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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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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法跟我一起回?”
“我灵魄天生有缺,承受不了时空轮回阵…回去也是个傻子。”
纷乱繁杂的大阵,阵法上是一个稚子般大小的通道,通道面前,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持续注入灵力,扩大大阵,撕扯大阵中的通道。
而大阵之外的世界,有如地狱燎原。
入目是一片红与黑。
白衣男子不再看这地狱,扭头朝向通道再度开口:“抱歉,只能你去做了。”
黑衣男子看了白衣一会儿,豁达一笑:“白衣,以后只有我记得‘你’了。”
白衣不由得愣住,心里仿佛被揪了一下,抽疼抽疼的。
那是没由来的恼火和……
一点难过。
越想越烦躁,随手甩了个符到黑衣男子手腕。
符死死贴着手腕,金刚符和时粘符双重叠加之下,没有一段时间是无法取下了。
黑衣男子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很顺从地让符贴着。
即使他可以随意斩开此符。
“轰——轰—轰。”
远方天空的轰鸣越来越频繁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但……
也许越到最后时刻,将分开的双方越不知该说什么。
一阵令人无奈的沉默后,白衣首先开了口:“喂,陈让。”
。
。。
。。。
“喂,听没听…”迟迟等不到回复的白衣扭头看去,话便卡在了尾巴。
名为陈让的黑衣男子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怎么…”
陈让开口都带了哑意。
一句“怎么”让两人又开始沉默了下来,现在的情况下,语言是最无力的…
也是最沉重的。
“砰——”
时空轮回阵的通道缝隙彻底打开了,阵外的世界也终于濒临破碎。
重云之上,降下的只有灭世的神威。
神威开始冲击法阵。
白衣甩出万千符篆。
陈让将剑定于阵眼。
大阵暂且固若金汤,应该能撑到陈让进去,白衣将阵运转一轮。
陈让定完剑后没有再回头,抬步走向缝隙。
他贴着符的左手腕忽地被握住。
又忽地松开…
白衣转身面向支离破碎的旧世。
“陈让。”
“嗯?”
“回去后,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些…”
“嗯。”
“陈让。”
“嗯?”
“陈让。”
“嗯。”
“陈让…”
“嗯。”
“回去以后,都讲我的真名吧,记得让我告诉你。”
“真名啊,我早就知道了。”
白衣愣然回头,那人停在缝隙前,像是随时会被缝隙吞没。
他终于还是笑了。
“叶静沉,我们一会儿见。”
…
“这位兄台,听说了吗?孤幽山崩毁一事。”
“自然。那般动静,当得起一句惊天动地。”
蝉鸣迭起,七月的无名茶馆哪怕地处北方,也依旧热得馆内众人眼前发昏。
烈日之下,茶馆反倒是多添了几块桌子,一个又一个赤着上身的大汉挨着挤着。大多是附近临时集结的工人,几人围坐一桌点碗凉茶说着荤话,喝茶却拿出了喝酒的气势。
讨论孤幽山的两人独占一桌,一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身上捂得严严实实的白衣与利落的黑色劲装。白衣纤尘不染。黑衣佩剑——只一把普通凡剑。另一人手持折扇,却始终没有打开。
若非两人看上去年岁尚浅,大概二十出头,还真称得上一句仙气飘飘,仙风道骨。
自信,张扬。
颇有山上仙人的风范。
问题便是手持折扇之人提出的,听到对方的回答,将折扇搁在嘴边轻笑摇头:“我又怎会问如此肤浅的问题?”
佩剑人面不改色,弹剑出鞘半指长,灵压倾泻而出,却无声无响,分豪不影响他人,单作用于对方手中装模作样的折扇,生生将其镇至桌面:“别演了。”
折扇人被灵压冲撞却也不恼,松开折扇拱手,露出一个更深的笑容:“兄台年纪轻轻,灵力控制倒是不同凡响,敢问可是。。。剑宗的陈让?”
剑宗的陈让,是修真界近两年广为人知的称号。
原因无他,就两字。
——实力。
他的成名战,一身黑衣,一把凡剑,一己之力,血洗隐门。
而后一路游行,路上偶尔还惩奸除恶。
传闻他是剑宗最后的弟子,为何是最后呢?
——因为剑宗十二年前已经被灭门了。
佩剑人没有回答,一手喝茶,食指微动,桌面的折扇嗡嗡作响,蓝色灵光破碎,折扇露出真容。
竟是一把溢散灵光的上品好剑。
折扇人一下死了心,对方此举无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对,我就是那个陈让。
为何死心?
陈让,传闻剑宗最后的弟子,也是世上最后一个先天剑骨。
先天剑骨,群剑臣服,剑修克星。
陈让点明了身份,持扇之人本还持续释放的寒气顿时都散了。
为何不给自己开空调了——吓的。
太好了,这下不用试探身份了,对方不是冒牌货,是正版。
想来应该是自己刚刚微微散发的冰灵根灵力可能会影响到周边普通人,所以陈让才出手限制,将自己捉到了此方茶馆。
不算大事,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
持扇人再度拱手,诚心想要道个歉:“陈让兄,小弟乃是。。。”
陈让直接打断:“隐门十八代第九十九号,我知道。”
代号九十九的持扇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手都开始微抖起来。
陈让血洗隐门而成名,但九十九身为隐门那一代排名最后的人,还没入宗门牒谱,而当年因为某些意外也没回隐门,结果恰好躲过一劫。
这两年隐门灭门后,他再未用过隐门相关的名头武器,甚至彻底改头换面,穿白衣佩折扇。
用着天衣无缝的新身份、新脸面活在阳光下,安逸了许久,装成了仙风道骨的山上谪仙人,以为过往已成云烟。
不曾想,这天杀的还是找上了门!
甚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陈让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朝九十九抬抬头:“孤幽山,你接着说。”
九十九再没有了开始的气定神闲,陈让当初可是顶着修真界神仙台律法灭了隐门上下,如今虽然表面上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可被限制住的灵力至今也没有半分松动。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九十九吞咽下喉咙:“隐门毁剑宗之行,我并未参与,我。。。”
陈让皱眉,抬剑碰地,发出不重不轻的声响,惹得四方暗戳戳观察的众人一下噤了声:“你这实力,打得过剑宗的谁?”
一片寂静中,众人只见本有些仙气飘飘的白衣人,抖如筛。而桌上那把流光四溢的剑,忽地碎成了万千碎片。
这一下,连同九十九本就没剩多少的胆子也一起碎了。
“我最后问你,孤幽山,你怎么知道的?”
明眼人都知道陈让已经失去了耐心,九十九却忽地冷静了些许,孤注一掷开口:“我可否以此信息,换我一条贱命!”
陈让抬眼看他,轻嗤一声。
他们之间隔的,是血海深仇。但九十九却不傻,知道陈让现在还没有杀他无非是因为自己的一句孤幽山。
本是试探之语,如今却成保命稻草。
九十九在赌,赌孤幽山一事在陈让心中的分量。赌他和孤幽山那个要杀了所有人的疯子不是一伙。毕竟,他也没别的东西能赌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在九十九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情况下,陈让却点了头。
如蒙大赦,狠狠抓住保命稻草,开始竹筒倒豆子:“去年我曾以个人散修名义接过神仙台一位大人的任务,那次完成得漂亮,而后也算与神仙台有所往来,此次神仙台机密发布了一项任务,参与者二十人,皆是一等一的剑修高手,要求我们以神罚阵截杀魔修界孤幽山出现之人。。。不计生死。”
一长串话,说的九十九是口干舌燥,但他连茶水都不敢喝,继续道:“我等本埋伏在孤幽山脚,待孤幽山真的崩裂。裂缝延绵千里,整座高山,都填了裂隙,夷为平地。便启动了提前布下的神罚阵。然确有一人,一袭白衣,以符为武,冲破地面与神罚之阵。。。”
这下陈让接话,周身气压都没那么冷峻了:“孤幽山连接鬼界,生人不得踏入,你是说他不仅走了趟鬼界,出来后破了神罚阵,还以符修大败了你们。。。”
说到这,他还瞥了眼桌上碎成了渣渣的上品宝剑,眼里满是嗤笑和一点柔和,接上了未尽之言:“以符修身份,大败了二十个剑修。”
九十九急急举手证言:“是真的,我未曾有半句假话!其他十九个剑修至少已经死了一半以上了!若非我等剩下几人见势不妙逃走,此时定然已是那人的符下亡魂了!”
真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不怪九十九如此激动,修真界众所周知——剑修杀力最强,一剑破万法。
而符修,讲究连绵不绝的招式,当今修真界的符篆,杀伤力一般,便只能以量取胜。更别提画一张符还劳心劳力。
于是被剑修天克。
“任你符篆千万,我以一剑破之。”此话出现后,更是被剑修拿来嘲讽奚落不对付的符修。
“神仙台么。。。”陈让没有理会九十九的辩证,也没说到底是不是信了一个符修居然能追得二十个剑修四处逃命这种天方夜谭。
半晌,陈让才抬起头。
茶馆内只剩下打盹的老板和这一桌二人。
其他人早在桌上的剑碎成碎片片就陆陆续续离开了。
陈让盯着九十九好长一会儿。
九十九一言不敢发,身体的本能颤抖都死死地努力克制着。
久到九十九以为自己狗命不保的时候。
陈让朝茶馆门口抬抬头。
九十九周身禁制解除,顿时从座椅软倒在地,仍旧一言不敢发,生怕自己的声音又惊了这位杀神的心。
一路是连滚带爬,好不容易半个身子爬出了茶馆。
奈何…
一柄灵力凝成的剑自上而下。
那是九十九嘴里的一袭白衣。
曾经是,如今不知杀了多少来截杀的人,白衣也沾了血。
“最后一个。”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像说给茶馆内的陈让听的。
九十九死得干脆,一击毙命。
刻意用灵力保持洁白的白色衣物,如今也满是尘土。
从天而降的白衣原地调用灵力震散了衣裳污渍,虽不如法修清洁术干净得彻底,却也清爽。
有的白衣,装腔作势。
有的白衣,是有洁癖。
白衣与白衣,亦有差。
剑没有被拔出,那人随手散了灵力,回头望向茶馆内。
凌厉的眼神登时消失,闪过一点茫然,最后只余戒备。
始终看着他的陈让知道他怀疑自己也是截杀一伙的人,于是——
剑骨放下了手中剑。
陈让拿起了桌上空的茶杯:“你好,在下姓陈名让,耳东陈,承让的让,没有字。天气怪热的,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白衣看着像是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回神看着陈让。
跨入茶馆。
迈向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