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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红衣 道歉是诚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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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楚时意睁开双眼瞪了他一眼。
“要骂就骂”?说得好听。之前几站,这小子防御力和战斗力都十分惊人,别人骂他他不痛不痒,他戳回去却是字字诛心。楚时意靠在墙上,理了理凌乱的衣领,不冷不热地呵笑道:“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嘴下留情,不过还是免了吧,我可说不起你。”
许小玄干巴巴道:“别生气。”
楚时意当没听见。他算是明白了,许小玄跟自己在某些方面简直一模一样,道歉的话是十分诚恳的,抱歉事是决绝对要做的。呵呵。怪不得每次林女士听见自己说“对不起”时都一副生气恼火的样子,原来这么可恨。
“你打算去哪?”楚时意站直身,问,“回去找他们吗?”
许小玄道:“嗯。”
楚时意却道:“不行。”
他一口拒绝,态度非常坚决。许小玄问:“为什么?”
楚时意是“贼”,自然是不能回去,他现在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那几个人会相信谁?是相信他这个抢了灵牌,狼狈逃跑的是真的楚时意,还是那个惊慌失措的受害者?况且,另一个“许小玄”也必然回去了……
楚时意看了看眼前的少年,虽然也不确定他的真假,但姑且算“真”的吧,傻乎乎的。而且灵牌在他身上,就这一点,自己便绝不能与他分开。
至于十二门墓室中的众人……
唉,他们定然是相信那一对许小玄和楚时意更多,此刻便是回去,也已经失去先机。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分开探索,早点找到出去的办法。
许小玄乌黑的眸子扫视着甬道深处,耐心等了他半分钟,他什么时候这么不紧不慢了?楚时意忽地了然,气笑道:“能不能回去,你自己难道想不明白?得了便宜还卖乖。灵牌在你手上,我可不能让你走。”
许小玄解释道:“……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我就算回去,也不会把灵牌交给他的。”
“是吗。”楚时意道,“那就更没必要回去了,另一个你应该已经和他会面,他们俩一起走,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许小玄:“……”
说得有道理。
虽然那个许小玄手段很脏,但只要他还是许小玄,那么不管是为了什么,真心实意也好,装模作样也罢,他都会保护其他人,那一身血就是证明。鬼身想杀的,从始至终只有身为“人”的自己。许小玄想清楚其中关键,一颔首,主动伸出手:“那我们一起走吧。”
楚时意没好气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左右张望片刻,方才只顾着跑,都没来得及看跑到了哪里。这甬道比上面要粗糙多了,黑暗中嵌在墙体里的夜明珠发出微光,仿佛一只只眼睛。
许小玄默默收回手,捏了捏沾灰的衣角:“这里……我还挺熟的,你跟我走吧。”
楚时意皱眉:“你是棺材里那个?”
两个许小玄,只有一个进过棺材。能对棺材下的墓穴构造了解的,一定不是第一次下来,那八成是棺材里出来的那个许小玄了。楚时意第一次碰到的“许小玄”是假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原本那许小玄染了半身的血,很好辨认。可他与棺材里的许小玄触碰后,两人就无法从外貌上区分了。
所以,眼前这个是真的?
也说不准。毕竟外形会同步,谁知道“记忆”会不会也随着触碰同步?
“嗯。”许小玄走在前方带路,淡淡说道,“我丢下灵牌后,一路被守卫追,跑到了圆形墓室,当时棺材是半开着的,还有几个提着灯笼的小鬼在游荡,我看它们都有意避着棺材,似乎不想惊扰,想着或许守卫也不会靠近棺材,就打算先躲进去。”
说到这,许小玄却不再说了。
“然后呢?”楚时意问。
“……然后,我刚走到棺材旁,就被人推进去了,”许小玄面无表情,语气却有些咬牙切齿,“那人还把棺材给封上了!”
“……”
楚时意嘴角颤了颤:“是许小玄?”
许小玄道:“当然是那个狗东西。”
什么叫那个狗东西。楚时意委婉提醒:“你这不是骂自己吗?口下留情。”
许小玄却道:“他该的。阴沟里的老鼠,上来就阴我一手,简直卑鄙……”他说到这顿了顿,“我应该没说什么特别不堪入耳的话。”
骂人的话他听过太多了,俗话说久病成医,听多了,他便也或多或少记住了些。那些话不乏恶毒难听的,真要说起来,恐怕一天一夜都不带重样……这怎么不算一种本事呢?至少他百毒不侵了。只是,这终归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许小玄也一向鄙视那些只会骂而毫无逻辑的人。
那种人和厕所的区别,大概就是厕所会冲吧。
许小玄肯定道:“是他先动手的。”
楚时意狐疑:“是吗?”
许小玄道:“当然!我难道毫无道理就骂他?”
楚时意倒是没机会体验许小玄的阴险手段,但他大概是知道那个“许小玄”为什么如此可恨了。经过他这一路的观察,“鬼身”不单纯只是鬼怪,它与本人非常相似,像是影子。某种程度上,鬼身甚至更接近真实的自我。
人都有私欲,也有恶念,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但鬼身终究不是“人”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人”会违背那些刻在心底的本能。
“怎么不说话?”许小玄闷闷道,“你不也对着另一个自己阴阳怪气。”
楚时意:“……”
……
“你是说,那俩都是假的,带着灵牌一起跑了?”童漪一脸不可置信,“许小爷,你脸上这一堆灰不会是给他俩揍的吧?”
许小玄:“……嗯。”
童漪:“等会姐给你报仇。”
舒沧叹道:“果然没抢到。”
她此前就猜测过,现在的情况正好和她说的一样。楚时意给许小玄拍了拍身上的灰,温声道:“没抢到也没关系,我们一起下去找吧。”
柏乐池搓了搓手:“那他咋办呀?”
许小玄看向地上躺着的人,那人一脸僵硬到有些惊悚的微笑,被五花八绑依旧在定定地看着他们。许小玄有点无语:“我砍了他,怎么样?”
柏乐池后背发寒:“不要啊,好残忍。”
那怎么说也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如果真让许小玄砍了,那这和看见自己死在面前有什么区别?他恐怕得天天做噩梦了。
许小玄呵了一声:“那就扔这。难不成你还想带着你的好兄弟?”
楚时意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五点,没多少时间了,再过一会满山鬼魂就要回墓,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他道:“走吧,我们下去。”
……
许小玄站定,抬手示意楚时意:“嘘。”
楚时意将手电光亮调低,站到他身后压低呼吸,两人屏息凝神,前方幽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一道少年模糊的声音:
“真是个美人,你说是吗?”
楚时意顿了顿,另一道声音传来:“不敢苟同。这都成骷髅架子了,您也能看出来漂不漂亮?”
“自然。”那少年声音懒懒的,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却好似胸有成竹,“美人在骨不在皮,没了血肉之躯,反而更易见到一颗真心。美人风华不减当年……若只看皮囊,岂不是太肤浅。”
许小玄面色古怪,轻声道:“邬闻?”
“嗯。”楚时意点了点头,同样轻声道,“还有钱道长。”
许小玄:“走?”
楚时意拉住他:“等一会。”
那边,钱三浮看着邬闻,邬闻托着腮,笑吟吟地与那盘坐在石台上、怀抱着琵琶的红衣白骨对视,白骨周身环绕着一股阴冷之气,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盯着虚空,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坐化的老僧。
邬闻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朝身后看了眼,一墙之隔外,有两道清晰的人影,鬼鬼祟祟地猫着腰,把耳朵贴在石壁上。他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多说,继续看向红衣骷髅:“跟我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三浮心道:这能问出什么?
沉默片刻,红衣骷髅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骨在琵琶上拨动两下,发出铮铮两声哀鸣。拖着婉转绵长的嗓音唱道:“长生苦也长,不死恨不休——”
支巧凌轻呼道:“啊,这和那个扫墓人唱的……”
邬闻竖起手抵在唇边,并未出声,几人便已会意,舒沧拉了拉支巧凌,三人一鬼安静下来,细细听着红衣骷髅唱戏。
许小玄嘀咕道:“听不太清。”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为了偷听,也是暂时抛却了之前的恩怨。楚时意手搭在许小玄肩上,小声道:“看来他们四个人都在。小玄,你之前下来,有见到那个女鬼吗?”
许小玄唔了一声:“见到了吧。”
楚时意不解:“吧?”
“就是远远看了一眼,但没有靠近。我只看到一个盘坐在石台上的暗红影子。虽然她身边有夜明珠,但我没看清具体面容。”许小玄顿了顿,“而且,棺材里一开始并没有向下的通道,是我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的机关。”
楚时意搭在许小玄肩上的手紧了紧,隐隐有些后怕。
那口黑棺沉重无比,盖上棺盖,便是密不透风,空气无法流通,恐怕里面的人会被活活憋死。如果许小玄没有找到机关,那他现在还能活着吗?
许小玄问:“出去吗?”
邬闻应该还算值得相信,许小玄之前在石阶上就看见了,那家伙根本没画灵牌。真是白给他捡木片了。
楚时意点头:“走吧。”
正在他们准备迈步走出甬道时,地面忽地颤了一下,随后,这座死寂的墓穴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杂乱絮语。
楚时意猛地反应过来:“它们要回来了!”
那些鬼魂要回来了!
他当即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一刻,太阳应该还没出来。那些鬼魂是时间到了回巢,还是因为红衣女鬼的歌声在呼唤它们,让它们提前回来?
身后,一束光扫了过来,数道脚步声略显凌乱。舒沧喝道:“他们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