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微光》一斤狸子

2、铅笔盒里的橡皮屑

　　2008年的秋天来得很慢，深圳的九月还是热得让人难受，铁皮教室里的风扇转个不停，发出“嗡嗡”的响声，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张允欣每天早上都穿着干净的衣服去上学，母亲总会在前一天晚上把她的衣服熨得平平整整，鞋子擦得干干净净。可她还是会提前半小时出门，绕开林薇薇常走的那条路——她怕再被林薇薇嘲笑，怕自己的新衣服被弄脏。

　　可躲得过早上，躲不过课间。林薇薇还是总找她的麻烦，有时候是故意撞掉她的课本，看着书页散落在地上；有时候是在背后跟别的同学说她“穿的是便宜货”“家里穷酸”；有时候甚至会把她的橡皮藏起来，让她上课的时候找不到。

　　张允欣从来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父母。她知道父母已经把最好的都给她了，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被人嘲笑，肯定会难过，说不定还会再花钱给她买更贵的东西——她不想再让父母操心了。

　　有一次数学课，王老师让大家做练习题，张允欣刚算出答案，林薇薇就凑过来，一把抢过她的作业本：“让我看看你写的对不对，是不是又错了一大堆。”她拿着作业本翻来翻去，手指在纸上乱划，然后突然把作业本往地上一扔：“写的什么啊，字跟蚂蚁爬似的，配得上你那‘宝贝’铅笔盒吗？”

　　作业本掉在地上， pages 散了开来，张允欣赶紧蹲下去捡，手指被纸张边缘划破了，渗出血珠。她没敢吭声，把作业本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指尖的血珠蹭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淡红色。

　　王老师正好走过来，看见她蹲在地上，皱着眉问：“张允欣，怎么了？作业本怎么掉地上了？”
　　“没……没什么，我不小心弄掉的。”她小声说，把受伤的手指藏在背后——她怕老师看见，也怕林薇薇再说出不好听的话。
　　林薇薇在旁边抢着说：“老师，我刚才想帮她捡，她还不乐意呢，说不定是怕我看见她写的错题，丢面子。”
　　王老师看了张允欣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说：“赶紧捡起来，认真做题，别走神。”说完，转身走了。

　　张允欣看着林薇薇得意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她低下头，把作业本摊在桌上，可指尖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让她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她摸了摸抽屉里的铁皮铅笔盒，想起母亲买铅笔盒时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母亲那么疼她，她却连保护好自己的作业本都做不到。

　　期中考试的时候，张允欣的数学考了65分，是班里的倒数第五名。王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指着试卷上的红叉，语气里满是失望：“张允欣，你怎么回事？刚开学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越考越差？上课是不是没认真听？”

　　张允欣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跟老师说，自己上课的时候总是担心林薇薇会欺负她，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她想跟老师说，自己的橡皮被林薇薇藏了好几次，有些题没来得及擦干净；可她不敢说，怕老师觉得自己是在找借口，也怕林薇薇知道了会更过分。

　　“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把错题改三遍，明天交给我。”王老师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张允欣的心上。
　　张允欣点点头，拿着试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她靠着墙，慢慢往前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试卷上，把上面的红叉晕得模糊不清。

　　那天晚上，张允欣在出租屋里改错题，母亲坐在她旁边，给妹妹缝裙子上掉了的纽扣。灯泡忽明忽暗的，母亲怕她看不清，特意把家里唯一的台灯挪到她面前。
　　“妈，我是不是很笨？”张允欣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母亲放下针线，摸了摸她的头：“咱们允欣不笨，就是最近没发挥好。别着急，慢慢改，妈陪着你。”
　　张允欣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神，心里更难受了。她知道母亲每天要给别人缝衣服赚钱，晚上还要陪她改错题，肯定很累。她拿起笔，加快了速度——她要赶紧改完，让母亲早点休息。

　　改到半夜，错题终于改完了。张允欣伸了伸懒腰，看见母亲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没缝完的纽扣。她轻轻把母亲扶到床上，又给弟弟盖了盖被子，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躺下。

　　第二天早上，张允欣把改好的错题交给王老师，王老师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有点失落，可还是告诉自己：没关系，下次一定要考好。

　　课间的时候，林薇薇又来找她麻烦。她把张允欣的铁皮铅笔盒从抽屉里拽出来，打开盒盖，把里面的铅笔、橡皮都倒在地上，用脚踩了踩：“这么便宜的铅笔盒，也配用这么好的文具？”
　　张允欣赶紧蹲下去捡，手指被橡皮屑弄得痒痒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看着被踩脏的铅笔，心里疼得厉害——这是母亲给她买的，每一支都是新的。
　　陈阳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走过来把林薇薇拉开：“林薇薇，你太过分了！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
　　“我跟她玩呢，关你什么事？”林薇薇噘着嘴，不服气地说。
　　“有你这么玩的吗？”陈阳皱着眉，帮张允欣把地上的铅笔捡起来，又用纸巾擦了擦铁皮铅笔盒上的灰尘，递给她，“别理她，她就是嫉妒你。”
　　张允欣接过铅笔盒，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把铅笔和橡皮重新放进盒里，紧紧抱着铅笔盒——还好，铅笔盒没坏，只要铅笔盒还在，她就有勇气继续撑下去。

　　那天下午放学，张允欣刚走出学校门口，就被林薇薇和那两个女生堵在了一个小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没有路灯，光线很暗。
　　“你今天跟陈阳告状了？”林薇薇叉着腰，恶狠狠地问她。
　　“我没有。”张允欣小声说，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墙上。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铅笔盒，心里有点害怕，可还是告诉自己：不能怕，不能让林薇薇看出自己的胆小。
　　“还说没有？陈阳都帮你说话了！”林薇薇伸手就要抢她的铅笔盒，“今天我非要把你这破铅笔盒扔了不可！”
　　张允欣赶紧把铅笔盒抱得更紧了：“你别碰我的铅笔盒！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弟弟的声音：“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