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除夕番外 暖锅里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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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不在三十，在二十九。二十九的傍晚，雪就没有停过。夏家老宅的烟囱飘出的烟，在铅灰的天空上散的很慢，像被冻住的棉絮。
冬以安站在巷子口，看着朱红色的大门刚贴上的春联——“梅蕊初绽春先到，椒盘共庆岁常安”，笔锋圆润，夏夏母的字，她常说：“安字应写的好看些，才配上我们的以安，以安值得世间上最好的”
“怎么啦，在这站着？感冒了怎么办？”夏栖迟的话随着寒风吹进冬以安的耳朵里，手里拎着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牵住了冬以安的冰冷的手，往门里带，掌心的温度灼热，“手怎么这么冷？揣我兜里来。”
冬以安的手被他塞进大衣的口袋里，暖烘烘的，跟夏栖迟一样温暖。去年这时他来拜年，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连门铃都不敢按。而现在，夏栖迟的指尖在他的手心划过一圈又一圈的圆，仿佛带着点无声的鼓励，让他因紧张而失去思考能力的内心得到了疏解。这时夏栖迟温和的嗓音传来：“奶奶在厨房蒸着八宝饭，放着你最喜欢的葡萄干，我们快些进去吧”
跨进门槛的瞬间，热意劈头盖脸袭来。老夫人正坐下沙发上择菜，银白的发丝用红绒带松松散散的扎着，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把桌上的才挪到一边，：“以安来啦，快过来，让奶奶看看你，有没有瘦啊！”顺便在往冬以安手上放了个热水袋，布套上绣着一只胖兔子，“去年看栖迟把你的手往兜里揣，特意让张妈做的，比兜里软和”
冬以安摸着热水袋上的绒毛，忽然想起去年他坐在这屋子里，手始终被阿迟放在口袋里，老夫人什么也没有说，转天就给了一床羊毛毯让阿迟拿到他们的“爱巢”里，还让阿迟转达：“年轻人也不能冻着身子骨啊”
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夏母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以安来啦，快来帮妈妈我尝尝这汤圆的面皮？刚调的，怕太甜你不爱吃，又怕太淡了。”冬以安走过去，看到案板上摆着两盘剂子，一盘揉的圆滚滚，一盘揉的歪歪扭扭。“哪盘是栖迟揉的？”夏母笑着指了指，“说要和跟你比谁的汤圆更圆！”
夏栖迟进来正好看到，冬以安捏起个歪歪扭扭的汤圆，伸手戳了戳冬以安的腰：“笑什么笑？我这叫福气相。”指尖触及冬以安毛衣的瞬间，忽然顿住了，“怎么穿这么薄？”
“阿迟，我不冷。”冬以安躲开他的手，却被另一只手顺势拉进了怀里，下巴抵在了发顶轻轻蹭了蹭，带着写耍赖的痒。夏父这时刚从储藏间里出来，手上抱着箱橘子，看见他们闹，只是笑着向夏母那边扬了扬下巴：你看这辆，去年还客客气气分着坐，今年倒好，恨不得黏成一个人”
夏母正往汤圆里加花生，闻言抬头笑：“早该这样了。”她往冬以安那边瞥了眼 目光软的像刚熬好糖浆，“以安，不要理你爸爸，让栖迟黏着，黏的牢才好。”
冬以安被夏栖迟圈在怀里，闻着对方羊绒衫上的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厨房的香甜，暖的让人发晕。他想起去年这时，两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还能坐下两三个人，还要顶着夏栖迟控诉而委屈还夹杂不解的目光。而现在，这人的手正不老实的在他的腰上画圈圈，指尖划过毛衣布料，带着些细微的痒意，像是在确认什么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爸说的不对。”夏栖迟忽然抬头，语气正经的像是在反驳什么大事，“我们不是黏着，是正规合法的。”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双手，无名指手上的戒指在暖光下闪着细微的光，“红本本都领了，黏着是必须的”
夏父被他逗笑，把橘子往桌上一放：“知道啦，你们合法，不然能让你俩住一间房？”夏母紧随其后的打趣道：“就是，当初给你们收拾客房，某人非说“浪费地方”，现在知道怕我们笑话了？”
冬以安的脸瞬间染上淡淡薄红，像夏日的黄昏的晚霞，煞是美丽。伸手去推夏栖迟的胸口，却攥住手腕按在腰间。夏栖迟的指尖摩挲他无名指的戒指，声音压的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怕什么，本来就是我的。”
厨房的暖光漫过来，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幅被熨帖过的画。冬以安望着夏父往果盘里摆橘子的背影，听着夏母和老夫人在客厅笑谈，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原来被家人坦然接纳的爱，是这样的感觉，不用藏，不用躲，连耍赖的亲昵都能被笑着包容，像暖锅里慢慢煨熟的汤，咕嘟着，全是踏实的甜。
暖锅端上桌时，天色已经暗透。骨汤在铜锅里翻滚，浮着层亮晶晶的油花，把白菜、豆腐、丸子都煨得透透的。老夫人先给冬以安舀了勺汤，青瓷碗沿还留着她的指温：“慢点喝，里面卧了蛋，溏心的。”
冬以安吹着汤时，眼角余光瞥见夏栖迟正往他碗里夹丸子，自己碗里却堆着他不爱吃的香菜。去年这时，他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生怕碰洒了汤，而现在，夏母正往他碟里添糖藕，夏父给他剥橘子，老夫人数着他碗里的汤圆：“吃六个，六六大顺。”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把路灯的光晕晕成毛茸茸的球。夏栖迟忽然起身，往冬以安口袋里塞了个东西，硬邦邦的。“什么？”冬以安摸出来一看，是枚铜钱，用红绳系着，边缘磨得发亮。
“奶奶找的，说戴在身上辟邪。”夏栖迟的指尖蹭过他的掌心，“我去年求来的，今年传给你。”
老夫人在旁边说：“这是我们家传的，栖迟小时候戴了好多年。”夏母笑着补充：“他昨天翻箱倒柜找了半天，说必须除夕给才灵。”
冬以安把铜钱塞回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除夕，要么在实验室加班，要么对着冷掉的外卖发呆，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有人记得他爱吃溏心蛋，有人为他揉歪汤圆，有人把护身的铜钱系好红绳递过来。
跨年的钟声敲响时，夏栖迟拉着他跑到院子里。雪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远处的鞭炮声炸响，金红色的光映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金。“看天上！”夏栖迟指着夜空，烟花正炸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挨着。
冬以安转头时，正撞见夏栖迟的眼，亮得像落了星子。“以前总觉得，过年就是吃顿好的。”他忽然说，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身边有你们，才叫过年。”
夏栖迟攥紧他的手，红绳系着的铜钱硌在掌心里，像个滚烫的约定。“以后每年都在这儿过，”他说，“有我在，有奶奶爸妈在，你永远有地方回。”
暖锅还在屋里咕嘟着，甜香混着暖意从窗缝钻出来。冬以安望着客厅里亮着的灯，老夫人正和夏母收拾碗筷，夏父在给暖锅添炭，影子在窗帘上晃出温柔的弧度。他忽然笑了，眼角有点湿，却不是因为冷。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是这样的感觉——不是轰轰烈烈的好，而是知道你的溏心蛋要几分熟，你的汤圆要捏得圆还是歪，你的口袋里需要一枚带着体温的铜钱，你的身边永远有个人，攥着你的手说“我们回家”。
雪还在下，把这个没有三十的除夕，裹得格外暖。
除夕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除夕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