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今生》葛顼

6、第六章

　　裴东来没有等到冬天的进士科，而是提前参加了临时组织的制举，圣上病重，朝中有些重臣似乎有些等不及要替换一批旧臣，急忙忙的，就在春末的时候开了制举，裴东来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和学识，轻易的进入了大理寺，他一直向往的地方。而罗韵则被刷了下来，他无奈的表示只能等冬天的进士科了。
　　但令裴东来惊异的是，对于他的到来，似乎大理寺的每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或者是说早有准备。他才报道的当天早上，大理寺所有官吏乃至卫士，全齐刷刷的在大厅里等着点卯，他还以为是惯例，结果所有人都是借点卯来看他的，用他们的话叫：“我们等了十七年了！”他莫名其妙的问这是怎么回事，而后，在少卿于大人的口中，他知道了答案。
　　“你出生的第二天，国师就说，你是东海神人转世，天赋禀异，专断冤屈。咱们大理寺不就干这行么，所以每年来新人，大家都说，怎么裴东来还不来呢。”于大人说这话的时候，还一直在笑，并顺道把国师又进行了高度的赞扬。看着他那信赖的眼神，裴东来无由来的不舒服，这样说来，好像他的一生都已经在那个国师的口中了一样，他从来都不信什么预言之说，未来都是靠现在来决定的，他一直奉行的，就是踏踏实实的走好每一步就行。
　　但自从他进了大理寺，这同样的话，他也就听了无数遍，不仅同僚，还有其他的官吏也在说，毕竟他的相貌实在太特殊了，幸好他只是一个小吏，不用抛头露面，不然的话，估计皇上也得这么和他说吧。裴东来对那个大家又崇敬又仰慕的国师越发的不喜欢，记得从前在家的时候，家里人不大提起，但偶尔一说，都是和这些人一样的口气和表情，甚至更有甚。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他不了解国师的那个世界，一直以来也不拿他当回事，可如果这个人的名字每天都要在你的耳边响起无数遍，而且把他的一切努力都归到这个人一句轻飘飘的话上，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是别扭的啊！有时听烦了，裴东来甚至会想，他干脆去找国师讨个说法，别让他再这样烦自己了。可冷静下来，又想了，国师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昨天不还听说了么，天后已经亲自到无极观三请国师了，也没见露个面。而更有朝中元老亲口说，他在朝已四十年有余，也不过见过国师两次，而其中一次，就是关于裴东来的。
　　裴东来思来想去，挣扎到最后习惯了，不管那个国师说什么，他还是说得对的，至少说他适合来大理寺，他要用自己的努力来证明自己的存在，而不是什么国师说的。况且，他和素未谋面的国师呕什么气，他来大理寺，是想尽自己所能，明断是非曲直。这么一想，裴东来释然了，开始干劲十足的积极工作，不再把国师放在心上。

　　裴东来作为新人，大理寺的每个部门都要跟着去学习，这天，正好接到一个查宫廷祭祀用品失窃的案子，裴东来就跟着同僚去了皇城，因为是为圣上祈福的祭祀活动，所以祭器用的都是最好的，没想到有几件很重要的祭器在紧要关头失踪了，礼部推断是内部所为，但却苦无证据，只好请大理寺这群查案的高手来帮忙，不然祭器丢失，那是要掉脑袋的。
　　裴东来的任务是挨个询问可疑人员，这个工作很枯燥，但是也很重要，所以尽管天气异常的炎热，但裴东来还是戴着他的宽檐帽，在祭台附近跑来跑去，没办法，五天后就是祭祀大典，要把人集中起来一个个问，他们高兴了，可准备工作怎么办？只好牺牲裴东来了。但祭台实在是大，人也不认识，要一个个去找，几圈后，就浑身冒汗了，找了个阴凉处，正打算歇一下，抬头便见一幅极大的画像，挂在主祭坛的后方。裴东来不懂画，但也能看出这画像带着类似于门神的那种寓意，整个画面用浓艳的红色衬托着一个袍服翻飞手执法杖的人，那人的样子，一看就觉得神圣而肃穆，可这是皇家的祭台，怎么会有这种法师或者神仙一样的画像呢？
　　“是国师啊！”他询问的其中一名官吏告诉他，“他老人家道法高深，皇上极其仰赖，故命名师绘制国师的画像，挂在各处，以护佑天朝。”说着的时候这名官吏的脸上流露出对国师的崇敬。
　　“我觉得他看起来很年轻啊。”裴东来对官吏的敬称有点不解。
　　“大人不知道吧，国师可是从高祖建国就一直都在无极观清修了。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其实是位老神仙啦！”官吏惊讶地看着裴东来说，这位大人不就是传言中国师特别关照的那位么，怎么他对国师一点也不了解啊。
　　“无极观在哪里？”裴东来问，他倒也听说了在长安和洛阳，国师都有一个名叫无极观的道观，是他驻修之地。
　　“在城东一百余里的山里，不过那里是禁地，不得皇上和国师允许，是不能进去的。”官吏停顿片刻，又道，“不过如果是大人的话，或许可以，毕竟……大人与国师渊源匪浅。”裴东来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那个笑容里有羡慕的成分，难道被别人预言是很荣幸的事情？他不觉得。
　　但后来在回家的一路上，裴东来都在想关于画像和无极观的事，或许等他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不过好像他都没有时间啊！作为新人，他实在是太忙碌了。

　　夏末的时候，罗韵以习见的名义也来到了大理寺，他的理由是方便照顾裴东来，顺便学习一下为官之道，有利于冬天的制举考试。裴东来对此说法很是无奈，因为罗韵根本不喜欢做官，他爱的是经商，并且是到大秦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去经商的那种生活，但罗家数代皆是官宦，罗韵又是罗家少有的男丁，说什么也不会放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为此，罗家人还很感谢裴东来，如果不是为了他，罗韵肯定会不管不顾的就跑到异域去了。但对于裴东来来说，他虽然不能明白罗韵奇怪的抱负，但如果被迫做官也是很为难的吧。但和罗韵说起来，他却说，别的地方没兴趣，大理寺倒是还不错，还说，等裴东来有了可以照顾他的人，那他就要去实现愿望了，所以不会长待的。又是让人无奈的说法，说得他好像瓷器一样，但在这种歪理邪说的辩论上，罗韵永远是占上风的，裴东来从小就让这他，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而在一次午间休息的时候，偶然说起关于国师的事，罗韵马上表示他知道这件事。
　　“这事我就很清楚啦，因为当时我爹也在场的。”罗韵得意的说，“不过我爹和我说，这些事不要告诉你，怕你多想，不过我看现在是没什么问题了。”
　　“是怎么回事？”裴东来难得好奇地问。
　　“据我爹说，其实你生下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是怪胎，是不祥之兆，大家都很害怕，可是国师突然现身，并对你爹说，你是东海神人转世，不会带来不祥，反而是专断冤屈的，这下大家才明白你为什么与众不同啦。”罗韵说着就想起当时他爹转述国师说的话：月光为发，日光为瞳，真是太形象了，所以大家马上看到东来就能想到国师说的话也是很正常的啊。“对了，还有你的名字，也是国师取的哦，我自从知道了这事后就特别的羡慕你，因为我听说国师很厉害，能拥有他取的名字，那你肯定是受到他的庇护的。”
　　裴东来听完后半晌没开口，原来是这样的啊，难怪在洛阳和长安，人们给他的眼神只有好奇和羡慕，却没有轻蔑和鄙视，他小时候也挺奇怪的，大家都鄙视那些特殊的人，却对他没有嘲弄，还以为是自己也很普通呢，没想到，是国师帮了他和全家人，如果真是不祥之兆的话，那他肯定还来不及见光就不在人世了，还有他的家人，肯定也要被牵连。难怪大家总把他和国师连在一块想，原来不止是因为预言的关系，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裴东来蓦然感觉到，他要谢的人，又多了一个了。不过还好，这个至少是能找得到的。

作者有话说

　　唉，期待已久的CP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