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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哥哥带我回家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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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年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迷迷糊糊里还得分个耳朵听后座的动静。之前在秦家的时候身上就开始不舒服,又在车上颠了小半天,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现下腰撕裂一般的痛,肌肉又凉又硬,聚在一起,稍稍一放松骨缝里便透出刺痛,令他只能微微挺着腰。胃里也翻江倒海的一阵阵犯呕,中午勉强喝进去的几口清粥已经泛到了喉咙又被他生生咽回去了。
温瑾年何其清傲,绝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出丑。
下车的时候温瑾年闭着眼装睡,示意朴铮先安顿好弟弟妹妹,他自己留在车上缓了一会,等到两个小家伙进屋之后,才被朴峥半扶半抱的弄下来。
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伪装了一下午,又费心费力的和秦忠泽周旋,着实是气力不济,离开秦家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片黑雾,头晕脑胀脚步虚浮,分不清人处何地,要不是朴铮一直扶着他,估计连车都迈不上去。
抖着手掏出一片参片含在舌下,又被朴铮喂了一块巧克力,闭目养了好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回到家后被人一直揉着心口,温瑾年亦觉得喘不过气。上了呼吸器之后,才颤抖着睁开了眼,环视一圈,发觉自己已经被抱回了卧室。他突感一阵头疼,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崽子看没看见自己这样……
他试着动动手臂,却从身体深处泛出一阵阵虚无感,使了半天力,也仅仅晃动了几下手臂,再低头一看,胸口上贴着磁片,连着测心率的机器,脸上戴着鼻氧,视野很高,后背应该是被垫起来了,监护仪花花绿绿的线上下跳跃,四周的机器都开着,但只有少数在运行。
温瑾年心脏不好,是过度劳累所致。
风尘仆仆地从国外赶回来,刚刚处理好外公的后事,就被温致远留下的一大笔债务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有一个人去楼空的濒死企业,两个孩子的监护权,和母亲的死讯。
秦忠泽借由温瑾年身背债务,无法妥善监护的名头,将两个孩子扣下,对外宣称以好友名义,替温家照顾双子,等到温家还清债务,抚养权自然过户。实则借着孩子的监护权向温瑾年进行勒索。
温瑾年也试着打过官司,可对方一听是只手遮天的秦家,纷纷摆手拒绝,他多日奔走无果,只好答应秦忠泽。
强权之下,何来公道?他纵使不甘,但也只能全数咽下。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温致远留下的底子够温瑾年把企业折腾起来,后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慢慢把空壳子填满,最后颠覆老旧的房地产开发,反而将重点转移到高新科技上来,资源分广全国,甚至向国外蔓延开去。
一时间,家里家外的重压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更别说还有两个放逐在外的孩子,最拼的时候,三天才吃了一盒盒饭,两天中标五个项目,几天几夜不合眼不挪窝,腰病和胃病大概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体质越发差劲,哮喘犯得越来越频繁,经常半夜喘的睡不着,只能坐起来缓一缓。
听着机器有规律的滴滴声和因为带着呼吸器而被放大的呼吸声,温瑾年又昏昏沉沉的想睡。
可明明已被困意侵袭,脑子却被两个小家伙占据的满满当当。明知他们已经安全的到家,李婶纪叔也肯定会好好的照顾他们,却还是不放心,挣扎着就要起身。
瞬间的体位变换令温瑾年心脏一紧,急速跳动起来,被迫的摔回床上,老老实实的一动也不敢动,苍白唇色慢慢染上淡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再牵动脆弱的肺,连带着心脏犯了病。
纪叔端着饭菜进来,正好看见小口小口呼吸的温瑾年,不禁好笑。
“摔回去了吧,让你不老实。都已经不舒服了还非得死撑着,也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
嘴上虽说着狠话,动作却又轻又缓,托着温瑾年的腋窝给人揽入怀里,粗糙手掌在他前胸和后背打圈揉按,等他忍过这一波眩晕,才慢慢的扶他靠回枕上。方正的大迎枕显的人又瘦又小。除了一张脸,都陷在被里。
瞥了一眼床边垃圾桶里的呕吐物,除了点米水什么都没有。
“有胃口吃饭吗?阿铮说你又犯恶心了。”见人把眉成川字就知道一定是没有胃口的,只好倒了点水,慢慢喂他喝下去。
“苏医生一会会来,要是没事了,再让你下床。”见人又要张口,却只是哆嗦了一会唇,什么也说不出来。“放心,两个孩子都好。李婶给安安洗了澡,小姑娘香香软软的可亲人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小鼻子小嘴大眼睛的,好看的很,就是有点瘦,咱慢慢就养回来啦。”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温瑾安营养不良的问题,不让温瑾年在病中忧心。
但温瑾年何等聪慧,几乎瞬间便红了眼眶,呼吸也急促起来,纪叔连忙换了话题,“瑾晨都长得这么高了,我刚刚和他一比,都到我鼻子了!”纪叔激动的拍了拍床沿,又举起手在鼻子前横着比划了几下,接着道:“他适应的很快,东西也都收拾好了,刚刚一直帮安安剥虾,安安可爱吃虾了,给你也拿了两个,吃一点好吗?”温瑾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丝毫要吃东西的意思,纪叔也只能慢慢的喂他点米水。
温瑾年早年受过精神创伤,留下了厌食的毛病,动不动就吐,有时候还会自己导吐,渐渐的导致脾胃功能虚弱,消化也不好,身上很难养出肉来,风一吹就刮跑的模样。
两个小家伙吃完饭就被带去熟悉环境了,安安一直兴高采烈的和别人说着话,看起来状态很好。
医生到的时候正好错开了小家伙们,径直上了二楼主卧,正好抓到温瑾年靠在床头看文件。
直接劈手过去将文件夺下来,推掉他试图挽回的手,干脆利落的测了心跳,有些不规律,又听了听肺部,混乱的杂音还带着嘶嘶啦啦的哮鸣音。
温瑾年前几天肺炎,刚刚出院没两天,肺里还是有些炎症,本身又有哮喘,医生开了些消炎药和缓解性的药物,勒令温瑾年老实静养直到炎症彻底退下来才可以出门。
谁知道出院第二天温瑾年就溜了出去,白天出门晚上就又见面了,抽血一查炎症不减反增,哮鸣音越来越严重,平躺着根本喘不上气,打又舍不得,骂他也不听,气得苏医生干跺脚说不出话。
抖着手指头气了好半天,看着温瑾年一脸讨好又抱歉的表情,白了他好几眼,跟纪叔交代好注意事项,转身摔门就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别看温瑾年在外面风光无限,老神在在,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在家里,他是最卑微的一个。
大到纪叔李婶可以沦为长辈的两位老人,小到自家年轻的家庭医生和朴铮,随便一个都可以对他耍脾气。
但温瑾年自己心里清楚,那些气不是埋怨,是顶着火气名义的爱。
他也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他们照顾自己,尤其是苏医生,经常大半夜的被折腾来,接下来的好几天都睡不安稳,时不时就要给他测一测各项数值,自己身上病又杂,往往要带着好多种类的针剂才能应付的了。
李婶也得熬夜给他熬药,熬他能喝得下去的粥水。好几个钟头熬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他就能喝得下两三口,反过身就能吐出来,剩下的要不给家里人分食,要不就只能倒掉。
所以晚上朴铮扶他下床的时候,他态度非常客气。
朴铮一脸懵逼的看着他,试图从那满是歉意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躲开人晶亮的眼睛,温瑾年不耐烦地挥挥手,试图把人打发走。“几点了还不知道回家,我这又不是收容所什么人都留。”说罢便取过刚刚被夺下的文件接着翻看。
“出门的时候带着伞,外面好像下雨了。”他听着外面纷杂的雨点,温声嘱咐道。朴铮微微皱了皱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温瑾年抬眼,发现这人一动不动的瞅着自己,有些别扭的骂道,“我就看一会我发誓快走吧老妈子。”后又抬脚踹了人一下,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关了房门,温瑾年才长舒一口气。
从床头柜翻出一块水果糖含在嘴里,橙子清甜和微酸的味道瞬间便在口腔中蔓延开,驱赶了些病中的昏沉。
温瑾晨陪温瑾安在一楼走了个遍,又抱着她去二楼自己的卧室待了一会。结果小姑娘耐不住性子又不老实的跑了出去。这个家毕竟还不熟悉,温瑾晨怕她出什么危险,便只好一直跟着。
十多岁的少年跟个小姑娘却也没跟住,温瑾安年纪小却聪明伶俐,故意不出声与他捉迷藏他也实在找不出。倒是看见主卧房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打在地板上,显出一片静谧。
温瑾晨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门走进去,看见温瑾年卧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东西。
他戴了架金边的眼镜,比白天看起来还要斯文温和,鼻梁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眼圈有点泛红,唇色苍白病态,食指上还带着血氧夹,旁边的监测仪发出缓慢交替的灯光,沙发的腿板升起来,两条修长的腿安静的躺在上面。身旁的落地灯打出一圈圈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平添了一份安逸温暖。
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显得认真。
其实对这个哥哥,温瑾晨是有一些印象的,在他还只有安安那么大的时候,家里有一阵子变故,那段时间,他很少看得见温瑾年,然后温瑾年就出国念书了。此后,基本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渐渐就淡出小温瑾晨的世界了。对于自己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自己都是如此,更别提安安,温瑾年出国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呢。所以,哥哥这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怕打扰他,温瑾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却像被定住了一样,眼光一刻也不离的看着他,再也移不开眼了。
就觉得这辈子……下辈子……以后永远都可能见不到这样好看的人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眉眼间甚至连头发丝都透着让人喜欢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