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今天做什么》简兔

4、相遇

　　夏安拿着不锈钢盆，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傍晚的风立刻轻柔地缠绕上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蹲下身，将盆子放在脚边。开始摘已经熟透的番茄。

　　“吱呀——”隔壁露台那扇木门发出了熟悉的声响。

　　夏安没有立刻抬头。她以为是隔壁的顾大爷又来照料他的丝瓜了。她和这对老夫妻是“露台菜友”，时常会隔着那道矮矮的隔断，交流些种菜的心得。

　　然而，传入耳中的脚步声却年轻、有力，带着一种顾大爷所没有的节奏感。

　　夏安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逆着西斜的、金红色的光线，一个高挑的身影立在隔壁露台上。不是顾大爷，而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和烟灰色运动长裤，身姿挺拔，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个喷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应该是顾大爷家的亲戚。
　　夏安出于邻里间的礼貌，微微弯起嘴角，点了点头，便准备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摘她的番茄。

　　然而，那个年轻男子却并没有移开视线。他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转向她这边，隔着那道爬满了牵牛花藤蔓的矮隔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在调整焦距，更仔细地看着她。

　　夏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正准备开口。

　　他却先一步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一丝试探，尾音却奇异地笃定，仿佛已经确认了某个答案：“夏安？”

　　不是模糊的“你好”，而是直接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

　　夏安彻底怔住了。蹲着的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仰视着他。
　　逆光中，他的面部轮廓有些模糊，但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夏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所有可能的人际关系文件夹里搜寻——哪位小朋友的家长？父母朋友家的孩子？某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远房亲戚？一无所获。

　　夏安迟疑地站起身，礼貌的询问：“你是……？”

　　男子见她这副完全没认出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那笑容瞬间在他脸上绽开，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向前走了两步，彻底离开了背光的位置，让傍晚的光线完全照亮了他的脸。

　　短发利落，眉眼干净，鼻梁挺直。那双含笑的眼睛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这张脸…

　　“是我，顾阳。”他语气自然，“这是我大伯家。我过来帮他搬点东西。”

　　“顾阳……”夏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觉得名字有些熟悉。
　　“抱歉，我不记得了。”夏安有些尴尬。

　　“我们初一初二同班，高中一个学校。看来我是大众脸，没什么辨识度。”他语气轻松地自嘲，眼神却依旧明亮地看着她。

　　“不是不是，”夏安连忙摆手，尴尬之余，记忆的闸门却被这句话彻底冲开，更多的细节奔涌而出，
　　“我想起来了！我们是一个镇的，我经常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见你。”她几乎是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模糊的记忆碎片逐渐变得清晰。

　　原来是他。初中两年，他们都在同一个教室。
　　后来上了同一所高中，虽然不同班，但在偌大的校园里，擦肩而过的频率似乎并不低。去食堂的路上，操场的跑道边，放学时拥挤的楼梯口，那个高大挺拔、在人群中总是有些显眼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闯入她的视线。

　　更清晰的记忆是周末回家。
　　那时他们都住校，周六下午会坐同一辆往返于市区和镇上的城乡公交车。

　　那辆车总是挤满了各校的学生。夏安常常会在这种嘈杂拥挤的环境中看到他。
　　他有时会和几个男生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飞扬。
　　因为长得帅，又经常这样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路线上“碰到”。
　　所以，即便彼此从未真正交流过，这个人的形象，也像一张经过多次重复曝光的底片，在夏安那段关于青春、关于归家路途的记忆里，留下了虽然模糊、却无法抹去的清晰印记。

　　夏安对于不是自己亲朋的人，向来是有些健忘的。
　　但此刻，这个被标签为“中学同学”兼“帅哥”的形象，与眼前这个穿着黑T恤、笑容干净、站在隔壁露台上的顾阳，终于清晰地重叠在了一起。

　　只是刚才在露台上猛地一见，光线迷离，场景错位，以及他褪去了少年青涩、愈发成熟俊朗的样貌，让夏安一时没能将这张脸从记忆库里调取出来。

　　夏安没有想到，会在老家市里，以这样一种毫无准备的方式，与一个几乎可以算是“陌生人”的老同学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