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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结案 人散案也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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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陈从商拒绝了与阿音共用晚膳的提议,他披着浓浓夜色出了门。
不知去何处。
翌日午后,他又来花铺,环顾了四周花盆,突然问道:“你这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竟也摆满了这么多花。”
阿音笑着答道:“对啊,该有的花都有。”
“那你这里,可有秋水仙花?”
“秋水仙?”阿音想了一下,摇头道,“秋水仙有毒,且现在不是它花期,店里是没有的。”
似乎料到这番回答,陈从商从身后抱一盆青叶葱葱的盆栽,说道:“是这个吗?”
阿音低头仔细看了看,确认了这盆栽就是秋水仙,讶然带着一点疑惑问道:“是秋水仙,你拿来做什么?”
陈从商胸有成竹地会心一笑,“阿音,我想了一计,你可要帮我。”
他心中预谋一计,就是阿音带着这盆秋水仙去找扶渊,明面上是串门拜访,实则是嫁祸一事。
“为何要陷害他?只需要将这秋水仙带去就能栽赃陷害他?以什么罪栽赃他?况且,陈姑娘一定也在,我怎么做?”
“我是指望不上接近他并且能从他口中套话了,他们还开启了店要做生意,我不甘心!怎么说也要让他们吃点苦头!”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你放心,陈清浅那边我让人支走她。”
阿音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一盆秋水仙,如何嫁祸?”
陈从商此时撇开眼含算计的目光,笑意一瞬间阴鸷,语气却带了些犹豫和不忍,“这……可能要辛苦阿音你了。”
“需要我做什么?”
“……喝下秋水仙的毒,以此嫁祸指控他们所下的毒。”陈从商说着,不敢看她,又急着补充道,“只需喝一点…一点就够了,你回来就马上给你解毒。”
阿音听此话心头巨震,怔怔立在原地,失语恍惚。她与陈从商相知相爱已有五年光景,却是在此刻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竟为了给扶渊他们找点麻烦,让自己饮毒去做栽赃旁人,如此荒唐一事。
眼看身边人没有答复,陈从商心虚着上前抱住她,柔声说:“阿音,你信我,若非他们欺人太甚,我又怎会出此下策,我又怎舍得你受伤。”
阿音最终还是没抵过他的软磨硬泡,同意了。
她曾心软,为他独自多次来凇城。
只是没想到这次心软,代价是死亡。
陈从商所说的少量毒汁,至多一个时辰才开始有轻微反应,没想到,才两刻钟的时间,阿音便匆匆回家。
秋水仙服毒量过大,阿音中毒死在自己店铺里。
“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量放多了。”陈从商大声狡辩道,心虚感更甚。
可堂上堂下,没有谁相信他的话。
“陈从商,你这样的人,真的可笑至极,仅仅为了我和扶渊两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毒死了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陈清浅只觉又气又荒唐,满心都是无法理解的憋闷,连声音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谁让你自己那么自私!身为你的弟弟,你都藏着掖着不愿告诉自家人,我就是见不得你痛快!”
陈清浅脸色冷沉,看了一眼地上冰冷的尸体,同情之际心中也难受。
“叶如川呢?他在哪?我不相信此事没有他的参与。”
“的确是我让他将你支走,但现在他在哪,我也不知道。”陈从商说。
“你说谎!”
陈从商抬眼,无畏间有些有恃无恐,“我真不知道。”
看这样子,是咬死了不认。邓应舟垂眼付思一瞬,当堂便给陈从商定罪,压下去等候发落。
阿音的尸身被带回家去了,张县尉因为受赇一事,被邓应舟连夜审问,在严刑拷打面前,问出了旁的东西。
张县尉之所以愿意帮陈从商,的确是因为叶如川的缘故,叶如川早些年意外结识前来杊州参考的张举子,而张举子则是张县尉的儿子,故此有了交集。
但当下,张举子并不在凇城,张县尉亦不知叶如川所在何处。
张县尉因为人情世故帮了陈从商一次,而青芜山山上裴家古宅,亦是叶如川通过张县尉得到裴家应允,当作陈从商的落脚之处,也成了帮凶。
意料之外的惊喜,邓应舟依着当时案发的疑点加上此时的推断,却也在此刻知晓了一年前的茶馆说书人一案。
说书人中毒,跟阿音所中的毒一样,都是秋水仙花毒素。凶手,则是,张县尉。
按理说,说书人只是一介平民,跟人无冤无仇,为何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切都源于,他所说的故事。
为了让茶馆宾客盈门,自己多赚点钱,说书人不仅博览群书更是私下四处走访,收集许多民间传闻,奇异或灵异,新鲜或陈旧,最后加以转化,变成自己的故事。
中毒的那日,他预备要说的是青芜山上关于死人坑的传闻,像往常一般,卡了个点留悬念。
没想到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话转到了张县尉耳中,于是派人悄悄有了他的手稿,知道了故事概况后,决心要除掉他,以绝后患。
张县尉一直暗中格外留意青芜山,他的目的也是那死人坑里的古墓。
也曾派多批人去查找墓穴位置,可每次都徒劳而返。
若是说书人当众说出此事,那定会引来有心之人前赴后继,于是杀心渐起。
县丞是刚来凇城上任不久,人年轻亦无经验,做事还要被底下人压着,于是这桩命案就被草草收场,若非陈清浅写信向邓应舟求助,怕是也没有后来的事。
“亏你还是地方官员,竟为了钱财干出此等事!”邓应舟怒不可遏,命人将人带下去后,特意写了信传往杊州,一一定罪。
人散案也结,陈清浅看着空落落的公堂,心里说不上的惆怅,思绪万千间,一双温热的手牵了过来,传给她无声的鼓励。
邓应舟放下笔,走下来说道:“清浅,如今案子已结,你们可放心在凇城生活了。”
“叶如川还没找到呢!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邓应舟眉峰轻动,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曾经是多年的朋友,也没什么大仇大怨,他不至于要你性命吧。”
“这也难说。”陈清浅苦笑道。
邓应舟眼底闪过诧色,想了想又说:“三月之期到了,我择日便启程回杊州复命,你若有事,可随时给我写信。”
“一个人吗?”
邓应舟刚想答话,一人从堂前走过来,翩翩衣裙都飘到了他心里,他笑道:“还带着另一个人。”
陈清浅随他视线看过去,是王杏蕊来了,瞬间明了,也替他开心。
“放心,我会没事的,还有阿渊陪着我呢。”
邓应舟明白扶渊的心意,也相信他的真心,陈清浅选择离开杊州留在凇城,想必也权衡了选择。
他尊重她的选择,也由衷祝福她。
临别之时,除了叮嘱和赠言,他没有什么更好的东西留下了。
“过些时日,空了闲我便回来看看你们。”
“你当然会回来。”陈清浅戏谑笑看两人,意思不言而喻。
倒是王杏蕊羞怯,一片薄红迅速漫上脸颊,她喉头轻哽,一时无从辩驳。
不过瞬息,她便敛去面上羞意,压下心头微乱,缓缓抬眸,神色骤然沉静端正。
“我与父亲提了你二人,在朝廷委派新的知县到来前,我父亲会暂代知县一职,他会派人继续调查叶如川的行踪,若你二人遇到难处也可直接去王府找他。”
陈清浅因这善意刚到意外,她轻轻颔首,郑重地说:“多谢王小姐好意。”
“跟我不必客气,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是吗?况且,之前阿渊也救过我,算是我的恩人了。”
“既是朋友,就无需计较太多。”邓应舟也并不在意王杏蕊曾经喜欢扶渊这件事,十分坦荡。
“应舟说的是。”陈清浅道。
于是,邓应舟和王杏蕊三日之后便启程回杊州去了。
凇城的冬末是极具干燥的,已然不见雪的痕迹。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远处一脉层叠山峦横亘天际,草木枯瘦疏朗,带着干洌寒意的长风徐徐吹来。
日头高悬天际,天光清冽又干爽,暖光落下来,却无半分温润湿气。
陈清浅心中有几分感慨不明,扶渊却以为她在心伤离别,上前从身后拥着她,轻声说:“别难过,有我陪你,会一直陪你。”
陈清浅将脸蹭过去贴了贴她的脸颊,笑着回道:“我没有难过。”
“那我们接下来准备干嘛?”
“新铺子打扫得差不多了吧?那接下来你得帮我收购一些桐籽、胡麻、芸苔。”
这让扶渊想起了之前一次进山,看见她对桐树格外留意,没想到,从那时候她便对于制墨有了新的打算,找百年松木只是面上幌子。
“没想到,墨锭还能由这么多原料制成,幸好陈从商他们不知道。”
“他们知道的,只是关注的人不多,因为曾经我祖父尝试过,只不过成品没有松烟墨好,于是没再有人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调配。”陈清浅说着,敛下眼中的一丝落寞,可瞬间又被隐去,她笑着问身边人,“你愿意陪我一起尝试吗?”
“当然愿意。”
“哪怕,赔付好多存款?”陈清浅故意逗趣他。
“你忘了,我这还有你的五十两银钱呢!”
看着对方如此认真的模样,陈清浅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浅浅漾开,清润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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