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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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裴东来陪着母亲到街上去购置一些什物，却在大街上碰见了罗韵。
“东来，你也太不仗义了，回家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送我姐回家，我还不知道你躲到洛阳来了呢！”罗韵瞪大了眼，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是回家，不是躲。”裴东来看着好友，无奈的解释。
“谁让你不告诉我呢！”罗韵理直气壮的说着，才看到裴东来身边的妇人，眼前一亮，“咦，东来，我只记得你有个妹妹，没有姐姐啊！”
“这是我母亲，”裴东来怀疑的看了看罗韵，这样的眼神真的能在大理寺任职，虽然母亲是比较年轻，但也不至于到姐姐的份上吧。继而转过头对母亲介绍，“这就是我常提起的罗韵，和我一样在大理寺供职。”然后，裴东来就看到母亲和罗韵一起笑得春光灿烂，一个因为年轻，一个因为常提起。再然后，挽着母亲的位置就变成了罗韵，他跟在后面提东西付账，看着自来熟的两人一路谈笑风生，一直谈到他的家里，饭桌上。
“东来，既然小韵还是第一次到洛阳来，又值休假，那你这几日就带他四处走走看看。”吃饭的间隙，裴夫人对儿子说。才短短一个下午，她就已经在遗憾为什么罗韵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正是，你在长安，多得小韵照顾，也要谢谢他。”裴大人也在旁边说。
“那真是麻烦东来了！”罗韵眉开眼笑的说。此次来洛阳，他本就已经计划好了几个向往之地，没想到居然还遇到了裴东来，那就更好了，好兄弟嘛，好事当然也要一起分享了。而且，从裴夫人这里，他终于找到了想象中的母爱的完美范例，他还想着要不要拜个干娘什么的呢。
裴东来没吭声，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意见是无人采纳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罗韵在说到去玩的时候眼里的光芒意欲何在。
“洛神坊，这名字一听就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罗韵一副如梦似幻的表情站在他慕名已久的茶肆门口，摇头赞叹。
“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去章善坊，那里能满足你的迫不及待。”裴东来诚恳的建议。洛神坊不是一个街坊，而是一个茶肆的名字，在两都极有名气，原因有三：茶香、诗佳、人美。引得诸多风骚之客趋之若鹜，他在洛阳的时候也来过两次，但他不懂茶，也不懂诗，更不懂那些形色的女子，觉得无趣至极。但看罗韵的样子，他好像也和这些没关系啊，怎么会这么热衷。
“非也，东来你这就不对了，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享受啊，看皓腕似雪半露于绯红衣袖之下，提壶续水，这才是有做男人的感觉啊！”罗韵依旧神情陶醉的说。他一早就想好了，所以姐姐要回夫家，他立即提出要送，家人还称赞他已有男人做派，但其实他想的，就是这洛神坊，长安有多少公子少爷赞不绝口，有多少诗篇又描述得出神入化，若他不来见识一下，真是枉为男人了。
“无聊。”裴东来以两字一词蔽之。
罗韵无所谓，拉了裴东来，就直奔大门而去。
“师兄，你尝尝，这茶和上面的有何不同？”从烹茶的女子手中接过茶盏递给黑面师兄，陆离笑吟吟的问。
“水中有土石之味。”黑面师兄喝了一口，而后道。天庭的神仙们闲暇最爱做的事，除下棋就是喝茶，所以他也被迫喝了几千年的茶了。但天庭的什物，是不会沾带半点凡尘之气的。
“公子，这份茶饼需得用山泉水才能引出活气，若公子不喜欢，那婢子换晨露为公子另行煮茶？”侍茶的女子闻言，轻柔地问。这两位公子一看就是风雅之士，虽面生得很，但掌事仍指派她来，意在拢住客人的心吧，所以她也要尽心伺候才行。
“不必，”陆离开口，“土石乃地之基，俗世人情皆归于此，师兄除了土石之味，还品出什么呢？”陆离饶有兴致的继续问。
“欲望。”黑面师兄看着楼下随乐起舞的舞姬和形色的客人道。
“人生种种，皆因欲起而生，方才有了这红尘万丈的瑰丽景致，说无求则大成，这个成，到底成在何？若万般皆空，魂之存与不存，好似也不紧要了。是吧，师兄？”陆离亦从女子手中接过茶盏，凝视着汤色道。
黑面师兄没有作答，修长的手指轻巧的划过茶盏的口沿，似有所思。
陆离也不打扰他，径直品茶赏美，他选了二楼的位置，可以观看洛神坊面积颇大的一楼大厅全景，而他认为这个地方的精华，也就在一楼，有着最多的人和最复杂的关系的地方，才能品味到凡世的乐趣啊。右边，女乐师们正在演奏一曲胡风乐，旁边有衣着轻薄但分寸拿捏得当的胡人舞姬妖娆扭摆；左边，素色衣袍的文士儒生们，正在提笔构思下一篇大作，身边是白衣绯袖的侍茶女，姿态优雅的提壶斟水；中间，锦衣绣服的公子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谈论的话题总是不会超出豪门恩怨朝中大事的范围，偶尔，也色迷迷的看看舞姬或者侍茶女，但又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清醒过来，神色遗憾。这些场景看似各自为政，却又融洽的在一个空间里面并存，这不就是人世么，上至皇族贵胄，下至板夫走卒，都在同一个空间里面生活着。
“我觉得这茶什么味道也没有啊？”罗韵皱着眉喝了一口，奇怪的对裴东来说。他们旁边这桌的两位客人一直在说茶里的什么土石之味，透过隔断的线帘，只能大约看出是两位成年男子，他们才落座，就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
“我也觉得没有。”裴东来对茶也没有鉴赏水平，喝了一口，转头看着旁边的客人，他们的话题换到了楼下舞姬身上，但言谈依旧超脱得和这个取乐的地方格格不入，也正是如此，他们才会注意到旁边与众不同的客人。他来洛神坊次数也不少，这样的客人还是头次见到，听口气，背对他们的那位好像是头一次来，所以侧边的那位一直在介绍，但想到这，裴东来突然发现，在大理寺供职，他好像养成了观察细节的职业病了。无奈的放下茶盏，才一年多就这样，那过个十几年岂不是要出问题了。只是一般的异乡客人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可能是他们会品茶吧，我记得朝中有几位大人对茶就很通。你还不如看看歌舞什么的。”裴东来试图拉回罗韵的注意力。
“喔……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我对这些很玄奥的东西一点都不懂。”罗韵好像忘记了他为什么而来，反而说着把座椅朝线帘边挪了挪，更专注的听起来。
“你要懂这些做什么呢？”裴东来不懂了。
罗韵摆摆手，示意一会告诉他。裴东来只好自己去看舞姬的表演了，他对无关人的谈话没什么兴趣。但这闻名两都的舞蹈在他眼里也没有吸引力，倒不如楼上楼下的客人来得有看头。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各怀心思聚在这里，楼下那个站在乐师旁边说着话，着绛紫色裙的妇人就是洛神坊的老板，但听说她不过是个台面，幕后的老板是宫里的人，所以才能开起这么一家店，而不受任何巡查的例检。而官员们大多也喜欢到这里来，茶坊么，喝茶又不是错。但在他看来，最光辉的背面，必然是最阴暗的，所以，在这看似歌舞升平的后面，又有些什么呢，裴东来有些好奇的想。不过这些和他也不相关，只要不犯案，就和他没关系。放纵思绪在洛神坊上空晃悠悠的转了个圈，裴东来发现自己被罗韵带得也无聊起来了。再看罗韵，还是听得很认真，而且，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有掀开帘子过去认识一下的冲动。裴东来才这么想完，罗韵就真的站了起来，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
“怎么了？”罗韵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
“你要去做什么？”听那两位客人的言谈，也不是寻常人，可不能让冒失的罗韵去闯祸。
“去方便啊，我茶喝多了。”罗韵好笑的说，“你要不要去？”看东来那神情，他该不是以为他要过去找旁边的客人吧。
“不去。”裴东来讪讪的放下手，原来是他想岔了啊。再度转头看旁边的客人，仍旧聊得很起劲，他对很有老庄风格的话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能这样想的人都是些超脱世俗的，和他正好相反，他无时无刻不和俗世打交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