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桌 一条“楚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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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点的太阳，已然褪去了破晓时的羞涩，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慷慨地泼洒下金色的光芒。
教学楼的玻璃窗被照得熠熠生辉，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香樟树的影子不再是黎明时分的模糊一团，而是被阳光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在地上织成一幅明暗交错的剪纸画。阳光蛮横地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留下无数晃动着的光斑，随着微风缓缓跳跃。
就在这时学校的上课铃声响起了“叮铃铃——”
许寒烬听到铃声，眼睛立马从陈忆安身上挪回来了，其他同学听到铃声响起，都迅速回到自己座位，拿出书本准备上课。杨语蓉刚走进教室，一上讲台就打开自己的课件。
“在讲课之前稍微调一下座位吧。尤其是那些爱讲话同学。”杨老师在后半句特地加重了声音，眼睛看着，还在交头接耳的同学。
同学听老师这么一说，立马没声了。坐在后排的许寒烬左手撑在桌子上，右手偷偷在桌肚里给手机关机。简星中学的同学是允许带手机的，只不过是上学收、放学给。
“那个杨逸兴，就坐在杨沐晴旁边吧。正好跟她好好学习一下。这么好的位置可要好好珍惜呀，你要是跟着班长，成绩都提不上去，那我也只能把你调走了”杨老师翻看着手里的班级排名表，半开玩笑道。
“还有许寒烬，你就跟……”杨老师在班寻了一圈，也没给他寻到合适的同桌，“算了，你就跟陈忆安，先进的带后进的。”
察觉到目光的许寒烬顺着老师的目光向左边看去，陈忆安旁边的位置确实有个没人坐的，但是桌子上、桌肚里全是他的书和一堆试卷。
陈忆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就看见了那摆的乱七八糟的书。他下意识地抬头，两人视线猝然相撞，又迅速各自挪开。忆安似乎有些窘迫，把那些书简单粗暴地一股脑塞进他的桌肚，还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旁边的桌子上那并不存在的灰。
“好了，说了的同学可以换个位置了，安安静静的话不要说话。”杨老师抬头看着底下的同学，说完又低下头了继续看他的排名表。“还有那个宋一鸣，跟……”
许寒烬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书，一边都看向陈忆安。心想：“长的是挺好看，但感觉……不太好惹。”
寒烬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向陈忆安旁边的空位，“终于坐到他旁边了。”他心里默念着，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窗外的蝉鸣声毫无征兆的变得格外清晰，瞬间将他拖拽回到几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时候的陈忆安，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香樟树下，看一本边角都已翻旧的数学题，阳光慷慨地透过树叶落在书页上，跳动的光斑晃得人眼晕……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了一段声音，他猛地收回思绪，把书包塞进桌肚，也把那段不合时宜的回忆一并摁了回去。
陈忆安猛地桌子拖出去半米远，那刺耳的“刺啦”声，替他道出了所有无声的抗议。许寒烬看着那条缝隙，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桌子也往旁挪了挪，让这条“楚河汉界”看起来不那么一个人幼稚赌气。
结果凳子还没坐热，忆安又默默把桌子挪了回来——因为他数学课本忘带了。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下旁边的人，手撑着脸，懒洋洋地问道：“那个…你叫什么来着？课本共用一下，我的没带。”
许寒烬往那条前一秒还在的“楚河汉界”看了一眼，心想“神经病”吗？挪过来挪过去的，心虽这样想着，但还是冷淡的推过课本：“……”
陈忆安撇了他一眼课本上的名字，若有所思：“真的是你。”
许寒烬听到他说这句话，心想：更信你是“神经病”了，寒烬并没把这话讲出囗，只是继续听杨老师讲课。
一整节课，陈忆安都绷紧了后背，他预想了无数种许寒烬可能再次搭话的方式，并准备好了最伤人的回击。但什么都没发生。
许寒烬不仅一整节课没在跟他说话，连正眼都没看过他。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如同一声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教室，桌椅“吱呀”的摩擦声，同学们“嗡嗡”的交谈声、奔跑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
阳光透过窗户，将空气里飞舞的粉笔灰尘照得纤毫毕现，鼻尖萦绕着书本的油墨味和窗外飘来的淡淡青草香。风从走廊溜进来，掀动窗帘一角，把香樟叶的影子投在试卷上，轻轻晃动。
在下课铃响结束时，太阳已被高高举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许寒烬就这样专注伏案解题，左手轻轻托着脸颊，手肘自然地搁在桌面上，像是给纷飞的思绪筑了个安稳的小巢。右手握着笔，在本子上簌簌滑动，每一笔都透着认真。白蓝色的校服，衬得他格外宁静，仿佛整个人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
而另一旁的陈忆安披着校服，慵懒的趴在课桌上，一只手轻轻搭在脖颈间，头枕着另一只手臂，眼光带着些许倦怠望向寒烬。淡色耳机线顺着耳廓垂落，悄悄贴在衣领边，仿佛正教室里的喧嚣隔绝在外。
一静一动，一醒一眠，泾渭分明，仿佛两人在教室的喧嚣中，共同构筑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结界。时光仿佛在此时变得绵长而温柔，将两颗相似的，习惯于安静的星辰，重新温柔地嵌回一片青春的天幕中。只是，中间横亘着那些失散的年份，像一道透明的墙，看得见，但尚未穿过。
许寒烬的手未停，却能清晰感知到身侧那道目光的重量。笔尖在草稿纸上行云流水，推演着一个又一个冷静的公式，逻辑链条清晰的如同水晶。然而，他在思维的某个角落，一道与纸上全然不同的难题正无声地盘旋——变量的名称是他，条件是过往，而求解的，是一个不知该如何定义的未来。
而另一侧，陈忆安搭在脖颈间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隔着一层校服布料，似乎能触摸到那些被岁月冰封的夏日蝉鸣。他的耳机里其实没有播放任何音乐，寂静是他此刻最好的伪装。于是，寒烬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便成了唯一闯入他世界的噪音，熟悉又陌生，像在耐心地拆解着一道由时光设置的、关于如何回到当初的谜题。他闭上眼，几乎能听见那道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冰墙，正因这固执的声响，发出细微的、只有他才能感知的裂响。
就在这时，教室前方忽然传来“哗啦”一声——是第一组最前面那张专门堆放作业的桌子不堪重负，摞得高高的试卷和习题册滑落下来，雪片般散了一地。声响隔着三组桌椅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却像一颗精准的石子，骤然投进了第四组后排那片无声的结界。
许寒烬的笔尖应声一顿，一个清晰的墨点，在他逻辑严密的演算纸上迅速晕开，像一个不该存在的、慌乱的心跳。
几乎是在同一帧画面里，陈忆安像是被这并不算刺耳的噪音惊扰，猛地从臂弯中直起身。那根伪装寂静的耳机线被他起身的动作顺势扯落，“啪”地一声轻响，落在桌面上，清晰得如同惊雷。
一切发生得如此同步。
两人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朝前门方向望去——然而，他们的视线却在半途，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许寒烬的睫毛颤了一下，笔尖的墨点又晕开半分。陈忆安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蜷起，耳机线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原来，即使在混乱的伊始，他们潜意识的焦点，也早已落在了彼此身上。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所有未言的过往、所有刻意的疏离，都被这短暂而直接的交汇，击出了细密的裂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