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长风abyss

2、Character 2

　　雨停了，但空气里还拧得出水汽，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中带着焦糊的味道。城西工业区的废弃厂房被警用隔离带层层围住，红蓝灯光像鬼魅一样在潮湿的墙壁上滑动。

　　程朗弯腰钻过隔离带，皮鞋踩在湿漉漉、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现场的消防明火已被扑灭，但仍有白烟从扭曲的钢架和烧黑的瓦砾中丝丝缕缕地冒出。

　　“头儿，这边。”年轻的助手小陈脸色发白，引着他往深处走。

　　越往里，那股混合着汽油、酒精和烤肉的味道越发浓烈刺鼻。他的胃习惯性地收紧，但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尸体蜷缩在仓库中央，已成焦黑一团，只有姿势还能看出死前的极度痛苦。

　　“初步判断是意外。”辖区派来的老刑警递过一支烟，被程朗摆手拒绝了。“像个看仓库的喝多了，玩火不小心把自己点着了。喏，那边全是空酒瓶，还有打翻的汽油桶。老化的电线也短路了。”

　　程朗没接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现场。太典型了，典型得近乎刻意。酒精、汽油、老化电线……所有意外火灾的要素都齐了，像舞台上过分卖力的布景。

　　他踱着步，最终在通往一扇侧门的过道边蹲了下来。地上积着泥水，混着烟灰和泡沫。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一堆烧融的塑料残骸，露出了后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闩的位置，有一小段崭新的、被用力拧断的细铁丝。

　　它的颜色和硬度与周围的老旧环境格格不入，像一条死去的金属蛇，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被人从外部刻意封死。

　　他的心猛地一沉。意外？意外不会有这种东西。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死者身份？”

　　小陈赶紧翻看笔录：“叫张猛。52岁。以前……咳，以前就因为纵火骗保进去过，烧死过三个人，结果因为证据不足，就判了三年。没想到出来没多久，死法还挺……应景。”

　　张猛。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记忆深处一个尘封的、令人不快的盒子。多年前那个无奈结案的下午，受害者家属绝望的哭喊声仿佛又一次穿透时光，在他耳边响起。他记得那份沉重的无力感，记得法律面对精心算计的恶意时显露出的苍白。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职业性的警惕在他心中升起。他再次扫视这个如同精心布置的舞台般的犯罪现场——那烧焦的尸体、那刺鼻的、过分浓烈的酒精味、那截崭新的铁丝……

　　这一切不再像意外，更像是一场宣言，一场嘲弄。

　　是对谁的嘲弄？

　　是对当年未能彻底将他绳之以法的法律？还是对着像他这样，明知其罪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他拿着轻判结果走出法庭的每一个人？

　　程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他转过身，对助手和小陈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决断：

　　“通知法医和痕检，做最彻底的勘查。重点检查门窗锁具和助燃剂分布。血液酒精浓度和现场酒瓶数量做个交叉比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尸体。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