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录崩坏》秋山桐Kiri

1、意外、偶然、或是注定的相遇

　　病毒爆发第四年九月，黄昏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电力时有时无，网络基本中断，信息闭塞，谣言四起。
　　铁穹市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像一座巨大的金属山峰，它是希望的象征，但通往它的路上危机四伏。高墙、瞭望塔和偶尔起降的飞行器是最显眼的标志。

　　一个身影正躲藏在一栋相对完好的公寓楼的某间屋子里，这里是他前往铁穹市路途中的一个临时据点。
　　他的身材匀称，因近数月的压力与食物配给而略显清瘦。灰蓝色头发和灰蓝色眼眸，穿着沾染灰尘的黑色长裤和白衬衫，外搭一件黑色冲锋衣，眼神常带着警惕与疲惫。

　　他怀中的背包里只剩下少量罐头食品和一瓶水，还有一个满是划痕的身份证，有些模糊的照片旁边勉强可以辨认出他的姓名：“苏越”。

　　独自一人行动，感染度达到20%的事实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充满焦虑。
　　苏越坐在满是灰尘的飘窗，正在观察窗外通往铁穹市的路线，计划着下一步行动。他可能需要穿越几个危险的街区，或者找到一条被遗忘的地下通道。他深知每一步都可能致命。

　　——烬城中部，距离铁穹市西出入口10公里——

　　这里比南部的彻底废墟稍好一些，但也已满目疮痍。街道上废弃的车辆随处可见，商店大多被洗劫一空。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感染兽的嘶吼，甚至是交火声，可能是军队清剿，也可能是幸存者冲突。

　　远处传来巨大感染兽沉闷的脚步声和令人心悸的低吼，风声呼啸着穿过破损的建筑。

　　苏越小心翼翼地推开天台锈蚀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他迅速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将门虚掩。天台上散落着碎石和废弃的建材，一片狼藉。

　　苏越快速扫视整个天台，确认没有直接危险。
　　就在目光扫过天台边缘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在那里，墙的阴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那是一个女孩，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矮墙，双臂紧紧环抱着弯曲的双腿，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她的深蓝色头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的姿势充满了极致的疲惫、绝望和自我封闭，仿佛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中彻底隐藏起来。

　　苏越的心跳陡然加速。惊讶、警惕、猜疑——几种情绪在他心中迅速交织。

　　这是一栋约20层高的废弃写字楼天台，苏越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会选择躲到如此高处的人。
　　末世之中，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是陷阱吗？

　　苏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巨大的感染兽仍在远处咆哮，提醒着他当下的危险处境。他需要做出决定。

　　经过几秒的内心挣扎，他的理智占据了上风。他不能把一个看似没有威胁的人，独自留在这里，而且，弄出声响惊动她或远处的怪物对谁都没好处。

　　苏越非常轻地、缓慢地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温和、不带有威胁性的声音开口，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她听到，又不至于传得太远：

　　“我没有恶意。街道上……有个大家伙过来了，我也是上来躲一躲的。”

　　天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怪兽的闷响。

　　一阵冰冷的刺痛感，仿佛跟极细的冰锥深深刺入苏越的脑中——

　　“呃——怎么回事……！”

　　模糊的视线中，女孩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苏越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深蓝色的漩涡，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美丽却令人莫名心悸。

　　深蓝色齐肩发，发色如暗夜深海。眼眸是更深邃的蓝色，仿佛蕴藏着漩涡，凝视过久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感，这是病毒与她精神能力结合后的外在体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好奇，只是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苏越的细心让他立刻注意到了这极不寻常的特质。他内心的警惕等级瞬间提高，但她蹲坐的姿态和虽然空洞却没有杀气的眼神，又奇异地中和了这种警惕。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几秒，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她的目光从苏越脸上移开，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又重新望向外面的废墟，但不再是完全埋头的状态。

　　“你……”疼痛感逐渐褪去，苏越尝试沟通，“这里不安全，街道上的东西越靠越近了。”

　　苏越的话音刚落，甚至没等到她的任何回应，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阵狂暴的气流席卷天台，吹得碎石乱滚。伴随着一声撕裂长空的尖锐嘶鸣，那个巨大的阴影已然临头！它并非直冲他们而来，而是在与远处另一只巨兽的咆哮应和，进行着可怕的领地宣告。它巨大的肉翼扇动，带起狂风。

　　就在它盘旋而过的一刹那，一条堪比巨型钢鞭的、布满骨刺的尾巴，随着它身体的扭转，带着无形的却足以致命的威力，狠狠地扫过天台边缘！

　　“小心！”

　　苏越的大脑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保护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看到那毁灭性的尾巴扫向她蜷缩的方向，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朝女孩冲过去，想将她从边缘推开，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

　　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刹那——

　　一直沉默平静的女孩，那双深海般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反应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及。她没有躲开那条恐怖的尾巴，而是猛地一抬手，精准地用手臂格挡开了苏越试图保护她的手臂！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急促。

　　“别碰我！”

　　苏越被她猛地推开，踉跄着跌倒在地，手臂被格挡的地方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

　　她的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呵斥。与此同时，那条巨大的尾巴末端“轰”地一声砸在了苏越刚才位置旁边的水泥护栏上，瞬间将一大片护栏砸得粉碎！碎石四溅。

　　她知道巨型感染兽会攻击到那个位置？而且她救了他？

　　苏越抬头，看到女孩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身高看起来一米六左右，体型纤细但蕴藏着超乎想象的力量。娇小的身躯直面着空中那恐怖的巨兽阴影，狂风吹起她深蓝色的头发。她刚才格开他的那只手，微微握成了拳。

　　巨大的感染兽似乎并未注意到天台上的两只“小虫子”，它的注意力被远处的挑衅者吸引，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翼一振，带着轰隆声飞远了。

　　天台上瞬间又恢复了相对安静，只剩下风声和苏越剧烈的心跳声。

　　苏越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受伤：“你…你没事吧？刚才为什么…”

　　女孩缓缓转过身，深蓝色的漩涡之眼看向他，目光在他刚才被她碰到的手臂处停留了一瞬。她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苏越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懊恼？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用她那特有的、没有波澜的语调，说出了令人心悸的事实：

　　“我是‘适变者’。你可以叫我…“凌”。”

　　“我的身体，是病毒的高度凝聚。”

　　“接触我，会急剧加速你的感染。”

　　凌的话语像冰冷的子弹，一字一句地击中苏越。

　　苏越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她格挡时那非同寻常的力道触感。没有温度，仿佛触碰到的是一块蕴藏着巨大力量的非人寒玉。

　　苏越瞬间明白了凌刚才那急促的反应不是在拒绝保护，而是在保护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席卷了他。

　　他的感染度是20%。刚才那一下接触，现在是多少？21%？25%？还是更多？

　　恐惧，后怕，但奇异地，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天台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复杂，巨大的危险刚刚离去，一个更微妙、更贴近的“危险”与救赎，就站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