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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又是一个雨天。
      落生不喜欢雨天。她每走一步都溅起细小的水花,和雨伞上、周围树叶上溅起的水珠一起打湿她的绒羽,让她的翅膀抬不起来。绒毛粘在身上,飞快地带走身上的热度,冰冷滑腻。
      刚刚放学,天空还是一种凄惨的暖白,抬头看不见太阳。落生抖了抖翅上的水珠,歪着身子去看前面的队伍。进出生活区要进行安检,而这个方向只有一扇小门。要是放在五十年前,堵在门外的学生必然会破口大骂,因为还有作业要做;可现在早取缔了这种任务,将其列入了“犯罪行为”,所以学生们也没什么可说的,除开偶尔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聊几句,大部分人都沉默着站在队伍里发呆。
      落生觉得这情形很可怕。她是一个地下组织的成员,而且身居要务。在她之前曾是她的母亲。其实,更早的时候是她的母亲和几个朋友组织起这个传播“思想罪”的组织的,所以后来在上一代组织成员死得七七八八后,落生就成为了那栋高危古董建筑的主人。落生很聪明,她洞悉墙内的规则,让出一部分主导权后就保住了这栋古楼的拥有权,让组织成员能装成迷路的游客或维护人员把带有情报的物品放在楼里的某个地方,而武器交易则被挪到了黑市。
      组织没有名字。
      今天在学校门口值班的保安之一是组织的人,安检时把一张纸条塞在了落生的右兜。落生不动声色地走了一段路,然后从废品回收站旁左拐,挤过迷官般的窄路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角落的铁栏后是黑市,从芭蕉树下的缺口能挤过去,落生知道。
      她从口袋中摸出纸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纸条上的消息告诉她组织给一个表面上开美容店的老板送了两名年迈的“药”过去,控制了黑市最后一支军火生产商。
      落生痛苦地闭上眼,把纸条浸在水坑里让字迹变得模糊,又从书包里摸出写着“规则”的练习本撕下几条扔在一起,然后她顺着铁栏往前走。这条路是通往居民区的捷径,而且人烟稀少。倒不是因为“规则”限制,就是单纯难走。
      不过今天落生似乎不走运,她被同班的一个女生撞了个正者。少女短发,比她矮半个头,很规矩地歉,并询问超市的位置。
      落生记得对方,叫倪鸥灰,是一个能很好地适应“规则”的人,并不像是组织需要的那种叛逆者。她叹了口气,轻声回了一句没关系,然后带她去了超市。
      超市里塞满了货物,货架间的通道又挤又窄,落生担心对方找不到回家的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天黑了,雨也停了。
      倪鸥灰从超市里挤出来,和她打了招呼,没活找话一般问:“你今晚打算吃什么?”
      “泡面。”落生回答,又叹了口气,“你呢?”
      “和你一样。”倪鸥灰回答,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规则’规定大家晚上都吃这个嘛,我的意思是你打算怎么泡?”
      “可是以前不是这样的。”落生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回,她确定这里没有执法者,当然也不怕被对方举报。但她也没有多说。试探对方的态度嘛,点到为止就好。
      倪鸥灰四下张望,似乎想喊人,但最终还是没出声,跟着走了一段才小小声说,“别提过去的事。”
      落生冷哼一声,跳过下一道篱笆,“不管说不说,它就在那里不是吗?既然它和面包一样存在了,那为什么不能说?”
      斜后方半步的人再吭声,到了居民区就消失不见,落生目不斜视地穿过建筑群回到家中,把自己扔在床上,盘算着明天的假期应该怎么绕过“规则”活动。
      大部分学生会遵守发下的日程表,所以落生明面上的自由活动时间不多。组织已经在五十年间渗透了黑市、大部分娱乐场所,还有少部分人在政府。当然了,娱乐场所只对幸运的上层人物和学生开放,普通人只有从事服务业才能窥见其一角。落生讨厌那种地方。不过既然决定要改变现状,她必须去一次娱乐区,布置一下机关。
      这个计划的实施要求很高,一个是机械的精度,一个是参与的人数,一个是改革的基础,还要人员间的配合。恰巧,组织里有一个叫乔梓的军械专家,思想的传播也基本到位,只剩下少数位置还缺人手。而多亏了那些“权威”制定的规则,八成以上的人都会在明天下午六点以后聚集到城市广场。长期被束缚的人很容易被引导,而恰好落生很有笼络人心的天赋。
      落生坐在床上瞄着时钟,还有十分钟新闻就要开始了。她打开电视机,一边顺手登上了组织的暗网。
      “明天来吗?”
      发消息的人是名义上组织的一把手来仪。她近三十岁,自己在娱乐区门口开了一家服装店,天天穿着“自己设计的”古典服饰cos民国大小姐,负责与常在娱乐区的政府人员打交道并小心地策反其中一些人。她看人的眼光毒辣,几乎每一个被她带进组织的人本事都不小。
      落生把自己摔进沙发,打字道:“来。话说现在娱乐区有多少我们的人?”
      “至少四分之一。”来仪很快回了消息,落生几乎能想象到对方信心满满的样子。
      “计划开始后娱乐区那边容易混乱,一定要分层管理。”落生回消息过去,提醒说。
      对方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回复:“放心好了,我确定我们的人都能坚守岗位。”
      来仪也是兽人。黑孔雀的翅膀倒是没她那修长笔直的尾羽显眼,扑腾扑腾也飞不起来,不过倒是轻易俘获了一群色狼的心。落生放心她的驭人术,发了个1过去就不再管了。
      第二天一早,落生悄悄翻过铁栏来到黑市。到处是污水和肉类腐烂的气息。她视若无睹地走过一群眼睛发红的野狗,把右边翅膀抬得高高的,像是举着一面粉红色的旗子。
      她的目的地是一家修理店,店主就是乔梓。她进门后乔梓给她端来一碗肉汤,示意她先吃。
      乔梓是一名“巫”,攻击型的,异能是机械复刻,换言之,她只要弄清一个机械的构造就可以批发生产这种东西,就像是一个活体军火库。她看起来也像一个军火库,头发极短,眼晴窄长,凶得不像女生,也从不显露自己的身材。
      “吃完了我们去古楼那边。”落生用子搅着汤,“你这是什么肉?”
      乔梓沙哑的嗓音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狗肉。不然你以为什么?人肉?”
      “也不是没吃过。”落生嘟囔,把占据了半个碗的骨头挑出来。
      “大小姐真是大驾光临。”二十次呼吸后乔梓端着另一碗汤进来,咣当一声把碗重重地放下来,“上市区那么好的环境不待着,偏要来我们这小地方东躲西藏。”
      落生没说活,自顾自地把骨头捧起来啃。
      两个人之间有一阵不短的沉默。乔梓率先吃完,盯着落生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雇你去维修古楼的电路,以免失火。”落生慢悠悠地说,“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样子。你真正的目的是改变那片的电路,把它变成一个远控炸弹。我们在行动开始前会告诉你它将在什么时候爆炸。”
      “威力多大的炸弹?”
      落生比划一下,“爆炸范围方圆两百米。”
      乔梓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把螺丝刀抛起来用嘴叼住,开始收拾工具箱。
      “我还要先去找仪姐,对接一下人脉。”
      乔梓挥挥手,“那我自己走。”
      落生背对着她,点点头,然后把碗放下,起身回头看时对方己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也从门店出去,帮对方锁上门,又原路返回,翻了回去。不知为何,她再一次倒霉地撞上了倪鸥灰。
      “你怎么又在这里?”
      倪鸥灰憋红了脸,"我我我我……我刚搬来这边。”
      “那你之前住哪儿?”
      倪鸥灰指了一下远处的贫民窟,“我堂姐,嗯,她运气比较好。”
      落生秒懂。这个规则下除了继承家业的人以外,其余职业都靠分段抽签决定。成绩前一千的人先从三千个签中抽,然后补签到五千让一千到三千名抽……这个制度过于荒唐。其一是现在的学校并不教授知识,只教导生活技能和规则;其二是居然没有人反对,只会羡慕其中一些人运气好。
      “以后别来了。”落生警告她,“你不应该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能来?”对方问,“这又是什么违禁的地方吗?”
      落生心想这里不违禁但你再往前走两步就违禁了。不过她显然不会这么说出来。“你是‘药’吧?你知道墙外面有高价求购‘药’的吗?”
      新闻上天天强调的事一个遵守规则的三好公民不可能不知道。倪鸥灰往后退了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落生后面的芭蕉树。
      “外面的人有办法进来,我自然有办法出去。”落生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威胁一样露出虎牙,“首先我昨天刚刚交易了两名药;其次你觉得政府信我还是信一个靠运气进入富人区的人?”
      倪鸥灰又退了半步。她知道威胁起效了。
      “现在该去娱乐区了?”落生看了一眼时间,“跟我走吧。”她没给对方置疑的时间,一把拉起对方就往城市广场去了。
      出乎意料地,对方没有挣扎,沉默地顺着她走了一段,然后才开口问:“你在干什么事?”
      “你猜?”落生警惕起来,趁着对方看不到挑了挑眉。
      “呃……”对方迟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不像是那种遵守规则的人。你是想离开墙内吗?”
      “我凭什么信任你呢?”落生又问,避开了正面回答,“我们还不算认识吧。”
      “所以你是那个组织的人。”倪鸥灰的声音变得利落了点,“我着过你们的宣传册。”
      “你不害怕?”落生饶有兴趣地问。快到博物馆了,也能看到娱乐区中心建筑的穹顶。
      “该害怕的是你吧?你被抓住的话会……。”
      “我干这个的时候已经准备好牺牲了。”落生故意把“牺牲”两个字咬得很重很清晰,“可你又不是这种人。”
      “这种世界没什么意思。”少女隐晦地回应,明显意有所指,“规则是很好的东西,但也很无聊。我有的时候想看一看外面的天空。”
      外面的天空。
      落生忽地觉得心脏飘了起来。她确实见过墙外的天空。晴天的时候它像一块蓝色的绸布,可以披在她的翅膀上随风飘动;但更多的时候是阴雨天,灰沉沉地压下来,也压住她的羽翼,让人提不起精神。
      在墙内,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巫”的魔法被称为“罪恶的巫术”除了觉醒当天以外使用会被终身监禁;“兽”的尖牙和利爪也被拔除,有尾巴的剪尾,长翅膀的剪羽,除了耳朵以外再没有兽人特征的也会被剪出豁口;“药"倒是相对舒坦一些,但也不能去挖掘自己感应到的天赋。所有人都是普通人,只凭借运气决定这一生。
      五十年前为什么会规定这样的生活已经不可考了,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都过于荒谬。落生私下里称乎墙内是“零件加工厂”,误差不得超过0.02毫米。
      墙外没这么多规矩,或者说,根本没有规矩。在墙外,人们可以杀人放火走私□□无恶不做,所有人都有自由的天赋,但也混乱成一锅粥,还是克苏鲁风格的黑暗料理。但总应该比墙内好一些——毕竟还是有用丛林法则的地方。
      黑市就是墙外的一圈地方。落生知道有一些制定规则的人会去黑市。当然也有她这样的亡命之徒翻出去。黑市有它自己不多也不严密的规则,是落生最喜欢的地方。
      “那很遗憾了,你没有行动的勇气。”落生耸耸肩,“不过你这种人会过得很好的……可能还要一点好运。”
      她们穿过古楼旁的小巷,来到娱乐区。倪鸥灰没有再提关于组织的话题,转而开始聊广场上的气球。落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带着她找到了来仪的店坐下。来仪漂亮的尾羽扫过倪鸥灰的脚踝,“小妹妹长得很不错嘛。”
      落生桃眉,“你是这么想的吗?”
      来仪捋了捋她的罗马卷,“当然啦,不过不甪急,今天还有一些小朋友来呢。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心。”
      黑孔雀妖娆而优雅地离开了,落生直直地坐着发呆。一会儿来了一小群青年——大约有十个人。他们过来和俩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周围,互相打了招呼。刚好这时来仪也走了回来,她的点心是以前的酥皮点心,除了落生以外没人见过,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分完了那盘甜品。
      落生注视着他们,也不避讳,就当着面问来仪,“这些人几成可信?”
      “九成。”来仪回,“剩下的你肯定能解决的。对吧,漂亮的小鸟?”她旁若无人地冲落生抛了个媚眼。
      落生用一种看学龄前儿童的眼神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那一圈面面相觑的人说,“行吧,如果你们愿意加入组织就跟上来。”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来仪的服装店。
      原路返回,穿过大街来到古楼。古楼和组织一样没有名字,只有一、二楼是对外开放的展馆,再往上,三、四层是出租屋,之后的部分都被称为“弃楼”。落生直直地带人上到六楼,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房间是很古老的教室:黑板、课桌和书架。黑板上残留着模糊的字迹,书架上也有一半被课本塞得满满当当,另一半则是一些一看就不属于这里的哲学书。桌椅旧了,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划痕,一笔一画组成了当年学生们的心声,但没有一张纸条被留下。落生径直到书架后去取情报,听到身后一群人稀稀拉拉进门,惊叹着。一个清甜的少女音响起:“语文、地理、数学……这些是什么?”
      落生诧异地回头。倪鸥灰正站在一群人中间,不好意思地笑着,扬了扬手中拿着的课本。
      “你……”落生有点不知所措,“真想知道?”
      哦,她可不是因为这些书不知所措,而是倪鸥灰居然也跟了过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
      倪鸥灰伸手把书递给她,眼睛亮亮的,像湖水泛起粼粼波光。谁都没有说话,但其他人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她。
      落生接过那本书,“这是我妈妈小时候用过的书。”这本已经翻到扉页散落、封面半掉不掉的语文课本封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己经模糊的名字,“她以前教我的时候也用的是它。”她的声音不自觉温柔起来,“我看看……”
      几页纸飘飘荡荡地落下来,“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这是一首诗。”落身俯身把纸页捡起来夹回书中,抬头看见一群人疑惑的眼神,解释说,“是很久远的诗了,那个时候的语言结构甚至我们现在的不一样。”
      “那它是什么意思呢?”有人问。
      “大概是说作者从一个被束缚的地方回到自然……”落生刚开始回答,突然变了脸色,“快趴下!”
      所有人都一边不明所以一边服从这个带着命令意味的祈使句。落生绕过那群人,小心地扒在门口。可惜满地的人体到底让她慢了一步,门外的执法队成员已经举枪对准了门旁的窗户,与落生打了个正着。
      手里没有武器,至少要上一层楼……带着这些累赘?
      还没等落生用她引以为傲的脑子想出一个主意,从楼上传来一声枪响。那位执法成员立刻避让,把枪口转向楼上。
      落生把一群人赶出房间,同时执法队成员已经和楼上比上了枪法。落生上去和那个执法者近身过了几招来拖延时间,让那些人顺利消失在了楼梯口。
      “砰!”
      楼上的人又开了一枪,瞄准的应该是执法者的左肩,但被对方躲了过去,擦着落生的头发飞到地上。
      落生回头看到乔梓正从楼上翻下来,左手拿着枪。两个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交接了战场。
      抖抖翅膀。去年为了应付检查剪去的飞羽己经长得差不多了,落生不打算走楼梯。她从窗户翻出,展开羽翼滑翔到了地上。她着陆后那些人才从楼里出来,看起来在疑惑她是怎么下来的。
      虽然想不通为什么执法者突然出现,但既然己经和对方所代表的政府撕破了脸,又刚好一切准备就绪,那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起个义算了,反正因为规则的约束,组织里九成以上的人都在预定活动范围内。
      “去找来仪——那家来时待过的服装店,还记得路吧?”落生很快决定下来,扇扇翅膀做出预备起飞的姿势,“尽快过去,她会告诉你们要做些什么的。”
      这些人很明显从未见过敢飞起来的“兽”,几乎说得上是一哄而散,很快都离开了。落生在后面摇了摇头,在组织内部的暗网上下了命令,然后扇动羽翼飞向娱乐区中心。不得不说,用翅膀比用腿快多了。落生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眼看着各个区域和楼层都按照预定的轨道运转,俯冲向第一块预定区域。
      “各位。”落生没有踩在地面上,而是展开羽翼浮在空中,看着下面人的恐惧、敬畏或愤怒,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受够了规则了,难道不想迎来自由么?”
      其实在规则中长大的人根本不理解什么是自由,但不管他们想不想,落生今天都得让他们想。
      巡逻的执法者立刻举枪并呼叫支援。可是要知道组织里懂军械的可不止乔梓一个。大家一起行动,很快就用布置好的机械封锁了各个区域。
      天又阴下来。娱乐区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更高的楼层里待着规则的制定者。他们正举办宴会,觥筹交错,全然不顾楼下的慌乱。
      这个世界在规则中运转太久了,许多人丧失了人作为动物的本能,丧失了警惕,丧失了好奇,丧失了攻击性。一个物种到了这样的地步,必然会在时间中灭亡。幸好还有一些没有被磨灭的人,向往天空、海洋或地底,向往本能和自然。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落生挥动翅膀向上飞。组织在原先滚动播放规则的大屏幕上调出了宴会的影像。录像中的宴会和任何一个时代一样,音乐、舞蹈、社交、搏奕……明星荧荧,金碧辉煌。
      当然,指望这些规则的傀儡是不可能的。组织的人在行动,有其中一部分在人群中大声地控诉规则的本质,试图唤醒属于人的灵魂。
      落生在高处生眸注视看下面的人,朗声道,“正企如大家现在看到的,我的翅膀除了做装饰外还可以用来干一些别的事,当然,你们的也一样。既然你们有能力,为什么不用它来反抗那些顺从于天命的所谓胜者呢?他们不一定比你们更强。”
      她刚说完,就有执法者倒在一声枪响中。她笑着望去。来仪正站在三楼她的对面,摇摇晃晃地刚维持住平衡,双手握着枪冲她笑了笑。
      人群先是沉寂,而后变得疯狂。落生没有再说话,注视着来仪带着那群人回到自己的店中防守,挥动羽翼让自己降落在顶层。
      “你们好。”她浅浅地鞠躬,直起身体时抽出一把匕首,对那些制定规则的人说,“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在所有种族中,“兽”本身就普遍性地擅长战斗,哪怕落生在其中的水平只能算是中游,对付这些自愿放弃天赋的“权贵”和“幸运儿”们也足够了。这场战斗几乎没什么悬念。最后一个上位者倒下时落生也只是被砸了两下。
      再次展开翅膀,落生让自己滑到了来仪的店里。来仪正靠在沙发中,捧着时尚杂志。店里经没几个人,大部分人都已经冲出去和别人撕成一团,倪鸥灰站在来仪左手边给一盆绿植浇水,听到声音立刻回头。
      “你回来啦?”来仪笑着问,把杂志放在腿上,“事情办完了?”
      “当然。等到晚上最混乱的时间过去我就会回家。”

      夜深了。今天是难得的晴天,天空中星光朗朗。
      落生带倪鸥灰去墙外,带她去见几个组织里的人。路上也有遇到人,但落生粉色的羽翼太过显眼,所有人都避开了这对伙伴。
      墙外的地是泥土地,前几天连绵不绝的雨水在地上堆积出一个一个泥坑,有不少狗在泥里打滚,兴奋地红着眼啃食新鲜的尸体。
      落生试图抱倪鸥灰走空路。一个人的重量还是太沉了,不过倒底是歪歪扭扭地飞到了目的地。乔梓的店己经重新开张了,店主人正在柜台后以一种很放荡不的姿势挂着打游戏。还有一些组织的人兴奋地对着一架机器敲敲打打,并不在意又有人进门。
      “吃饭吗?”乔梓头也不抬地问,“厨房有面,自己去捞。”
      落生合理怀疑对方煮的是大锅饭,因为还有几个破了口的厚碗在地上扔着;虽然她不嫌弃这个,但这么久过去不会泡成面糊糊吗?
      “不了,我只是带她来认个脸,马上就走。”落生回绝,“倪鸥灰,是一名‘药’,感应天赋是……”
      “情报探听。”倪鸥灰在落生卡壳前抢先说,“很高兴认识你。”
      乔梓斜睨一眼,空出一只手潦草地握了一下对方伸出的手,“乔梓,‘巫’,是一名军械师。那边都是组织的人,你可以去认一下。”
      倪鸥灰真的就那样过去了,规规矩矩地自我介绍一圈。落生等她介绍完回来一起回去。
      “这样真的可以吗?”倪鸥灰在俩人离开店后向落生问,“我是说彻底毁灭规则。”
      “当然不可以。”落生回答,“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之后我们可以慢慢建立新的规则——这个急不得。”
      倪鸥灰沉默着点头。突然在旁边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落生小姐!”
      落生疑惑地去看声音的源头。是个脸熟的中年男人,但没那么熟,也许是组织的合伙人。她停下来与对方交谈了几句,正要告辞离开,却被拉到一扇门前。
      “落生小姐,一点心意,带回去试试吧。”对方摩拳擦掌,嘿嘿地笑着。
      “什么?”落生毫无防备,看着对方拉开了门。
      房间内蓝莹莹的,正中间摆着一个透明的缸。缸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泡在透明的蓝色液体中,像一泡在雄黄酒里的蛇。
      “上好的万能药!原料表都准备好了!小姐,这还多亏了你啊!”
      落生想起来了。为了控制黑市她下令给某个“美容店老板”送两名“药”过去。要知道“药”之所以被称为“药”就是因为他们本身有极高的药用价值。
      她猛地甩门而出,倪鸥灰在后面追她。她止不住地干呕,最后因为供氧不足停了下来。伸手摸到满脸的泪。
      有人从背后抱住她。“没事了。”倪鸥灰在她耳边说,“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天亮了,落生转身抱住倪鸥灰,嚎啕大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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