百个铜子。虽然集市的兑换比率会因物价略有起伏，但大体不会变多少，所以清玉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劳动人民真伟大。
清玉啊，药材的市价本没那么高，只是你伸出手拿药材时，手指都冻成几根胡萝卜，老掌柜可怜你，才给你高价钱的。
清玉走到街上，她想有银子了，该去买点生活用品，比如，油盐酱醋，她为了省盐，都十几天没刷牙，说话也不敢张太大嘴，害怕别人闻到口臭。
没想到在街上有人认识她，一个女人把她拉住，激动道：“三小姐，你还活着。”
清玉任她拉着，看这女人脸上擦粉，头发也用了头油，还称她为“三小姐”，应该是赵家的人。她没说话，等女人自己开口。
女人是赵家的仆妇李桃，照顾过赵清玉。
李桃把清玉拉到一旁道：“小姐，怎么来城里？”
清玉道：“我来，有事。”
李桃道：“二小姐已经进了族学，陶正夫不让我们去通知小姐。”
清玉想，这也是正常的，陶正夫应该是害怕我去读书，以后有出息会和他的女儿争财产。
清玉道：“没事，我不想去族学。”去族学也被整，没必要去讨罪受。
李桃着急道：“小姐你说什么话，现在可不是淘气的时候，我带你去，族里的先生会收你的。”
李桃抓起清玉的手，不容分说就要拉她往前走。清玉挣脱不开，想这仆人和自己关系不一般，看她如此着急，我就随她去看看吧。
李桃一路念叨，说她好歹是赵氏血脉，进族学是理所应当的，叫她多说好话，让先生收她。
到了一个院落，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好像是诗经里的关雎。
李桃说：“小姐，你在这边等着，我去叫先生过来。”
清玉便趴在窗口，看里面老师讲课，这个时代的字是小篆，她看一个字能猜到一半，但小篆像鬼画符，她写字还要从头练起。
教书先生叫赵子峰，是屡考不中的秀才，考到四十八岁就决定不考，转而当了赵氏一族的教书先生。为人古板，常常肃着一张脸，让人不敢靠近。
清玉听先生讲解的挺好，就听的入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女郎，君子好逑。她前世向往的就是这种爱情，原始的单纯的感觉，但往往事与愿违。清玉小小失落，念叨出“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长吁一口气。
李桃去了很久，是因为赵子峰一听是赵清玉，便不肯出来，之前陶正夫已经在他这边打过招呼，肯定不让赵清玉进族学。
李桃一听赵子峰的话里是叫清玉滚蛋，就抡起袖子，把是男人的赵子峰架出去。学生都是孩子，看到有热闹看，就扔下书，拍手跟着李桃出门，瞅着先生出丑。
清玉赞李桃勇猛，但等到李桃将赵子峰拽到自己面前时，她又不知怎么说话。
赵子峰紫涨着一张脸，挣脱李桃，给自己整整领子，用鼻孔看着清玉。
清玉暗笑，李桃对清玉努嘴。暗示她快说。
清玉先行了个标准的后辈礼，对赵子峰道：“先生，何为礼仪？”
赵子峰哼了声，背道：“夫礼者，自卑而尊人。”
清玉道：“我以小辈之礼来见先生您，您就是以这副鼻孔朝天的姿态对待小辈，可有礼乎？”
赵子峰脸色变黑，她居然敢说我无礼？一个黄口小儿也敢指点我！
赵子峰道：“你又不是我的小辈，况且，你是灾星的女儿，我没必要对你有礼！你不是这里的学生，请你马上走！”
他称的灾星就是江氏，清玉脸也黑了，她爹又没惹他了，凭什么抹黑她爹。清玉红了眼眶道：“在小辈面前骂她的父亲，这就是赵家秀才的涵养？您的气度真是非凡！”
赵子峰一听，就想拿腿踹走清玉。他伸脚用足力气，青筋都要暴起，脚到了清玉面前，生生刹住力道，停了下来。
阻止他的，是一个声音。
一个观之不凡的女人到场，她的声音很轻：“赵子峰，快停脚！”
但赵子峰听到了，一滴汗水流下来。
来的人一身淡绿襦裙，优雅出尘。清玉看向这个女人，转头看了赵子峰的脚，刚刚这个成年人居然想踹翻只到他腰部的小女孩！
清玉跑到那个女人身边，盯住赵子峰尴尬的脸。
女人的声音软软，清灵，她对赵子峰道：“山云怎么变成这幅样子，欺负小辈，真是污了读书人的脸面。”
赵子峰字山云，他的脸这次成了正宗调色盘，各种颜色都有。
赵子峰低声，声音略带哽咽道：“我是急性子，真是对不住。”
女人名为谢婉婷，是有名的清流，学问也是极好的。原是礼部尚书，后被贬官，四处游学，到了丹阳县。
谢婉婷摸摸清玉的头道：“你来此是为何？”
李桃抢答道：“求学！”
谢婉婷道：“噢？”
清玉答道：“是来赵氏族学瞧瞧，非来求学。”
谢婉婷道：“那你觉得如何？”
清玉道：“此地，先生无礼无义，何以为吾师。”
谢婉婷听了，笑了一声道：“你这孩子倒聪慧，你不是趴在墙上听的滋滋有味。”
被看到了，清玉不接话了。
谢婉婷道：“你可想当我的学生？”
清玉喜形于色，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没地找的好事，当下拜倒道：“学生拜过老师。”
谢婉婷微微点头，她略一想，道：“你有字吗？”
清玉回道：“无。”
谢婉婷道：“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你的字就叫“润兮”。”
清玉道：“谢先生赐字。”
清玉跟着谢婉婷走了，她回头看了眼赵子峰和李桃，李桃自是欣喜的摸样，一名锦衣女孩跑出来踢了李桃一脚道：“蠢货！”
赵氏女儿扶住赵子峰大喊大叫：“先生晕了！”甚至有人笑了一声，场面在清玉和谢婉婷走了下一秒失控。
谢婉婷一路问清玉的情况，清玉叙述平整，未说太多。
到了一个府院，大到占据半条街。
谢婉婷道：“为师暂居在王家。”
原来这刚搬来的大户人家姓王，清玉跟着到了谢婉婷居住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一两银子一个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