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萧逸才

1、第 1 章 我从未

　　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当所有人都死去后，我在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去了乌山。在那，我终于看见了它的真实面貌······
　　事情要从半年前说起，那时我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有美满的家庭和一大群贴心的朋友，整天笑呵呵地活着。
　　我的家乡被称为“水乡”，因为整座村庄都被大河包围着，这里山环水绕，四季分明。
　　家乡有座山，乌黑乌黑的，因而被叫作乌山。人们死后都要被葬在那里，那里非常神秘，甚至有些恐怖。因为曾有几支考察团一去不返，乡亲们试图找到他们的尸体，但是去的乡亲也无一生还。
　　那天，心血来潮的我和朋友，不知死活的踏上了去乌山的路。路上，茂密的树木、清澈的河水、哗哗的水流声，还有阳光透过树叶照到水面上闪出的银白色光芒、河里洗衣服的人们，都让我们兴奋不已。
　　可是随着巫山越来越近，人们渐渐没有了，花草也都枯萎在山脚下，河水不再清澈，散发着污浊的恶臭。
　　我们厌恶的捂着鼻子向山上走去，山腰上曲折的小路寂静的诡异，连我们的呼吸声都可以清楚地听到，这里真的很荒凉，寸草不生，连一只飞鸟也没有。
　　不久，我们离山顶越来越近了，可是我们的心也越提越高。这时我想起了家长们在我小时候跟我说的故事：
　　乌山上有个死亡之地，不论谁到了那里，都不可能活着回来。据说那里住着一个怪物，那妖怪一百年下山一次，吃光所有的人，连骨头的不留······
　　忽然刮来一阵阴冷的风，我们都害怕得发抖。
　　“怎么办？回去吧，吓死人了！”一个伙伴说完，率先转身跑了下去。
　　其余几个也都面如死灰的转身，他们没有发现我呆滞的身影，我没有跟他们走，他们起码要等回到村子了才会发现我没有跟来。
　　我被一种莫名的胆量牵引着，一步步向那个传说中的死亡之地走去。
　　向上走，果然有坟墓出现在眼前，几百个坟墓零散的座落在这山顶，阴森森的气氛将我包围，风吹过我的耳畔，就像是呼吸声。我甚至感到无数的鬼魂在我身边游荡着，盘旋在我身上、头上、肩上······
　　我想回去了，在呆下去，谁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时，一个弱小的呻吟声传到我耳朵里，我四下搜索者，竟发现一条小黑狗，明亮的大眼睛澄澈分明，可怜兮兮的盯着我，身子因为寒冷和害怕而蜷缩在一起。我走过去，俯下身抱起它，它一个劲的往我怀里钻，似乎是想到我外套里取暖，我笑了。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它的脚，圆圆小小的，脚掌宽宽的，很肥的样子。一只小狗的脚怎么会长成这样？再大几十倍就和熊掌一样了。我心里好笑地想，怀里的小东西似乎是找到了栖身之所，也不叫了，一动不动的躺着。我心想还是快点离开吧。于是大步向回家的路走去。
　　回到村子，村子里像着火了一样明亮着，几百束火把在村前聚集着，乡亲们激烈地不知在讨论什么。
　　我走过去，有人见到我，立即喊“回来了！回来了!”
　　接着，人群向我涌动，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怀里的小东西不知怎么突然向外挣扎了出来，好像想冲出我的外套，我按住它。同时一个女人向我扑来，她是我妈妈，紧紧的抱着我问我去哪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大概是朋友回来后发现我没有跟来，于是告诉了乡亲们吧。淳朴的乡亲啊！你们竟为了一个小孩子，半夜全部都在村口等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感动得流下泪水。
　　第二天，我把小黑狗的事情告诉了父母，他们同意我收养它，并为他准备了一个窝，小黑狗似乎很满意它的家，整天呆在上面不肯下来。我找来一个奶瓶，每天喂它牛奶，它好象不是很喜欢牛奶，但渐渐也习惯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你们一定能猜出来，没错，就是“小黑”。
　　每次去河里洗衣服，我一定带上它，我在石头上洗衣服，它在旁边静静的呆着，有时会把小爪子放在松软的泥土上，踩出一个个小脚印，然后就盯着自己的脚印发呆。
　　小黑很怕水，有一次我想把它放到水里游泳，可是它却吓得跑开了。
　　家里的鸡鸭很怕它，每次只要小黑一出现，它们就没命的乱窜。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过去了。
　　村子里一直平静，直到那一天。
　　村里所有人都来到了河边，指着地上面色恐惧的讨论什么。
　　我走过去，一看惊呆了。地上是一具无头尸体，死者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完整的，就像是被人拿刀子一次次捅出来的，身上的肉稀烂稀烂地囊成一片，鲜血流进河里，整条河都蔓延着死亡的气息。我不禁的发抖，问旁边的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谁知道呢！或许是······”那人说到一半，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惊恐的离开了。我莫名奇妙的站在原地，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小黑。
　　接下来的几天，死的人越来越多，事情也越来越严重，村里人既纳闷又害怕，村长一次次的告诉大家千万不要出去，可是死者还是一天天在增加。整座村庄陷入了恐惧当中。
　　一天，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人们纷纷议论起这件事。
　　王婶说“我们村发生这种事，难道是因为那个传说吗？”
　　我问“什么传说？”
　　“就是有关那个怪物的传说，也许今年刚好满一百年了吧！那个怪物终于又下来了。”
　　旁边的人急忙阻止她说下去，他们说你不要命了？
　　王婶惨淡的一笑说“反正迟早要死，我躲不过，你们也一样躲不过。”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王婶果然死了。这让我叹息之余，竟有点相信那个传说了。
　　人们都整日害怕的锁在家，村子再也不想往日那样繁荣了。
　　父母也担心不已，每时每刻都在警告我千万不要出去。我呆滞的点了点头，同时抱紧了怀中的小黑，感受到它身上的温度，这才安下心来。
　　那晚，父母接到电话，说是外公病了，要回去一趟。他们让我自己在家小心点，然后就走了出去。
　　可是没想到，父母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乡亲们是在村口发现父母的尸体的，我扑倒在他们身旁号啕大哭，直到晕了过去。
　　父母葬礼那天，孤苦无依的我跪在他们的灵位前，眼泪止不住的流。乡亲们站在我身后，也擦着眼泪。不知是为父母，还是为他们自己。
　　这时，李叔指着小黑问我“它是谁？”
　　我说“我的小狗。”
　　“哪来的？什么时候养的？”
　　我抱着小黑说“乌山上捡来的，半年前养的。”
　　人们突然惊恐的看着我和小黑。
　　“天哪！你说乌山，是从乌山上捡来的？”
　　“乌山上寸草不生，常年来一个生命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小狗呢？”
　　“我们村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自从它来了，村里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
　　“我看就是这条小狗，它是大凶的征兆。”
　　“我看也是！”
　　······
　　人们七嘴八舌的指责我的小黑，小黑不安的动了动。我抱紧它说“小黑是我唯一的家人了，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它？”
　　“那就证明它不是凶手啊！”
　　我觉得真好笑“它这么小，怎么会把人伤成那样呢？”
　　“这可说不定，有本事就证明它不是凶手，否则大家都会不安宁。”
　　“证明就证明，谁怕谁啊！”
　　当晚，月光依然皎洁，只是整个村子都笼罩着莫名的压抑。我摸着小黑的头，对它说“不要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小黑把头一歪，贴在了我的手心里，我的心立即暖暖的。
　　我们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我能看着小黑，保证它一晚上都在。如果还是有人死了，那就证明不是小黑。但不过没有，那么小黑就······
　　可事实证明，我的小黑是清白的，那天晚上，我一晚上都和小黑在一起，可还是有人死了。村里人向我道歉，我原谅了他们。可是死亡还在继续······
　　每日担惊受怕的人们终于绝望了，每个人都早早买好棺材。人们自身难保，也不去管别人了。大街上都是死人的尸体，往日美丽的村庄正走向灭亡。
　　村里从几百个人变成现在只剩不到十个人，外加我和小黑。我们不到十个人每天都住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一起，睡觉也都抱在一起。可是一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我抱着一具无头尸体时，我终于吓得哭了出来。小黑过来，用它的大眼睛盯着我，只是我觉得这眼睛已不再澄澈得黑白分明。
　　最后，当这个村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条狗时，我已经麻木了。除了我和小黑，剩下的一个人是父亲生前的一个朋友，我叫他钟叔。
　　那天黄昏，当我和钟叔知道黑夜即将来临，而我们之中必定会死去一个时，我们约定不论是谁死了，活下来的人都要帮他收尸。我希望我先死，不是因为希望有人给我收尸，而是害怕这个恐怖的世界上就只剩我一个人。
　　可是，就连这么简单的有些可笑的愿望，老天也没有帮我实现。当这个村子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知道我没有希望了。面无表情的把钟叔埋葬之后，我又一次踏上了去乌山的路，只是这次，我不是因为好玩，而是与其让自己被一个怪物杀掉，还不如自己了断。我从满村子的尸体旁走过，竟然不会感到害怕了。对了，忘记说小黑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它就消失了，或许也是被怪物给吃了吧，只是找了一上午都没有找到它的尸体。小黑，对不起，不能把你安葬。
　　我上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现在，当我踏上山顶时，月亮已经高挂在空中。想不到在这里看月亮竟会这么美，月亮离我好像很近，可是不管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够到。
　　我向前走了几步，踩在了万丈悬崖上，只要再往前几厘米，我就可以掉下去了。
　　这时，我感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盖住了我，我惊讶的回头，却看到了一个令我今生都无法忘怀的怪物。
　　它有着狼的面孔，狮子的身体，鳄鱼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它的背上伸展出一对翅膀，那是雕的翅膀。当我看到它的脚时，我终于觉悟了，那可不是熊的脚掌吗！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整座村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为什么小黑会不见了，还有，为什么小黑的脚掌和这个怪物的一模一样！
　　我仇恨地看着它“为什么要变成一只小狗来骗我？为什么要吃掉村里的人？为什么单单让我活下来？”
　　它没有说话，也不会说话。只是用那没有半分澄澈的眼睛像往常一样的看着我。
　　我问“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一直都在你身边，可是怎么还会有人死去？”
　　说完，那怪物的嘴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是它，哦不！是小黑的奶瓶。我惊愕的看着它，刚才我只是眨了一下眼而已，可是它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到村庄把奶瓶叼来，那么杀一个人岂不易如反掌？
　　“那么，现在杀了我吧。”我颤抖着闭上双眼，如果当初我没有去那座山上，也没有把小黑带回来的话，事情会不同吗？
　　答案是:不会。只不过是我可以和乡亲们一样早早的死去而已。
　　我感到有东西在我身前挥舞着，带着剧烈的气流，迟迟没有痛楚感的我睁开了眼睛，却看到那怪物的尾巴在空中挥舞着，那布满巨刺的尾巴正凌空向我袭来。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被狠狠的推出悬崖，在空中的我急速下坠着。那一刻，我想到的竟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脸上一湿，转过头来，发现原来是小黑添了我的脸，我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头，它的眼神清澈的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呵呵，就当是看了一次别人的噩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