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门》九溪

2、二 修真伊始

　　二修真伊始

　　看着脑中这人，郁达意外，非常意外──虽说那年头网络刚冒头网络小说尚处于受精卵形态，但郁达好歹是个８０后，修真小说还是读过几本的，这种脑子里面突然多出个神仙的故事他不陌生。但是，小说里面，那些个神仙不都是风流潇洒俊美无俦的吗？为啥到他这里就跟仙风道骨完全不沾边了？留一把胡子，不是南极仙翁的银白美髯，就一把黑胡子，呈山羊状，一身古代打工仔的短打扮，脚上还套了一双草鞋……衣着打扮倒在其次，咱年纪虽小，也懂得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不是，问题是，这人的气质……这人的气质……就算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也掩不住他浑身的老农味儿啊……怎么看，都是一个装腔作势的老农民啊！
　　“岂有此理，没有老农，何来你盘中之食身上之衣？农耕乃国之根本，无知小儿，岂可妄议！”老农一脸怒火，发怒鸟。
　　郁达一个寒颤，感情这一位会读心术啊？！……
　　郁达虽然有点死心眼，但也没到死不认错的地步，连忙一迭声的道歉，老农脸上有所松动，不过仍旧板着脸，显然心里面颇不痛快。
　　“前辈，那个，高人，哦，不对，是仙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太意外了，以前听说神仙都很高大，还都拿着刀枪法器，象哪咤，还有二郎神……”
　　老农手捋胡须开怀大笑，笑声宏亮酣畅，这么一笑倒是笑出了那么一点“非人”的气息，至少真正的老农民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这种效果的。
　　“世人以讹传讹者居多，不必当真……小子，你可是郁家子孙？”
　　“是！是！是！”
　　“听好了，我非神仙，我乃你祖先人，号五柳子，本是种田为生，机缘巧合得以修行，终以草木得悟大道。你既是我郁家子孙，又能解开锁缘石唤我醒来，当是与我有缘，做我传人，汝可愿否？”
　　愿，愿，当然愿！
　　郁达点头如捣蒜，幸好爸妈离婚后老妈让他随了母姓……老妈老妈我爱你！
　　“甚好，我今赐你一册草木诀，好好修炼，能否领悟道法，当看你之福泽机缘。”
　　草木诀？难道是古文？靠，不带这样的啊，都啥年代了还用古文，你不晓得我的古文很烂吗？
　　一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古文，郁达连忙问：“祖先……大人，那个，你都不带教我吗？还是你想让我……自学成才？”
　　“我已飞升八百年，你所见之人仅为我留于石中之一脉神识，此间事了自会消失，无法久留。”
　　“什么叫‘此间事了’？”
　　“你熟记草木诀之日，即是我了却尘缘之时。”
　　郁达郁闷，熟记？光熟记有神马用？……又一想，一部可以让人飞升的修真法诀，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熟记下来的吧？切，他又不是过目不忘的神童，总要留给他一点点时间理解消化吧？……一念至此，心里倒是不那么紧张了。
　　至此，郁达白天在课堂上打瞌睡，晚上回家发奋学习草木诀，日子过的浑浑噩噩又劲头十足……喔，不对，他白天也不全在打瞌睡，比如他学习古文的热情高涨，天天拿些古里古怪的文言句子去请教语文老师，老师刚开始还师心大悦，以为他总算开窍要愤发奋强了，不久之后就变成了看见他立即绕行……

　　要说郁达为啥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修真，很简单，他才只有十六岁，十六岁的单蠢少年，武侠异能修真外星人，通通都在可理解可承受可追求范围，自打他确定祖传石头不是玉石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在翘首期待修真的这一天了。
　　祖先人五柳子在他脑袋中住了三个月，教他背熟了草木诀，其后就真的消失了，好在草木诀并没有随着祖先人的消失而消失，somehow，那东西非常不可思议地印到了他的海脑之中，想忘记也忘不了。当然，忘不了不等于他真的看的懂，虽然他已经尽可能地利用一切可利用机会发奋攻读古代文学，甚至把语文老师逼到了见到他就躲的地步，“草木诀”中有好些地方仍是不甚明白。郁达也不气馁，读不懂不要紧，慢慢来，按照五柳子的高论，修行看悟性，会读书的是书生不是修行人……每每想起祖先人那副古代农民形象，郁达就对自己的修真前途充满了信心。
　　那段日子五柳祖先不但教了他草木诀，还给他普及了一些修真常识，诸如修行有修道修魔修妖之分，修道中又分禅修剑修玄修等等，而他们这一门草木诀，无门无派，非要划分的话，勉强算得上五行中的一个分枝，而且他们是散修，在修真界，散修没有门派没有家族做靠山，是最最艰难的……消失之前，五柳还透露给他一个重大消息：飞升前他不但留下了这颗锁缘石，还留下了一枚筑基丹，就埋在老宅地下。不过，他认为筑基丹除了能够帮助修真者迅速筑基之外并无益处，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修行，水到渠成，自行筑基，那才是上上之选。
　　对于老祖宗的观点，郁达自然是全盘接收的，只不过老祖宗前脚消失，他后脚就跑回了郁家村（就是外婆所在的村子），然后从他外婆口中得知：几十年前修水库，整个村子都挪了窝，原来的郁家老宅已经给埋在了水库下面……
　　这真是一个万分不幸的消息啊！

　　郁达这个人吧，怎么说呢，不算特别聪明也跟勤奋好学不沾边，但他神经特别小强，性子还特别执着（“死心眼”的另一种说法），这人一旦沉迷于某件事情，那是真的不管不顾不死不休，当年打街机偷看武侠小说是如此，如今修行也是如此──修行不容易，尤其是开始阶段，一点实际效果都看不出来，又没人监督，换个人恐怕就放弃了，但郁达，他愣是一个人照着老祖宗传授的修习法门坚持了下来。
　　一年半后高考，凭着令人瞠目的语文历史高分，郁达吊车尾擦边考入了某家不入流的“贵校”（名词解释：“贵校”＝贼贵贼贵的学校）。这几年他爸办厂成功，很是赚了一些钱，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当女婆，又生了一个乖巧女娃，他妈嘴上硬，心里头肯定后悔死了，本着坚决不放过任何敲诈勒索机会的原则，敲开了郁爸的豪华新家。
　　郁爸当年跟郁妈闹的挺僵，但是对儿子还是不错的，也是他手头有钱，很大方地一次性支付了郁达的学费生活费。
　　回家后他妈给他办了一个卡，本来准备把第一个学期的费用打进去，至于以后嘛，郁妈说的清楚，她只负责学费部分，生活费郁达自己想办法。郁达算了一下账，觉得自己亏大发了，说妈你干脆分一半钱给我得了，以后我都不找你要钱，反正没钱了我晓得找我爸。
　　此言极合郁妈心意，母子俩快脚快手二一添作五把那笔钱分了，然后郁妈拍着郁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儿啊，现在大学里面流行勤工俭学，那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象我们这种单亲家庭，多的钱也拿不出来，你卡上的钱够你交两三年学费了，省着点用。其它的，你打工也好，欠债也行，找你爸要也可以，自己看着办吧。不过也不要太逼自己，实在顶不住了，咱还有最后一条路，妈帮你搞学生贷款，老妈我好歹是在银行里面混饭吃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郁达对老妈的抠门早已经习以为常，何况他也是郁爸郁妈一手教育长大的不是，所以也不多言，回转身马上又找上他爸，只说他妈拿走了一半的钱，余下部分让他打工补上，压根没提他妈预付学费的事情。郁爸给郁妈气了个半死，不过他对郁妈知根知底，又多少有点小内疚，也没底气找她麻烦，于是又给郁达办了一个卡，先打了一年生活费，说勤工俭学可以干一点，积累一些社会经验，但是一切都要以身体和学业为重，爸不会放着你不管的──郁爸出身农家，传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尤其是在新夫人生个女儿之后，对郁达这棵独苗看得尤为重要。
　　郁达怀揣两张卡，小小发了一笔横财，不等开学，自个儿收拾了行礼跟郁妈说先去外婆家小住一阵，然后从外婆家直接去学校。他妈也没怀疑，直接放行，也是她离婚后性情大变，除了钱财万事不上心，完全没考虑过郁达是在糊弄她的可能性，更没想过要去郁达学校考察一番，看看郁达的大学生活。

　　郁达的大学生活？……嘿嘿，郁达压根儿就没有大学生活。
　　郁达一到外婆家就忙上了。
　　外婆家的房子是儿女成家后才修的，据说为了这三间瓦房外公操劳过度，房子修好第二年就过世了。十多年了，房子一直没人整修，夏天下暴雨的时候总是漏雨，家里常备一根长竹杆，哪里漏雨就往哪里挑瓦填漏……郁达老早就想推倒重建了。
　　也是郁达年少无知，他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小破孩，哪来那么多钱？外婆大惊，还以为他在外面干了啥天怨人怒的混帐事，不得已，只好跟外婆撒谎说高考失利，是他爸给的补习费，他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干脆用这笔钱把房子修补了，然后回乡当农民。
　　外婆差点没昏倒，农民们都在千方百计地往城里跑，你个死娃娃跑回农村来干啥？郁达只好又把草木诀的事情讲了一遍，一口咬定回乡务农更加有利于修行……外婆一个农村妇女，原本就信佛信鬼信神仙，一听说郁达是为了修行，立即改了主意，自觉自愿地帮他欺瞒郁妈──本来嘛，天底下还有啥事比修仙更有前途？大学算个啥，等他孙儿修成了，那就是神仙，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