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土著 是谁?让你 ...
-
黄连雅站起来,想去开灯。
手刚碰到开关,却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响起。
很轻。
像是塑料袋在地上拖行,又像是极小的脚,哒、哒、哒,踩在木板上。
她顿住了。
手悬在开关上,没按下去。
那个声音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
月光从那堵墙和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一小片。
那片白光里,什么都没有。
她等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她心想:可能是老鼠。
她按开灯。
灯光是昏黄的,照得整个房间更小了。
她站在那儿,又等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
她在拼×饭上点了个外卖,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山里的干涸的河床。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很近。
是从墙角传来的。
塑料袋拖行的声音。哒哒哒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集结。
黄连雅没动。
她躺在床上,慢慢转过头,往墙角看去——
灯光底下,墙角那条裂缝里,爬出了东西。
先是两根须。
细长,漆黑,在空气里晃了晃,像在探路。
然后是头。
然后是翅膀——油亮油亮的,泛着褐色的光泽。
一只。
两只。
三只。
它们从裂缝里爬出来,一只接一只,触须晃动着,背上的翅膀一开一合,发出极轻的“咔哒”声——就是她听到的那种哒哒哒。
原来不是脚踩木板的声音。
是翅膀在响。
黄连雅愣住了。
她不认识这东西。
山里没有这种东西。
而且它们看起来……不太友好。
有一只爬得最快,已经爬到床脚了。
她往后缩了缩。
那只停了一下,触须朝她的方向晃了晃。
然后它继续往前爬。
爬到了床腿边。
停住了。
触须又晃了晃。
然后它抬起头——如果那算头的话——朝她看过来。
黄连雅活了千年,见过豺狼虎豹,见过蛇虫鼠蚁,见过能一口吞掉她的蟒,见过能一爪子拍死她的熊。
但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它们不怕她。
它们甚至好像……在看她。
那只的触须还在晃,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她忽然想起来,她是一株黄连。
苦的。
那些豺狼虎豹,咬过她一口之后,就再也不会咬第二口。
因为太苦了。
但现在——
那只的触须晃得更快了。
然后它开始往上爬。
顺着床腿,一步一步,朝她爬过来。
她终于没忍住——
“啊!”
她叫出声的那一瞬间——
那只虫子翅膀猛地张开。
嗡——
它起飞了!
直直地,朝她的脸撞过来。
黄连雅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她尖叫着爬起来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那只虫子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扑她的脸!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那东西撞在她手背上,又弹开,翅膀嗡嗡响着,在黑暗里乱飞。
然后第二只也起飞了。
第三只。
第四只。
整个房间突然炸开了。
那些刚才还趴在墙角的、床脚的、包袱边上的虫子,一只接一只地腾空而起,翅膀震动的声音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像有一百架小飞机在屋里乱窜。
黄连雅抱着头蹲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有一只从她耳边飞过去,翅膀擦过她的头发。
有一只撞在她肩膀上,又弹开,掉在床上,然后立刻又飞起来。
还有一只——她不知道是哪一只——直接撞在她脸上,触须扫过她的眼皮,又凉又痒。
她闭着眼睛,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活了千年,她没见过这种阵仗。
那些豺狼虎豹,咬她一口就走了。
这些东西——它们不咬她,但它们飞。
而且它们专往脸上飞!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那些嗡嗡嗡的声音慢慢停了。
她睁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
房间里安静了。
那些虫子,有的趴在墙上,有的趴在天花板上,有的趴在床腿和桌腿上。
翅膀都收着,触须偶尔晃一晃。
但有一只,趴在她面对的墙上,离她的脸只有一尺远。
它停在那儿,触须朝她的方向晃着。
一下又一下。
她看着它。
它也看着她——如果那算看的话。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那只没动。
触须还在晃。
她咽了口口水,小声说:“你……你们……能不能……别往脸上飞?”
那只的触须晃了一下。
她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只虫子说话。
但她还是说了。
“我是苦的。”她说,“很苦。你们飞我脸上,也没用的。”
那只的触须又晃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你听懂了?”
当然没听懂。
但她好像看见,它把翅膀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想:这是不是表示……它不会再飞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害怕。
眼皮越来越重。
那只虫子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在山里,躺在泥地上,头顶是树叶子,风一吹,沙沙响。
然后风停了,叶子不动了,她睁开眼睛——
眼前全是那种虫子。
黑压压一片,翅膀油亮油亮的,触须晃着。
它们没飞,就那样看着她。
然后有一只从虫群里爬出来,爬到面前,触须晃了晃,忽然开口说话:“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干什么?”然后开始哐哐打她的头。
她猛地惊醒。
眼前不是虫子,是天花板。
那条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像山里的干涸的河床。
“咚咚咚——”
门在响。
不是虫子打头的那种响,是有人在敲门。
“外卖!开门!”
她愣了两秒。
外卖。
她想起来了,是猪脚饭!
“咚咚咚!”又敲了三下,“有人吗?701外卖!”
她赶紧爬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穿蓝衣服的小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满头汗。
“701?”
“……嗯。”
“你的外卖。”
他把袋子递过来,转身就走。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袋子。
袋子有点油。
透出来的饭盒边上,蹭了一点酱汁。
她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
打开袋子。
一个方方正正的饭盒,上面贴着小票:招牌猪脚饭,加卤蛋,加豆干。
她把饭盒打开。
猪脚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米饭上,红亮的酱汁渗下去,把米饭染成酱色。卤蛋对半切,蛋黄是浅黄色的。豆干切成条,撒了几粒葱花。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脚,放进嘴里。
愣住。
猪脚是软的,一抿就化。酱汁有点甜,有点咸,混在一起,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只知道,她活了千年,没吃过这种味道。
她又夹了一块。
又一块。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那只虫子问她: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干什么?然后开始哐哐打她的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的猪脚。
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裂缝。
裂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嘴里的猪脚咽下去,小声说:
“你们吃这个吗?”
裂缝里没有动静。
她又说:“应该不吃吧。你们好像吃那个……垃圾桶里的。”
还是没动静。
她把卤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蛋黄有点干,噎得她喝了半瓶水。
然后继续吃猪脚。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那个裂缝。
裂缝里黑漆漆的,但她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最深处,晃了晃。
两根须。
她盯着那两根须看了三秒。
那两根须也晃了三下。
她忽然说:“你们晚上别往脸上飞,我就不叫了。”
那两根须又晃了一下。
她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但她说完,心里舒服了一点。
她继续吃猪脚。
吃完最后一块,她把饭盒盖上,放进袋子里,系好,放在门口。
回来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个裂缝。
裂缝里还是黑漆漆的,但那两根须,好像缩回去了。
她走回床边,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
是外卖软件发来的消息:您的订单已送达,请评价。
她点进去,给了五星,然后打字:“猪脚很好吃。”
发完,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
裂缝还是那条裂缝。
但她觉得,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关了灯后,外面的灯光已经缩成细细一条线,从窗户和对面那堵墙的缝隙里挤进来。
她闭上眼睛。
心里想着:晚上它们再飞,就不叫了。
但可能还是会叫。
毕竟往脸上飞。
谁受得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1.蟑螂绝对不能成精
2.写着写着突然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好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