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绿芜》甜波里

4、各有目的 第二日

　　第二日清早，盛寒灵便等在瑞林当铺前，另一个丫头感秋喃喃道：“小姐这般早来当铺做什么，这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张呢。”

　　“我要一个个盯过去，万不能漏了淮晏”
　　盛寒灵躲在一凉亭中说道 “你去糕点铺买些桂花酥来”
　　感秋应了便快步去了，忽听瑞林当铺有些响动，
　　盛寒灵望去，便见昨日见到的那个圆脸老板推开门，收拾东西开了张，
　　她赶忙细细盯着门口，可盯了半响感秋都买了糕点回来 ，亦不见淮晏的踪影，
　　盛寒灵坐不住了，悄悄进了当铺，正四处打量着，

　　身后却幽幽传来一声 “盛三小姐。”

　　盛寒灵忙向后看去，竟是淮晏，顿时心下清楚他早已发觉自己的意图，淡笑道： “臣女见过定远将军”

　　淮晏却不给她面子 “你多此登门都未能如愿，我本以为你会知难而退，不想竟追到这来，
　　我倒不知与你有何交情，值得你这般费心费力。”

　　盛寒灵不恼 “将军与我的确并无交情，只是臣女有一事，有求于将军”

　　“你求我？可我凭何帮你?”

　　“凭将军需要我。”盛寒灵淡淡道。

　　淮晏笑道：“那你倒说说你的价值。”

　　起身进了拐角的雅间，盛寒灵默默跟上，心里却想着：不愧是萧靖第一将门世家，她竟不知这当铺何时还有了雅间。

　　走进去，只见地面铺着防滑的青花地砖，墙角燃着一盆银丝炭，火光跳跃却无烟。窗边设一软榻，铺着雪白的狐裘垫子，榻前矮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已温。
　　淮晏坐在软榻上，漆黑的眸子带着探究 ，一言不发的看着盛寒灵。

　　盛寒灵缓缓走近，淡粉色的裙摆轻轻摆动，发丝亦随风飘动，眉目如画，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有清澈如空谷幽兰。

　　盛寒灵下定决心：“臣女想求定远将军娶我为妻。”
　　淮晏微愣，倒是他从未想过的要求，似是想起些什么，
　　继续说道：“你这要求，还真是令人...意外”

　　盛寒灵管不得那么多：“我并非有意为难将军，只是事到如今我别无他法，
　　将军常住玉京，想必已然听说太子有意与我盛家结亲，太子如今局势如何，将军比臣女更清楚。
　　我无意嫁入皇家做那笼中鸟，但圣命难违，还望将军救我于水火之中！”

　　淮晏听后却笑了：“你倒有意思，自己无法摆脱，便来拉我下水，何况你如何知道我淮家不是另一个笼子？”
　　话锋一转“我可没理由为了“救你”得罪太子。”

　　盛寒灵这厢已听出淮晏的意思，他怎会怕得罪太子，且不说平日行事怎样的张扬嚣张，
　　便是在孝景帝面前亦是胆大敢言，怎会害怕“得罪太子”?
　　不过是懒得趟这摊浑水罢了。无妨，她有办法让他帮这个忙。

　　“臣女知道淮将军如今正为一事费神，愿为其分忧。”
　　淮晏不甚在意道：“说来听听”

　　“臣女知道临颐旁有一小岛 ，名净波，而今总有司登人来犯，
　　而净波太小，驻军不足，司登人更是变本加厉，加多人手来犯，他们善水性，时常在水中放暗箭，将士们不胜其烦却没有法，
　　如今临近年关兼太后寿辰，陛下调集各部散兵要检阅祝寿。

　　如此一来，净波形势更为严峻，虽司登人频频骚扰，但并无大动作，而如今这时节实在不便上报，
　　将军若想尽早解决，臣女有一法，可替将军分忧。”盛寒灵一鼓作气说完便不再作声。

　　淮晏耳畔听着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语气亦无波澜，
　　他心头一沉，却又看似平静道：“我很好奇你一个闺阁小姐，此等消息是从何而来?”

　　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涌动，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直教盛寒灵背脊微麻。
　　他抬眸，锐利的目光直视她，试图从她神色中寻出些端倪，
　　口中缓缓道：“若是什么不正当手段，我要做什么，盛小姐冰雪聪明，应当不难猜到。” 语气中已带上几分危险。
　　盛寒灵心内一惊，淮晏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而盛寒灵说出口就已然被动，不得不向他解释。

　　“将军不必这般，我知道这些，是因为自小生活在临颐，承蒙舅舅家宠爱，置办了些家产，亦略通经商之术，瞧了瞧账目，分析出来的罢了”
　　言毕，盛寒灵目无惧色的对上 淮晏探究的目光。

　　淮晏盯着她缓缓道：“盛小姐比我想象的要更聪明，只瞧账本便能分析出这些，令人佩服。”
　　盛寒灵无奈，他还是不相信她。 “将军若不信我，亦可讲与你听。”

　　盛寒灵一再放低姿态 “我在临颐的产业大多是卖粮食、布匹、和特制御寒衣，
　　而寒衣普遍是猎户或远行者的必需品，可寒衣偏厚质量好，不说三年五载，两年之内是不会坏的，
　　而如今校对账本，临颐老猎户很多是去岁购买，如今又多买了很多件，就连不是猎户的人家都添置许多，

　　我想，他们在为逃亡做准备，粮食亦是，如今临近年关，百姓们不多多准备年货、白面。却买了许多往年卖不出的次等粮食，
　　那些本是穷苦年道用来度日的，可放置时间长，耐寒，除了没营养，是逃亡最佳选，
　　将军，这还不足以证明吗？临颐百姓已经慌乱了，
　　这种情况已持续超一月，将军不上报朝廷，应是对此番时节有顾虑，亦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我有办法。”

　　盛寒灵说了一通，淮晏却不再言语，整个房间安静的令人心慌，

　　半响，淮晏用手叩叩桌子，示意盛寒灵坐下，盛寒灵便坐在一旁。

　　“那你来说说你的办法，我，洗耳恭听。”
　　淮晏淡淡道，眼中似有笑意，让人看不清楚，

　　盛寒灵不敢多耽搁“我仔细对了账本，发现每隔十至十五天，
　　店里就会来一些从不熟悉的人来买粮食，署名很明显是化名且很奇怪，不像是萧靖的人，那些名字常以鲁、狞结尾，
　　我查了些书籍，这两个字在司登人来看是吉祥、强壮的意思，
　　后来经证实，确有司登人乔装打扮，混入城内购买粮食，
　　将军难道不奇怪吗，他们驻军净波已有几月，粮食却一直充沛，我可以自今日起闭门不开，
　　临颐不大，整个临颐大半专用卖粮的店铺都是我名下 ，只要店铺一关，他们无法储粮，不多时定有动作，之后便要看将军您的本事了。”

　　“你的方法不可行，若店铺关了，临颐百姓该如何自处?”

　　“无妨，他们大多已经因恐慌储了粮，况且我打算关掉店铺后，在各村庄设置粮食补给点，
　　根据村中住民名册每日放粮，这样就不会有司登人混入。”

　　淮晏听到这，心中明白大半“若盛小姐果真有此大爱，淮某自当感谢。”

　　“若将军应了我的要求，我亦可有此大爱。”盛寒灵把话头引回去。

　　“盛三小姐有何要求?”淮晏挑眉装傻。
　　“臣女想定远将军娶我为妻。”盛寒灵表面风清云淡，

　　心下却暗骂“这淮晏当真是不要脸，分明是记得我说过的话，还要这般恶趣味的叫人再说一遍…”

　　“方才不还说是请求吗？”淮晏静静看着盛寒灵，嘴角却勾着笑。

　　“……”盛寒灵深吸一口气“臣女请求…”

　　“ 好 ” 淮晏飞快的答道。

　　盛寒灵微微一怔，心下终是松快下来。
　　“如此臣女谢过定远将军，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自明日起我会逐一关闭店铺，不出一月即可达成，待此事一了，再议婚事。”

　　言毕行礼出了府。身后的淮晏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贴身护卫于途问道 “主子，您当真要娶那盛家小姐吗？”
　　淮晏偏头看他一眼，却不再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