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今生》葛顼

14、第十四章

　　洛阳城外本多山多河，这鬼城，便是陷进了一个偌大的地下洞穴，百年地陷，又经修整，通道复杂无比，走了许久，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音，终于得见前方有一点橘色灯火。又曲折行了一刻钟有余，才来到灯火面前。是一盏悬在简陋码头旁的灯笼，脚下是静得没一丝声响的地下暗河，但光凭那升腾的寒意，也知道这河水绝对不浅。
　　徐有思左右看了一眼，见灯笼旁有个硕大的拉铃，下面垂了根绳子，断了半截，便伸手去摇铃，清脆的铜铃声霎时回荡在洞穴中，已经习惯静谧的众人耳边皆是一震。不多时，暗河的深处有条小船不紧不慢的出现在视线中，伴着一个苍老低哑的声音：“谁叫船？”他手中的撑杆在黯淡的光线中现出黑沉的色泽，裴东来知道那是熟铁所制，这么长的杆子，不下百斤重量。他下意识的看着身旁的霍维和李从璋，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亦转头看着彼此。抛却玩笑，看来这真是场意外的任务。
　　“我们叫的船，老丈，有劳了。”徐有思压低声音说。
　　“先交五钱银子，孰无赊欠。”老船夫娴熟的把船靠在码头边，伸手接过徐有思的银子。又是四个来客，今天客人还挺多的嘛。
　　“老丈，烦请把我们载到道化坊。”徐有思待船开后道。裴东来听到这个愣了一下，这个不是洛阳城的一个街坊名么。这个鬼市还真的要对应阳间的城池啊。
　　“客人不妨办完事后到南市走一走，今日正好有热闹的庙会。”老船夫边撑船边说。
　　“多谢老丈提醒。”徐有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装得很像，会来这里的都是有事的人，而若不是常法不能解之事，也不需到这里来。老船夫见得也多了，便不再言语。

　　船在黑暗中又行了许久，才见得前方隐绰的灯光星星点点，再近些，便见灯光下映出的房屋，七零八落的排在暗河的两侧，大致还能看出当年的城市模样，估计现在暗河行的，便是原来的街道吧。大多数看上去还算完整的房屋都亮着灯火，有的也悬着破败的招牌，偶尔也能见到一两个和他们一样带着面具的人侧着身子匆匆的出现在某家门前。待再往前，又繁华了许多，房屋更多，河岸上有衣着怪异面色苍白的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见得船过，便拿贪婪的眼色看着他们，似要将他们活剥了一般。而裴东来也的确看见在一个屋檐的阴影下，几个人围成一圈，纷纷用手去掏圈里的什么东西吃，而圈外露着的是一双女人的脚。当时他皱眉分辨，却未闻到血腥味，再欲看，却已经被黑暗所掩。
　　船最终在一条在这里可谓是人来人往的河道旁停下了，徐有思带着三人下了船，沿着河岸边残缺的街道边沿走了一会，在一家看上去还颇有模样的楼前停下来。裴东来抬头一看，楼前还挂着匾，上书“悦来客栈”，这里好像人气比较旺盛，无论是有没有戴面具的人，都能在里面看得到。
　　“这里就是我们这几天歇脚的地方，价格十分惊人，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了这几锭银子。”徐有思拍拍自己的袖袋说，“白天回来住，晚上自行其事，吃饭自己解决，管住不管吃。”说完径直朝客栈旁边的一条黑巷子里钻了进去，消失在三人面前。
　　“嘿嘿，幸好我有先见之明，知道跟着老大就没饭吃。”李从璋也学着徐有思拍拍袖袋，一闪身不见了。
　　“没钱自己想办法。”霍维说完兀自走了。
　　裴东来摸摸自己的包袱，一次船费五钱银子，他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XX钱，看来真是要自己想办法了。说回来，要是他知道来的是鬼市这种黑市，他怎么说也会给罗韵借点钱吧。吃饭问题，还是大问题的。走吧，边查访边赚钱吃饭。裴东来随便选了条路，也绕了进去。
　　小巷内里倒是意外的好一些，邻里屋舍俨然，若不是这暗无天日的环境和不时传来的意味不明的响动，裴东来还觉得是走在某个集镇上。脑海里勾勒着徐有思下车前给他们看的那幅鬼市地图，这虽是百年前的城池，但不知何因，大家都习惯以现在的洛阳城中的街坊名称来称呼，这个倒是方便了他，他现在的位置是道化坊，在洛水以南的大街旁边，恐怕方才船行的那条宽阔的暗河就是“洛水”吧，那他的目的地是从善坊，在东北边。左右打量一下，记清了方位，便加快脚步朝自己预定的目的地走去，这个时候他天生的夜视就派上用场了，他的一双红眸，的确是比常人在黑暗中要更容易适应和分辨。
　　裴东来边走边在脑子里回忆着徐有思在马车上的话，大理寺接到举报，说有一群打着布道旗号的道士以洛阳鬼市为据点，密谋造反之事，鬼市来历神秘，又兼之阴暗讳深，如果不是有特别任务，大理寺乃至其余官僚机构都不会轻易涉及。但此时正值天后总理朝政的开始，任何不利于统治的风吹草动都应该格外在意，所以天后直接命令大理寺派出精良之士，探查清楚。
　　说到道士，裴东来想到了自己那个从未谋面的恩人，说了好几次要去无极观，可始终没有这样的机会，看来自己得专门找个时间去一趟才是，了了自己的这个挂念。

作者有话说

　　忙着考试啊考试，估计会很久才能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