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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一 容栖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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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栖睁眼时险些没被闪瞎。
刺目的光笼着她全身,非日光,也非火光,而是某种法光。
炽白光芒裹挟着滚滚热浪一个劲往她身子里钻,容栖睁不开眼,只觉一阵恍惚。
好热,她要熟透了,莫非她是颗丹吗。
她还未为不公命运掉两滴泪,身上是越来越烫,浑身血液都要沸腾,最终顶不住着火烧似的痛处,犹如蜘蛛一般四肢并用闭眼乱爬,不料左手一空整个人便摔了下去。
这一摔,骨头生疼,却终于落到坚实的地面,脱离了炙烤的容栖张嘴不是喘气,反而骂道:“谁这么没公德心!敢来峰主房里烧火!”
容栖扶腰骂骂咧咧站起身,一看方才躺的地儿却愣住了。
那哪儿是什么床?分明是一面巨大的铜镜!且不光如此,半空中还悬浮着八面正常大小的铜镜,容栖方才感受到的热光便是它们彼此照射所发出的。
好奇妙的阵法,灵力在其中循环往复,累积着聚量灵力又绝不会泄露一丝。
容栖啧啧称奇,同时意识到一个事。
方才这镜床上躺着是可是她。
容栖手忙脚乱把自己摸了一遍,只触到细腻光滑的肌肤,立刻往内探发觉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灵气。
要死要死,她不能是借尸还魂吧!
她猛地抓住悬浮在半空的镜子。旁的镜子稀里哗啦砸下来一片她也没心思去管,聚精会神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镜中少女不过十七八九的年纪,还算清秀的脸生了双锐利的眉眼,乍看桀骜倔强,细看眼神又有些与她年岁不符。
容栖啪地将镜子盖过去。
十分讨嫌的一张脸,的确是她,可她峰主都做了十来年,怎会有张娃娃脸?
容栖犹疑,心说别是借尸还魂到和她容貌相似的小丫头身上了,重新翻开镜子撩开额角细碎的发丝,见到眉尾处那颗小痣后方才叹气。
返老还童就返老还童,不是借尸还魂便好。
容栖扫了眼屋内。除了那几面诡异的镜子,其他桌椅板凳什么的是一样没有的……并无一点生活痕迹,像是特意安置她的。
容栖来到门前抬脚便踹,奈何身子绵软无力,一脚下去门没有半分事,她倒是抱脚痛呼。
她无奈坐下,心想她这一通动静闹得可不小,只等着幕后之人再过来便可,那人花这么大的劲把她弄活又藏起来总不是为再杀她一回。
容栖屁股还未坐热,那门便从外大开。来人火急火燎,一见人坐在那扑过来嗷一嗓子便哭开了:“容栖姐……”
这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真像是哭丧来了,容栖倒不好将她推开,颇有些尴尬:“齐侑,这些都是你做的?”
齐侑闻言哭声更甚,容栖只好斟酌着换了个问题:
“我死了多久了?”她问道。
齐侑哆嗦着嘴唇,颤巍巍抬眼去看她,眼角还挂着泪。
“七年,整整七年。”
……
容栖换上了齐侑准备好的弟子服饰,又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带上人皮假面,齐侑这才愿意开口。
容栖在她零零碎碎的叙述中听了个一知半解。
这一切的确是齐侑做的。七年前龙巢剿灭因龙族埋伏引发了一场混战,修士死伤众多,容栖也在其中。但她并非死在混战中,而是为人所杀,齐侑不愿她死去,想方设法带走她,花了七年时间终于等到今日。
“……”容栖捏上眉心,只觉得头疼,看着一脸可怜样的齐侑只能苦笑。
竟然是这样。她死了便死了,齐侑这是何苦?白白为她浪费了七年光阴。
容栖并不会将这话说出口,而是真挚对齐侑道:“谢谢你,始终记着我。”
齐侑很激动。她蹲在容栖身前,双手抓住她的手,仰头望着她真像是在求她:“容栖姐,如今在你的死对她们来说是板上钉钉,不要再回溢首!我们走吧,好好地活下去!”
她如此这般容栖反而不大舒服,皱起眉道:“若都知道我死了,我现今看着不过十七且无修为灵力,换个身份便可继续生活,何必要走。”
毕竟若不是亲身经历,连容栖自己都不信重生之说。
“不!”齐侑徒然激动,双手捏得容栖疼得往回抽,眼见容栖面露痛苦,齐侑才松手低声喃喃道歉,解释道:“我是担心,有人对容栖姐不利。”
容栖垂眸。她知自己为人所害,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一生低调,就连死了,尸体没了都没人在意,七年过去了,谁又会追着她杀?
齐侑像是有十足的把握:“是谢止观。”
容栖眼瞳猛地收缩,扭头看向齐侑。
齐侑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是她杀了你,甚至在你死后这些年她都在找你,每月都来看你的命石是否还亮着、有没有碎。”
容栖只觉荒唐:“我身死命石不应早碎了?”
“恐怕是因为我一直在维持你的肉身,你的命石至今都一切如常。”齐侑道。
容栖别过脸沉默片刻,像是妥协:“你想要我如何?”
齐侑眼眸一亮,连忙起身高兴道:“今日刚好是宗门大选,各宗都会进一大批弟子,明日新入门的弟子会送来命石,如今你看上去与百修殿外门弟子无异,我可将你一并带出去!”
容栖想了想,也点头。
齐侑满脸喜悦应声好,叮嘱几句连忙离开了。
容栖目光紧紧随着她离开。
齐侑所说她并非全信,也并非全不信。
两人认识多年,最初是她引荐一直受欺压的齐侑进了百修殿做了外门弟子,谋得了这份管理修真界众人命石的闲差,这些年过去,她资历愈深却仍留在这里想必能过的极好了。
齐侑说话时神色不似作假,却也漏洞百出。容栖不知她为何有所隐瞒,但既如此容栖也不会选择留在她身边,听从她的安排。
至于谢止观。
两人的确恩怨多年,可也没到她死了七年谢止观都得把她找出来挫骨扬灰的份吧?
毕竟是谢止观跟条疯狗一样一直追着她不放,抢夺她的机缘资源,她也不过是明里暗里说了她几次,伤过她几次。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该随着她七年前的死翻篇了。
更何况,谢止观既然亲手杀了她,那该不放过的人应该是她!
容栖越想越不平,起身跟着齐侑刚才的路线摸到了墙边暗门,深吸口气将其推开。
若今日真是宗门大比,齐侑该忙起来了,否则也不会那么快急着走。
不过,就算没了她协助,容栖生前对百修殿也不算陌生,更何况还有这衣服和假面。
暗门在容栖身后缓缓闭合,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命石发出璀璨的光芒,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充斥着浓厚的灵力。
容栖没急着离开,而是朝着摆放溢首众修士的命石区域而去。
所谓命石,就是以修士的血与灵力融入石中制作而成,好比连上跟若有若无的丝线,一旦修士死了命石也会碎裂,但修士不死命石也将无坚不摧。
容栖身死已久命石却始终存在,上面还留着她的血与灵气,这总归是个隐患。容栖虽做不到销毁,但一并带走也好。
可当她找到自己的命石时却察觉到不对。
容栖本人真切站在这,却感觉不到与它之间一丝一毫的联系,就好像那只是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不过看上去与命石别无二致罢了。
她正欲拿起来,指尖才触及命石就瞬间暴裂!
容栖吃了一惊,只看到一阵狂风卷起,无数碎石往四方飞溅,巨大的碰撞声响起,容栖面前发出重物倒地,以及众多石头稀里哗啦的落地声。
“……”眼前一片狼藉,容栖无力挣扎眼睁睁看着百修殿弟子闻声而来,看见眼前一幕同样是目瞪口呆。
容栖站在原地乖乖伏诛,为首弟子指着她铁青着脸,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容栖赔笑:“师姐~我新来的,做事糊涂你莫生气,当心气坏了自个儿。好在这命石不会碎,只管带我去峰主那领罚便是,要打要骂我都受,必不能连累你的。”
“今日事务本就繁忙!怎么做事的!非叫长老扒了你的皮!”
命石不会碎,但要整理起来其他弟子就有得忙了。容栖挨了一记眼刀,顺从跟着那弟子往外去了。
门外还站了七八个一脸愁容的弟子,齐侑在其中看着容栖要被带走忙跟上去:“师妹,我随你一起去。”
眼见是齐侑,那弟子便应好,两人一左一右携着容栖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就听见前方一阵喧哗与脚步,容栖还没听清人家在吵什么,齐侑便停下来紧紧抓住了容栖。
容栖不明所以,转头一看却发现她面白如纸,额间冒出汗珠,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师姐?”容栖试探性喊她。
齐侑一个激灵猛地用力,抓住容栖往回扯:“不能走这边!”
那弟子茫然:“上峰主哪儿可就这么一条路,师姐要往哪儿走?”
容栖被她扯得呲牙咧嘴,正想问她发什么疯,方才吵架几人已经到了她们跟前,一个女声气势汹汹骂出她心中所想,指向的却是另外一人:
“你发什么疯!”
那女子暴躁的怒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反而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齐侑急切地去拉容栖,容栖像被勾住了似地岿然不动,直直盯着声源处。
这处路旁的枝丫大概是许久未修剪过,她们身处绿荫之下,只能看到一片翠色,一双白靴踏着坚定的步子疾行而来,在三人跟前戛然而止。
“师姐!不好了!容,容峰主那块命石碎了!”偏偏三人身后有个弟子追上来了。
白靴的主人倏地动作,伸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迅速拨开那枝丫,整个人弯腰探了进来。
看到那张脸时,容栖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她生得标志,皮肤白皙,又得天生一双桃花眼,若是冲谁一笑恐怕能勾得人梦里还能相见。只可惜她同时生了副“好心肠”,如同她那无情峰峰主的名头,那薄唇仿若往上一弯就犯天条,也永远不会耽误了谁。
是谢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