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的公主 我的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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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窗外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雨丝斜织，落在路边的水洼上泛起细密涟漪，淅淅沥沥的声响隔着玻璃也能隐约听见。今夜无星，乌云吞没了整片天空，只余下城市灯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模糊地晕染开来。
这是一座高度工作化的城市，四周林立着公寓住宅，出了小区不远便是热闹的小吃街。石柚秉持着“每日一杯奶茶”的生活理念，将这项甜蜜的仪式视为日常必需。
然而今晚的雨下得突然，打断了她的计划。雨声哗啦，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仿佛整个城市都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加湿器中。
虽是初秋，白日的燥热还未完全散去，许多人仍穿着夏装。石柚只着一件吊带裙，被夜晚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哆嗦，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这场秋雨来得猝不及防，气温骤降，她缩了缩肩膀，退回门内，踮起脚尖用纤长白皙的手勾下衣架上的针织外套。
刚披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屏幕显示“妈妈”，石柚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指尖轻滑接听，同时撑开雨伞步入雨幕。
“柚宝，在那边还好吗？昨晚又熬夜了吧？”陈依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温柔似水。伦敦与国内有着七小时时差，那头的阳光亮得刺眼，石柚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这跨越时空的明亮。
“妈妈，我就是在家闲着无聊，出去逛逛。”石柚软声应答，小心避开地上的水洼。
石母在视频那头轻笑，眼角几乎看不见皱纹，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下雨天小心些走路。对了，朝晨那个混小子又给学校捐了栋楼，硬是被塞回来了。之前他爸还来说要订什么娃娃亲，父子俩简直疯了！你爸听说后差点直接买机票飞回去。你可得小心点他。”
石柚乖顺地点头，又询问父母何时回国。石母略显犹豫，斟酌道：“不是爸妈不想来，实在公司这边太忙抽不开身。不过过年一定能回来陪你。”石柚难掩失落，但仍扯出个让母亲安心的笑容。又聊了几句家常后，通话在雨声中结束。
讲电话时没注意，鞋尖不小心踩进泥坑，白色小皮鞋边缘沾染了几点泥泞。石柚没太在意，径直走向小吃街，熟门熟路地钻进常去的奶茶店，点了最爱的珍珠奶茶。目光扫过菜单时，她被一款新饮品吸引——“公主的骑士”。名字倒是别致，或许该换换口味了？但石柚又是个念旧的人，犹豫片刻，干脆两杯都点了。
等候时，她盯着伞沿滴落的雨珠发呆，直到店员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少女不好意思地睫毛轻颤，道谢后接过温热的奶茶，转身融入雨幕。
石柚住的公寓是石母为庆祝她中考顺利通过的礼物，如今已在此住了两年多。即使小区灯光昏暗，她也能凭感觉摸黑回家。平时出门，她总会留一盏门口的小灯。
然而今晚，那盏暖黄色的灯光被一个模糊的人影遮挡大半。
石柚顿时警惕起来，身体微微僵硬，握着伞柄的指节泛白。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能看清那人的面容——竟是秧唤。
秧唤，一中有名的校霸，曾一人单挑七人全胜的战绩广为流传。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口？
石柚咽了咽口水，声音轻颤：“那个...你好？你怎么在我家门口...”越说越没底气，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这位煞神。
回应她的是一声极小呜咽。石柚这才注意到，秧唤浑身湿透，蜷缩在门边，与平日犀利嚣张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小声啜泣着，肩膀微微发抖。
石柚的圣母心顿时泛滥，犹豫着开口：“那个...你要不要进去坐坐？”声音唯唯诺诺，带着不确定。
秧唤突然停止抽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那双总是凌厉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竟显出几分乖巧可怜。他的嗓音带着浓重鼻音，说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如果你是雨天的公主，那我愿意跟你走。”
石柚一时语塞。
雨势渐大，水珠顺着伞沿串成线落下。几滴雨溅至少女肩头，冰凉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昏黄灯光下，她弯下身，向秧唤伸出手，外套随之滑落肩头。
（二）
“对呀，我是雨天的公主，你愿意跟我走吗？”声音温柔得自己都惊讶。
秧唤毫不犹豫地扶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石柚领着他进门时突然想起，自己有丁森的联系方式——秧唤的朋友，之前学生会共事时加的。
她迅速解锁屏幕发出短信：
【柚木头：你好，你的朋友秧唤不知为什么在我家门口，看起来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我先带他回家，有时间的话麻烦来接他一下，或者联系他的家人。谢谢。】
推开房门，按下开关，暖光顿时倾泻而下。秧唤毫不见外地拉开餐桌椅坐下，突然嚷嚷起来：“饿！饭！”像个耍赖的孩子。
石柚无奈，将手中的奶茶推到他面前：“先垫垫肚子吧。”
秧唤摇头：“不！”语气固执。
石柚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叹了口气：“我不会做饭，雨这么大也没法出去买。”或许是听懂了，秧唤混沌地点点头。
凑近时，石柚才注意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酒气被雨水冲刷得几乎闻不到。而就在她倾身靠近的瞬间，秧唤的眼神突然清明一刹，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裸露的脖颈。
石柚痒得向后缩了缩，小声嘀咕：“没酒味啊...”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丁森的回复弹了出来：
【森林林林：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来接的。】
石柚看着丁森那句【我会尽量来接他】的回复，再看向眼前这个歪着头，似乎想用眼神喝掉奶茶的秧唤，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今晚，看来是注定不寻常了。
“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轻声对秧唤说，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在她身后，秧唤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清明的狡黠，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得逞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复成那人畜无害的迷糊模样，快得仿佛只是灯光晃出的错觉。
石柚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最终只找出了一包速冻饺子和几袋方便面。她实在不常下厨。正当她犹豫着是该煮饺子还是泡面时，客厅里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她急忙跑出去，只见秧唤不知怎么从椅子上滑坐到了地毯上，正抱着她刚才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独角兽抱枕，把脸埋在里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蹭？
听到石柚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小声抱怨：“饿……地板…凉……”
这一刻，石柚彻底把他那些“一挑七”的骇人战绩抛到了脑后。这哪里是校霸？这分明就是一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还会哼哼唧唧的大型金毛犬！
圣母心彻底泛滥的石柚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拉他起来：“地上凉，快起来。”
秧唤看着她伸出的手，却没有去握，而是直接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腰，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了她身前，像寻求安慰的小兽一样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石柚：“！！！”
全身的血液似乎轰的一下全都涌到了脸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男生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灼人的热度，还有他身上那股被雨水洗涤后淡淡的、说不清是沐浴露还是他自己本身的好闻气息。
“秧…秧唤？”她声音发颤，试图把他推开一点。
然而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他仰起脸，用那种纯粹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鼻音浓重：“冷……抱抱就不冷了……”
石柚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他发烧脑子不清醒，是病人无意识的行为。但被一个几乎可以算是陌生人的高大男生这样抱着，冲击力实在太大。
“你…你先松开，我去给你煮吃的，吃了东西就不冷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听到“吃的”，秧唤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进行了一番艰难的思想斗争，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臂，但目光却一直紧紧追随着她，仿佛怕她一走就不回来了。
石柚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厨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烧水，准备煮饺子。
水烧开需要时间。等待的间隙，她偷偷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向客厅。
秧唤还乖乖地坐在地毯上，但已经不再抱着抱枕，而是拿起了她之前放在茶几上的那杯“公主的骑士”，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神情专注又满足，偶尔还会舔一下嘴唇，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那副样子，配上他出色的五官，竟然…有点乖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忽然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偷看的她。石柚吓得猛地缩回头，脸颊发烫。
“柚子……”客厅里传来他含糊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呼唤。
石柚一愣。他叫她什么？柚子？这么亲昵的称呼……除了家人和极好的朋友，几乎没人这么叫。
她按捺住心里的异样，端着煮好的饺子走出去。
秧唤立刻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碗，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心烫。”石柚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递给他勺子。
这一次，秧唤没有再说“不”，而是乖乖接过勺子，但却不自己吃，而是挖起一个饺子，笨拙地、摇摇晃晃地递到石柚嘴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先吃”。
石柚的心又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摇摇头：“我吃过了，你吃吧。”
他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就被食物的香气吸引，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他吃得很认真，也很安静，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石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此刻的他，收起了所有的戾气和锋芒，温顺得不可思议。
吃完饺子，秧唤似乎心满意足，人也显得更困倦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石柚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丁森还没来。她想了想，又给丁森发了条信息：「他好像困了，如果一时来不了，我就先让他睡客房了？」
丁森很快回复：「抱歉抱歉！这边还没搞定！麻烦你了！让他睡吧！他要是发酒疯你就给我打电话！」
得到许可，石柚放下手机，对已经开始小鸡啄米的秧唤说：“秧唤，很晚了，去房间睡好不好？”
秧唤迷迷糊糊地点头，很配合地被她拉起来，跟着她走向客房。
走到床边，他几乎是倒下去就闭上了眼睛。石柚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想今晚这匪夷所思的经历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她关上灯，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开始收拾。
而客房里，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本应熟睡的秧唤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和迷糊？他侧耳听着外面客厅细微的动静，嘴角弯起一个计谋得逞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他轻轻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甜香。他深吸一口气，像一头终于成功潜入猎物巢穴的狼，耐心而满足地蛰伏下来。
“柚子……” 他极轻地呢喃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此刻乖巧伪装截然不同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今晚，只是开始。他的“公主”，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心软和可爱。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无比愉悦。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而屋内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的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