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点》陶雨落

30、第 30 章决择

　　”我纠结的是什么？”斑点留下了眼泪，“在这里我看不到希望。大多数的鸡，都心甘情愿的做鸡。他们觉得这里的生活很好。做鸡的日子很开心，生生世世一直做鸡也没有关系。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啊！ 是的，我承认这里的生活真的很好，好的我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可是这种好，并不是真的，背后藏着很多可怕的东西。他们仍然避免不了被宰杀的命运，仍然避免不了生老病死。这里的鸡，个个狭隘自私，这些也就算了，毕竟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里的鸡活的更久些，我们养殖场里的鸡活的时间要短很多。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们的想法是错的，他们有许多错误的想法，非常的顽固，不肯动摇，不能被质疑，一旦听到不如意的话，就会群起而攻之。长久以来，他们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念，认为是千真万确。就像认为啄食大壮叔叔的遗骸可以获得大壮叔叔的力量，我听着那么荒唐，可是这里所有的鸡都觉得是千真万确的。尽管我觉得那么恶心，也不敢说出来。同类相食，我真的觉得很恶心。可是想想也许没什么，毕竟我们只是畜牲。”
　　“确实如此，可是你的心并不是畜牲的心，所以你没有办法融入。”
　　“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我有太多的想法了。在现实中，我的许多想法又被击得粉碎。以为大花婶婶是很爱她的孩子的，可是事实上并非如此，他们和我们一样，对小鸡并不友好。可是那些小鸡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呀，是他们自己孕育出来的生命，怎么也会厌恶呢？生命难道不是传承吗，他们为什么会那样？难道连生命的传承都是刻画在基因里的本能吗？我们仅仅被本能驱使，没有自己，这太可怕了！”
　　“生和死，本来就是自然规律。我们不应该把死怪罪于生。”大巫师语气有些无奈，“生命因为传承而得到延续，任何的幼崽都应该被好好对待，把自己的不幸归罪在幼崽身上是不对的。”
　　“可是他们不会听这些，即使是大巫师您亲自和他们说，也是没用的。”
　　“你说的对。”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北俱芦洲没有佛法，因为人们的福报太大了，那里的人享福都享不过来，佛法在哪里没有传播的契机。这里也是这样的，大家生活的太好了，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寿命相比养殖场里的鸡来说要长很多倍，而且他们衣食无忧，安全上也得到保障，他们享受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想解脱呢？他们觉得做鸡非常好，即使不时有鸡被主人宰杀或者卖掉，他们也把它看成是偶然发生的事，坚定的认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大巫师，我想我找到我一真想要离开的原因了。不是因为我被排斥了，而是我在这里没有价值！在这里，我就算做再多的好事，于大家都没有任何好处，我没有办法改变大家贪图享受，喜欢安逸的心。我也没有办法改变他们不合理的但是已经成型的看法。其实就算我自己，也非常贪恋这自由自在的生活呀！一想到回去之后被永远关在那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也同样是后脊梁发凉！”
　　“你如果想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没有人会强迫你回去的。你有选择的权利，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是受罪的，如果你在这里的话，是可以好好生活下去的。”
　　“大巫师，我好想就这样在这里待下去。可是不行啊，我不属于这里！我拥有一颗不安分的心，我想探索，想寻找，想改变，这里的生活虽然好，安逸，自由，可是却不属于我。”
　　“既然如此，按照你的心意走就行了。可是我也必须告诉你，回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一直到死，你都不可能再出来了！”
　　“我知道！在主人那里，我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小鸡。小松很喜欢我，主人也很关照我。大家几乎都认识我。大家对我很宽容，我可以自由出入。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出逃就更不可原谅了。这一次回去，他们不会再让我有出来的机会了。我会和所有的鸡一样，以后的日子都待在那狭小的空间了。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回去。毕竟在那里有成功的例子，现在大家的士气很高，我把见到小菜的事情告诉了巫婆奶奶，现在所有的鸡都知道这个事情。所以大家不想做鸡的愿望更加强烈，我需要回去和他们一起度过。我们一起努力，摆脱捉鸡的命运。哪怕效果并不理想，最起码大家曾经拼命的努力过，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只要你不后悔，按你的想法做就行了。”大巫师说。
　　“可是我好怕我会后悔呀！我好喜欢这里安逸自在的生活，一想到回到以前的生活就害怕！大巫师，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这才是正常的嘛！ 要知道，你不是圣人，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鸡。为自己着想有什么错？”
　　“那就让我做一次傻小□□！反正养鸡场里鸡的寿命很短的，等我结束了这次旅程，下一世我要直接托生在农家，自由自在的活一辈子，可以吗，大巫师？”
　　“只要你想就可以。如果你还想做鸡，如果你想到农家享受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就可以。可以向你保证。”
　　斑点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后就笑了。
　　“真的是太贪恋这里的生活了，差点把自己不想做鸡的理想都忘了。”
　　大巫师也笑了起来。

　　“我要离开了。我受到了召唤，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晚上吃饱喝足之后，大家都回到了鸡舍，斑点对大家说。
　　“那怎么行？你走了的话，我们要是生病了找谁？”二壮立刻反对。
　　“你们都是有主人的呀，他们会帮助你们的。”
　　“如果主人能够及时发现我们的状况，我就不会差点死掉，最后还是在你的帮助下才好了的。”四花无奈的说，“大多数时候，主人是没有办法知道我们生病了。等他们知道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