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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太傅!”推门而入的凌琰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惊恐地道:“太傅要去哪里?”
      “殿下,臣要出宫。”

      回应吴桑的是凌琰一声晴天霹雳的哭响。
      哭声里伴随着一连串的质问。

      “太傅明明答应要来接琰儿的,为什么说话不作数?”
      “琰儿下午上课很乖很认真了,为什么太傅还要走?”
      “太傅为什么不等琰儿?”
      “为什么?”

      凌琰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委屈,明明已经下课了,即使太傅不来也可以走回去了,可是他还是巴巴地看着窗外,等着那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希望他可以弯下腰来,笑容温暖地问自己,殿下,可有认真听课。殿下的功课还有多少。

      吴桑蹲下身子,歉然地道:“殿下,对不起,是臣疏忽了,臣给你赔罪。”
      ”
      凌琰哭得正伤心,哪里听得进去,只攥着吴桑的衣襟,眼泪哗啦啦地下。
      吴桑只得把他抱起,手忙脚乱的安慰。

      凌琰躺在吴桑的怀里哭了一会,确定了吴桑不会离开,父王又没有来赶他,竟安然地睡着了。

      等凌琰睡熟了,吴桑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暖阁的床上,安置妥当,起身出门。

      拦在吴桑面前的是赵石。
      赵石千年难变的面容下,藏着某种复杂不清的情绪。

      吴桑双目泠然,微微上挑的眼梢与当年如出一辙,道:“赵内侍不肯放行吗?”

      赵石单膝跪下,道:“吴大人要走,连陛下都不敢拦,何况属下区区一个内侍。只是下臣自小跟随陛下,从未见他对人如此用心,请大人体谅陛下不能言的苦衷。”
      吴桑自嘲一笑,道:“多谢抬举,代替品而已。若谈体谅,要给人笑话。”

      “吴桑。”身后的声音沉沉,似乎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沉痛和哀伤,道:“你随朕去一个地方,朕会证明给你看,你绝非代替品。”

      大德一朝自先祖开创以来,政权更迭,共有十八位皇子皇孙登上了龙位,御宇天下,传到皇帝手里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九代了。

      其间不乏文韬武略、智勇双全的,也有平庸无能、一事无成的,更有骄奢淫逸、昏庸无道的,如今他们都已经在宽阔的墓穴里安静地躺了下来。只要大德一朝不败,他们便可在烟火缭绕中,享受这永世的供奉和尊贵的荣耀。

      庙堂中的正门一年只在祭祀的时候才开启一次。
      平时,即使是皇帝拜祭,也只能从偏门入。

      庙堂内处处点着儿臂般粗大的蜡烛,常年不息。

      皇帝环视着四周,醇厚的声音响起,道:“这里是大德朝最庄严神圣的地方,朕是皇帝,但是来了这里,就只是子孙。”

      皇帝目光投在庙堂的高处,那是供奉先祖牌位的地方,缓缓地道:“朕每次来这里,都能够感觉到他们在注视着朕的一举一动。”

      吴桑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出他难以平息的情绪。

      皇帝唇角绽放出一个牵强的笑意,拉着吴桑来到了蒲团前面。

      代表天底下最尊贵身份的龙袍被撩起,皇帝双膝跪在蒲团上,道:“列祖列宗在上,第十九代皇孙凌载今日在此起誓!”

      皇帝目光一转,坚毅的脸庞,只把所有的深情都倾尽一般,注视着吴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今生今日,凌载只爱身边此一人,再无旁人。若违此誓,不入庙堂,不享供奉,万民唾弃,人神共殛。”

      “陛下!”身后传来的是赵石和奉安的惊呼声。

      吴桑的脸上起了一阵涟漪,一直垂着的双眸停在皇帝的脸上。
      皇帝很努力,很努力,以无比坚定、无比热切的眼睛迎了上去。
      吴桑轻轻地道: “陛下如此,令臣惶恐。”

      皇帝的手触碰在吴桑滑腻的脸庞上,颤着声音道:“吴桑,朕不要你的惶恐,你可愿相信,在朕心中从来只有你一人,你不是影子,不是代替品,你就是你,朕深爱之人。”

      陛下,不是不愿意相信,只是再深的誓言,也换不来无法坦诚相待的伤痛。
      在这明显疑点重重的事实面前,要他去亲口说出相信,又何尝不是残忍的事情呢。

      一行清泪从吴桑的脸上滑过,一滴落在皇帝的掌中,一滴落在蒲团上,又很快消失,只留下淡淡的水迹。

      “吴桑……”一滴温热的液体几乎要灼痛手,灼痛眼,灼痛心。

      以前的齐湉再漠然,再仇恨,但是从来不会流泪。
      此刻吴桑的流泪,昭示着信任被辜负,情意被欺骗。

      “臣往后再也不会追问今日之事。”

      “吴桑,别离开朕,朕不能失去你……”皇帝依旧跪在蒲团上,双腿虚软的几乎起不来身,吴桑的眼泪几乎带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时辰已迟,请陛下早点歇息,臣……也要出宫了。”

      少年接到皇帝深夜传召,十分高兴,以为是自己的计谋奏效了。
      想不到欢天喜地的入殿,皇帝上前就一脚踹在他的心口 ,把他直跌出去两丈远。

      少年的脑袋被跌得嗡嗡响,模糊中,只看到盛怒的皇帝咬牙切齿,然后哥哥被喂了药,嘶着声音在地上痛得打滚。

      皇帝重复地质问,你对他说了什么,你对吴桑说了什么!
      含着千钧怒意的声音如同巨石一般砸下。

      少年忍着痛,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
      只是他每说一句,皇帝的脸就铁青一分。

      直到他说到最后一句,长得再像,也不过是个影子而已时,皇帝猛然取出佩剑,直指着要取他性命。

      拦在少年面前的是奉安。

      “奉安,不要以为是你举荐的,朕就会放过他!滚开!”
      奉安磕头,道:“区区贱宠,陛下要怎么处置都随陛下高兴。只是陛下图一时痛快杀了,他日吴大人问起,只怕会让他心凉。”

      皇帝稍微愣了一下就明白奉安的意思。
      如果在吴桑的心中,认定皇帝对他的情意不过是因为与画中人有几分像才萌生的,那么此刻他一怒之下杀了男宠,看起来难免就会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残酷。

      奉安接着道:“何况今日之事,是这个贱宠惹出来的,杀了他,吴大人知道只怕会更愧疚不安。”奉安顿了顿,又小心地道:“请陛下莫忘了当初小准子的事情……”

      皇帝举着剑的手停了半日,终于颓然垂下了。

      少年扑上前,倒在皇帝的脚下,双目带水,哀求的表情楚楚动人,道:“陛下,陛下!让奴才服侍您吧,陛下要怎样奴才就怎样……奴才比吴大人要听话!”

      不求还好,一听到他的声音,皇帝的血气就忍不住上涌,厉声道:“凭你也配和他比!朕今日告诉你,吴桑就是这个画中人!他就是正主!”

      皇帝双目凛冽,眼中杀意毕现,猛然闭眼,生怕再看几眼就会按捺不住杀意,只咬着牙道:“关起来,不准出门半步!”

      少年呆在原地,直到被内侍拖走时,双眼仍然睁得大大的,不死心不甘心的看着皇帝。

      奉安一直跪在地上,道:“奴才该死,奴才只顾着让那些当年见过吴桑大人的内侍、宫女噤声,却不曾想到还有这个贱宠出来坏事。”

      皇帝面色阴沉,道:“朕也想不到这个贱宠竟然对这幅画上心了。”皇帝又扫了奉安一眼,道:“你也别跪了,关节骨又不好。”

      奉安起身,觑着皇帝的神情,小声地道:“陛下,还有几个时辰,要不要歇一歇?”

      皇帝摇头,英气逼人的脸庞带着严重的挫败和黯然,半响,叹口气,道:“朕现在哪里还睡得着啊。”

      奉安很少听到皇帝这么情绪化的语气,心头一滞。
      皇帝又接着开口道:“去传方博明吧。”

      内侍轻车熟路的去礼部尚书的府上找兵部尚书。

      “这么迟,陛下怎么还召你入宫?”躺在床上的张钝雪揉着眼睛,开口道。

      方博明看着张钝雪半醒半睡的模样带上平时少见的憨态,心头一荡,只轻轻亲了他的耳鬓一下,柔声道:“没什么大事,继续睡吧。”

      被方博明一亲,张钝雪就清醒了,脸上一红,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继续睡,等会我就回来。”

      方博明一边穿戴,一边思量,兵部最近太平得很,没什么事。那看来问题就在中午碰面的那位主身上了。可是中午的时候,他还是好端端的,聊起那进士之事,对皇帝还是感激中带着绵绵情意的。
      方博明转念一想,小殿下下课的时候,吴桑答应来接的,可是没有来,看到是下午的时候出的事。

      “方大人,请快一些。陛下还在等着呢。”门外的内侍催促道。
      方博明回头看了一眼犹自好眠的人,压着声音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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