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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真假 你是个路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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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艳丽的红芒碎成无数星点,缓缓熄灭在黑暗中。邬闻随手将一具面露惊恐的“尸体”扔下,地面掀起一阵烟尘。
做完这些,他回头扫了眼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钱三浮,确认那人不会想不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邬闻抱起手,不再理会。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白骨模样,森然的五指收紧又放松,双眼冷漠地注视着地面那具尸体——
熟悉的穿着,熟悉的面容,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和本人相差无几,躺在地上的尸体,正是“钱三浮”。
钱三浮狠狠闭上眼,不敢细看自己惊恐的双眼,也不敢看邬闻。别人的尸体和自己的尸体,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过了一会,那具尸体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原地落下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混在灰尘中,若不特意找寻,肉眼很难注意到。邬闻勾动手指,丝线浮起,飘到他手中,他轻轻捏住那丝线。
入手微凉,质地如钢。
邬闻指尖轻捻,像是皮相类的头发,或者……某种乐器的弦?
翻手将丝线拢入袖中,他大步跨过,对角落里的钱三浮道:“走了。”
“来、来了。”钱三浮扶着墙哆哆嗦嗦站起,欲言又止数秒,讪笑着问,“祖宗,刚才那个是……?”
邬闻淡声道:“你的鬼身,已经被我杀了。快走。”
“哦,哦。”听他语气还算温和,钱三浮有意细问,但想起邬闻一手捏断“自己”脖子的模样,那点胆子又咽了回去。老老实实跟在邬闻身后,一级一级下着台阶。
墓里很黑,与外面向上的石阶不同,这里的石阶向下,曲折没入幽暗深处,完全看不到尽头。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耳边,邬闻似乎很习惯黑暗昏沉的环境,不用灯光,步子迈得气定神闲。
钱三浮心中苦涩,戳了戳自己的山寨机,右上角的电量只剩可怜的15%,鲜红的一丝相当扎眼。
他愁眉苦脸地下着台阶,心中焦急不已,不断祈祷能早些碰到楚时意几人。空荡荡的墓道安静无比,时不时拐个弯,推个门,两人走了十分钟,钱三浮眼看电量一丝丝往下掉。
终于,掉到了8%,他猛一抬头,心道不能这样了,必须自寻出路。抬头时却猛然惊觉:
怎么这么眼熟,来过?!
“……”
钱三浮不可置信地看向邬闻,邬闻紧紧着皱眉,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看向前方,表情凝重了许多。钱三浮小心翼翼地慎重开口:“这是,鬼打墙吗?”
“……不是。”邬闻脸色有点臭。
钱三浮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是鬼就好。呃,那这是什么啊,奇门遁甲,风水阵法,还是幻术机关?我倒是都懂一点,或许可以帮忙……”
他絮絮叨叨嘀咕了许多。邬闻似乎不太愿意回答,也不想再听,冷声打断道:“行了,什么也不是,不要瞎猜,更不要废话。你到前面去,带路。”
钱三浮连忙道:“好好。”
答应完全是下意识的,走了两步,他才反应过来,尴尬笑道:“老祖宗,咱们要往哪个方向去,您给指个明路吧?我也不能带您乱走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邬闻听到“乱走”两个字时整个人似乎顿了一下,表情更难看,烦躁地闭了闭眼,随手指向右下方:“去那边。”
钱三浮往那一看,分明就是石墙,他不信邪,走上前敲了敲,实心的。
他犹豫地道:“没路呀。”
邬闻瞪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否则要你带路做什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往哪个方向靠近。”
“呃……好。”
钱三浮硬着头皮往右带路,五分钟后,前方便被一堵墙彻底堵死,这竟是一条死胡同,他立刻换了一条,领着邬闻在墓道内穿梭。感受到后背那道越来越幽冷的视线,钱三浮额头不禁冒出冷汗。
邬闻狐疑:“你……”
“……我明白了!”钱三浮疯狂肯定道,“这是刻意做的封闭盲道啊!为的是藏风纳气,通吉堵凶,对对对,我们大方向没错,离得很近了,只要绕过去就行。呵呵。”
邬闻:“当真?”
钱三浮往回走:“当真,当真,我不敢骗你的。”
邬闻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
骨连一族的双眼很特殊,天生就拥有看破表象与虚妄的能力,能透过皮/肉看见骨骼,自然也能看穿挡路的石壁。在邬闻的眼里,那些“鬼身”没有骨骼构造,本体就是一根弦丝,非常好辨认。其他人的方位也能看清。
可路不一样。
虽然能看见其他人的位置,但这墓道错综复杂,不只有平面,还有上下,全然就是3D地图,分不清哪里对哪里。他们只是往右下靠近,永远也到不了。
邬闻眯起眼,心道:实在不行,就砸了这里。
“往左走吧,来,”钱三浮一手擦着汗,“咱们绕个大弯过去。楚时意他们还在那吗?”
邬闻无声点了点头。
他掀起眼帘,扫过左边时顿了下,道:“等等。”
钱三浮好声好气:“怎么了呀?”
邬闻遥遥一指:“先去那边吧,有两个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很近。”
钱三浮心道那好吧,你厉害,你说是哪就是哪。他道:“那祖宗您来带路吧,您看得清楚些。”
往左走总没难度了吧,而且你自己说很近的。
“嗯,”邬闻显然也是如此认为,微微一颔首,“走。”
又是十分钟后。
拐过第六个弯,钱三浮心越来越不安,手中的手机嗡的一声,弹出来一个提示窗:【电量仅剩2%!请立刻连接充电器!】
“!?”
恰在此时,拐角后的景色也被照亮,一个封闭的石墙撞到眼前,赫然就是他们出发的地方。钱三浮瞪大眼,终于意识到什么,惊呼道:“我的妈呀!你是个路痴啊?”
邬闻:“……”
【30s后关机,请立刻连接充电器!】
“等等等等,先别关机!”钱三浮慌忙地将身上摸了一遍,最后在裤口袋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火柴盒,还有五根!太好了!放了太久,火柴帽被摩掉了许多,他颤抖着擦了七八下才擦亮。
火火火,有火!
这么一个小玩意,吹一下就灭,要靠它照明实在不可能,钱三浮急中生智,又取出半块刻了小人的木板,小心翼翼地靠近点燃。
墓道逐渐亮起,颤颤的亮光照在两人之间,与之一同的,还有火焰带来的微弱暖意。邬闻垂眸,纤长的眼睫打下阴影,眸光在钱三浮手里的木板上停留了半秒。
他移开视线,没计较钱三浮刚才的冒昧。平静地道:“她们在移动,继续走吧。”
嗡!
手机震动一下,彻底黑屏关机,钱三浮将它收回袖内,捏着燃烧的木片,嘴角抽了抽:“左,左边吗?”
“……”邬闻道,“左边。”
“我走前面吧。”
“……嗯。”
不敢再让他带路,手机没电了还可以烧木板,木板烧没了就真的完蛋了。钱三浮慢吞吞走在前面,火光一明一暗地晃动,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歪歪扭扭地贴在石壁上。
火光之外,是化不开的黑。
……
借用棺材作为遮挡物,舒沧屏住呼吸,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她已经不知道蹲了多久,久到双腿发麻,失去知觉。
外面很安静,几分钟后,那个一直游荡的鬼魂似乎走远了。她抓住支巧凌的手,慢慢在那并不柔软细腻的掌心写下一个字:
“等。”
支巧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她抓住舒沧的手,也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换。”
换我来守着。
漆黑一片,看不真切,舒沧却不知为何一下就读懂了她的意思。舒沧微微一笑,眨眨眼,用口型慢慢说:“不用。很快就好。”
那只鬼很快就会走了。
果然,找不到人,那鬼愤愤锤了一下墙,呜呜地飘走了。它并非是门口的守卫,而是一处隐蔽墓室的看守,舒沧和支巧凌和楚时意等人分散后,就误入了那间墓室。墓室里摆放了许多书,中央的棺材旁,还有一个木质的精巧书案,案上有一卷画卷。
通常来说,这种专门独立摆放的东西一定不一般,值得冒险。舒沧和支巧凌拿定主意,一个吸引注意力,一个趁机拿走画卷,到手之后拔腿就跑。跑出一段路后,看守鬼发现东西丢了,霎时暴怒,一路追她们到此处。
或许是它道行不足,记忆无法维持太长时间,追着追着,它就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摸着脑袋呜呜返回墓室,一回墓室,看见空空如也的书案,立刻反应过来——守的宝贝丢了!又张牙舞爪地追出来。
如此反复两次,舒沧已摸清了规律。
它回墓室,再追过来,所需时间约一分钟。这只鬼追踪能力很强,所以,她们需要在这一分钟里尽可能跑远一些。
停了十秒,确定它真的走远,舒沧拉起支巧凌,果断起身,朝着黑暗深处跑去。
“祖宗,现在她们在哪边?”
“向右拐。”
“右……好吧,右。”
“这次不会有错。”
“嗯嗯。”
“啧,你好像很不信?”
“没啊?!”
“那你一直看罗盘干什么?”
“这……”
跑了两分钟,前方突然传来交谈声,支巧凌稳住呼吸,听出声音的来源,惊喜道:“是钱道长和邬闻!”
舒沧眉一皱,停住脚步。
她拉住支巧凌:“先别过去。”
身后寂静且无光,鬼魂没有追上来。舒沧反手从腰间的小包里取出一把花刀,五指翻转,握紧刀柄,冷冷注视着前方。支巧凌有点着急:“怎么了?为什么不过去?”
“这里有问题。”舒沧眸中映着微弱的光芒,低声道,“凡是进长生陵的人,都会在琵琶声下凝聚一道‘鬼身’,鬼身与本人并无太大区别,有时甚至连鬼身自己都无法辨认自己。我不能确定前面的人的真假……所以,不要轻易相信他们。”
这些是那幅画上的内容。
在墓室里时她看过几眼,上面画了许多,其中就有一幅,画的是一个黑色长发的红衣骷髅。
它怀抱琵琶,骸骨模样也能感受到它的哀怨,纤长的五指轻轻拨动琵琶弦,闯入者身后的影子便“活”了过来,化成一道道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黑色剪影。
名为“鬼身”。
剪影后颈处有一道丝线,丝线延伸,就连着女鬼的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