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故事》泠泠然

7、第七章 结

　　她坐在花丛中的长凳上，双手抱膝。抬起头是不是就能将泪水倒流回去？隔着薄薄的水汽看星空，星星朦胧地闪烁着。在那遥远的星球有没有生命，又有没有悲欢离合？燃燃用力的捏紧手中的信笺，纸张被汗湿，皱巴巴地粘成一团。
　　妈妈，妈妈要结婚了，她不要我了。十七岁的少女心中的绝望慢慢放大，自己果真是个累赘，所有人都不愿收留。安安呢？她低下头，轻声问自己。
　　“她并没有抛弃你。”昏暗的走廊中另一边的长凳上传来男孩的声音。
　　燃燃猛然站起来：“你以为自己知道？”
　　凡微微笑，笑容淡得仿佛风一吹就散：“我当然知道，因为当年我也是这样。”
　　信纸慢慢地被揉成一个球，燃燃站起来，扔进了垃圾桶：“但是我已经放弃他们。”她轻轻地丢下一句，转身就走。这是她的私人地盘，他怎么可以不请自来！
　　“以后你会发现，你并不恨他们，你只是怨他们。他们追求了新生活，却也并没有抛开过去。”男孩的声音像一尾毒蛇，每个字眼都是蛇的毒牙，深深地扎进皮肤，让人麻痹。
　　燃燃猛然转过头：“我不要他们。”
　　凡摊开双手：“以后你会明白，所以不必为难自己，不必为难别人。”
　　女孩的泪纷繁落地，仿佛玻璃器皿落地，声音碎裂：“我只想有人陪着体验喜怒哀乐。”
　　凡走到她面前，递上一只袖子：“我知道。”
　　燃燃拉过袖子，掩面痛哭失声，哽咽不能言语。全身气力被抽离，她知道，每个人都要长大，都要自己承担，可在这宁谧春夜，她只需要安安抱住她，擦干她的泪，说一句：“别哭，我会陪着你。”然而她也知这是奢望，虽说安安放弃了晨，但这个名字已成为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执拗和强求，不愿放手。
　　凡轻轻叹气，拍拍她的背：“假如前途太寂寞，我陪你如何？”
　　女孩倔强地抬起头：“我念旧，我不愿接受新事物。我只要安安陪。”

　　“燃燃？”安安看着面前暧昧的两人，不觉微微蹙起了眉。下课后去找燃燃，被告知她在花圃，匆匆赶了过来，听见了这一番对话，心中顿然起了怀疑。
　　燃燃回头，忽然笑了起来，泪尚在腮边，那一笑仿若花开：“安安，对不起。”
　　安安柔和的脸庞此刻竟有怒意：“燃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若告诉我你真实所想，我不会置之不理。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欺骗，所以我不能原谅你，至少现在不会。”
　　她转身离开，决不回头。
　　燃燃胡乱地在脸上一抹，擦掉眼泪：“凡，谢谢你，但今后我们还是装作不认识。”她跟着离开，重新将自己锁进当年的壳内，或喜或悲，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其实在飞机上，她也知道那个男孩凝视她的侧脸，可正如她所说，她固执且恋旧，不愿花费时间容纳多一个人进入生活。所以此刻她只能割舍全部。

　　又到夏日，高考就在眼前，梧桐树上的肥大虫子依旧间或地坠落地面。
　　安安依旧双手抱书，慢慢地走回家去。
　　晨依旧推着鲜红的赛车，在一旁默默伴随。
　　偶尔凡骑车经过，会淡淡地看他们一眼。
　　四楼的教室里燃燃抱紧怀里的天蓝色垫子，这个垫子曾经被放在安安的车后桌上，陪伴两人渡过了八年时光。而现在，她只能靠用力的抱紧再抱紧来回忆过去。

　　似乎一切都没变，然而十八岁已被抛在身后，在这临近安宁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