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今生》葛顼

3、第三章

　　七年后，长安
　　灞桥的柳还没抽出新叶，而熙攘的街道，穿梭的人群，还有唧唧呱呱的番邦语，天子脚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啊！不知道东市那家酒楼的大厨换了没，想念他的好手艺了。
　　陆离一副青衫儒士样，手里还不忘摇把扇子，在这料峭的春风中，未免有些做作，但他不在乎，东瞅西看，大有再为人世的感觉。
　　而等他坐在颂祥楼的雅座，吃着那位大厨的手艺菜时，不禁长叹一声：“天宫真不是我呆的地方！”并且又一次庆幸自己的英明神武，果断决策。想那七年前，师父一道旨意，将他召上天庭，做啥？老君诞辰，祝寿的。对于这种天庭的礼节应酬，陆离一向是能免则免，反正他又不是天庭记录在案的神仙，点卯都没他的份，何况应酬呢，但这次，老君指明了要他去，理由是他小时候挺可爱的……陆离不知道这种理由是从哪里想起的，毕竟说实话，他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啦！说归说，陆离还是去了，整整七天，在天庭里，不是下棋喝茶，就是吃水果，要不就是看仙女跳舞，再不然就只能旁听仙家论道，陆离在得快发霉了，想找个师兄弟聊天，结果人家开口就是高深莫测的道法，听得他想睡觉。幸好，寿宴总是有结束的时候，并不会因为神仙们的时间特别多而无限制延长下去，所以，陆离就在第一时间辞别师父溜了回来。其间还受到师父的教训，说的是凡心太重云云。对于这个评论，陆离是接受的，凡间什么东西不好啊，美味的饭菜，多彩的生活，还有他最近爱上的旁观宫廷是非，简直比草台班子演的还精彩，这些可比枯燥无聊的天庭有意思多啦。
　　想到这里，陆离突然想起来，他走的时候，好像宫廷里正在上演一场母子争夺政权的好戏，可惜还没来得及看尽兴，就让师父给召上去了，可惜，也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了。其实他可以算出来，可就是不愿意，在所有陆离拥有的法术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提前预知结局，但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让它按照原有的轨道继续进行，这对陆离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明知如此，却不可改变，还不如不知的好。
　　解决了吃，接下来是玩，陆离比较了几家长安有名的教坊，都觉得有点乏味，叫了结账的小二哥来问，说是西市年前开了家胡人的歌伎酒店，倒还不错，两都多有文士去捧场，陆离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扮，也还适合。
　　陆离出了颂祥楼，往西市而去，要穿过整个城市，不过，这个对于喜欢沿途看风景的他来说也不是件坏事，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这人世间的烟火气息，喜欢看人们的七情六欲在普通生活中的尽情释放，吵吵嚷嚷的街头小贩，相携出游的仕女贵妇，匆匆赶路的大小官吏，甚至是某家门前拴着的耳鬓厮磨的马匹，都让他觉得兴致盎然，百看不厌。不过有时，也会有他不大喜欢的事情发生。
　　走出大街，陆离打算从坊间的小道抄近路，结果看到一堆小孩子堵住了巷口，看样子是在欺负人呢。陆离不爱多管闲事，但却特别不喜欢以强凌弱而且毫无理由，何况他们堵住了自己的路。
　　走近了些，小孩一大堆，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陆离遂道：“诸位小公子，可否借道一过？”他故意提高了声音，然后，人群很自然的回头，给了他一个窥视的空隙，两个胖小子正在对蜷在地上的孩子拳打脚踢，陆离不禁皱起眉来。“你们这是……”
　　“哼，臭书生，少管闲事！”旁边有个小孩口气挺横的说。
　　“可是这孩子好似很痛苦……”陆离比了比蜷身抱头的小孩说。虽然一声不吭，但身子抖得厉害，肯定是痛极了。
　　“和你没关系，他这是活该，谁让他说弹珠不是我的！”正在逞凶的其中一个胖小子抬头看了陆离一眼说，而后又踢了一脚。
　　“那弹珠本来就不是你的。”陆离身边有个小孩怯怯的说。
　　“好啊！你是不是也想和这小怪物一样挨打啊！”胖小子威胁的对小孩挥挥拳头，吓得小孩往陆离身后躲。
　　“各位，有话为何不好言相谈，何必动手动脚，颇显粗野。”陆离心里有了个大概，遂上前拦住两个胖小子，护住地上的孩子。
　　“你是他什么人？”另一个胖小子好似见过点世面，开口便问来历。
　　“在下与他并不相识，但看起来诸位好似有个难题，为避免冤枉好人，故来阻止。”陆离文绉绉的说，没法，扮相决定说话的方式。
　　“多管闲事的臭书生！”后开口的胖小子哼了一声，不过还是说了缘由，这书生看起来也没什么稀奇，但家里人常常对他说，在长安这地方，高人都是深藏不露的，所以不能轻易得罪。谁知道这书生是不是什么高人，反正他有理，不怕书生不服气。
　　陆离听完一堆小孩七拼八凑的讲述，对还蜷在他身侧的小孩子突然有了好奇心，一群小孩玩弹珠，谁赢了弹珠归谁，而在所有人中，以后开口的那个胖小子和躲在他身后的小个子手法最好，赢得最多，时已至晚，大家准备回家吃饭，走到巷口，却遇到了地上的这个孩子，因为他相貌奇特，大家都很好奇的围上去看，这孩子有点害羞，躲在一旁，结果大家一挤，就把胖小子和小个子兜里的弹珠洒了出来，滚了一地。这下分不清谁是谁的了，胖小子挺贪心，马上搂了一大堆，小个子不高兴了，说没有那么多，两边的孩子开始吵起来，这时，地上这孩子却开口说他可以帮他们分清楚，大家就看着他分，可是胖小子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分给自己的太少了，就很不高兴的推了他一把，结果被一个扫堂腿给放翻了，胖小子还没受过这气呢，何况是在一大群朋友面前，性子一起，伙了几个孩子，就把人家打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你们的弹珠还是没有分清楚啊。”陆离试图抱起地上的孩子，却发现他不愿动弹，估计是打得伤了，小孩子拳脚无眼，也没个轻重。
　　“这倒也是。”先开口的胖小子说。他们打归打，可弹珠还堆在地上没分呢。
　　“那我们请他来分吧，你们应该先听他说说分的理由，或许你们就觉得有道理了。倘若没有，那我来替你们分。怎么样？”陆离手上用了点力气，把地上的孩子扶了起来，却在看见孩子样貌的时候怔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分弹珠……唉，偶也不知道唐朝的小孩玩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