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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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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结束,回归正轨,阳城八中高三生集体返校。
顶楼九班哀嚎遍野,试卷满天飞。
有人把后排窗户打开,一阵风直拍余夺脑袋。他烦躁地扯下帽子,起身把窗户关紧。屁股还没坐稳,书包又被偷走了。
罪魁祸首陈思越把他试卷掏出来,看到满满当当的丑字不由惊呼,“好丑。”
“哦。”这是事实,他不反驳。
“你他妈什么时候做的作业。背叛组织,拖出去斩了。”
“这叫幡然醒悟,什么背叛组织。”余夺长腿压着横杠,身体靠着椅背,手里还在把玩鸭舌帽,义正言辞,毫不心虚地教育他,“高三生抄作业。举报,举报。”
“你个倒数第一放什么屁。”
“倒数第三,好吗?”余夺纠正。
“还不是因为有两人缺考,好意思说。”陈思越懒得扯犊子,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不过兄弟的蠢脑子居然写下这么完美的答案,他“咦“”一声,发现了惊天大秘密:“高三菜鸡抄学神班长的作业。举报举报。”
班长,余昭,余夺的龙凤胎姐姐。两人都遗传了父母的高颜值,继承了优越家世。但智商分配天上地下,天壤之别。一个第一,一个倒一。
余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余昭的眼皮子,他一犯错余父余母立马知道,扣他生活费。
为了生活费,余夺勉为其难借给他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塞上耳机,重新扣上帽子,给自己换了个苦命的音乐,十分应景。
听了还没五分钟,陈思越给了他一个肘击,他翻了个白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陈思越抄的满头大汗,笔尖冒青烟,小嘴仍旧叭叭的:“你很闲啊。”
“难道我应该忙起来,我又不像你,有那么多作业需要补。”
“……您厉害。”
陈思越竖了个大拇指,嘴角斜咧了一下,“今天下午有个开学考试,你说学校是不是有病,开学和考试。两个恶魔凑一块,想搞死我们啊。”
“……”
余夺愣了一下,懵逼地扭了个头,“考试?什么时候?”
“下午。”
“考什么内容?”
“暑假作业。上学期老何不说了么,你又睡着了?”
“哦。”千言万语,包含心酸,开学第一次考试,真拿个倒一皮不得被活剥,余夺默默抱紧了自己。
陈思越看他平静的脸上裂个了小缝,他头扫了一圈教室,满屏都是苍老无力的背影,曲腰蒙头背答案,就余夺腰杆挺直,格格不入,“嘿,闲鱼。采访一下,您现在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余夺是个乐天派,只慌了一秒钟,就抛与脑后,考试什么的无所谓。反正他成绩稳定,倒数第一的宝座无人敢抢。
“难道是抓心挠肝,火烧眉毛,气急败坏,怒不可遏。”陈思越有乱用成语病,一到这种情况就必须秀一下他小学成语功底。
余夺以看傻子的眼神盯了他几秒,冷淡吐地动了动唇,只说,“哦。”
余夺默默把耳机音乐换到了好运来。
“好运来”了几分钟,陈思越又一个肘击,“诶,你听说了没。咱们班要来一个转学生。”他啧啧几声,“高三转学,真牛逼。你说这哥们有你成绩稳定,有你长得帅吗?”
“…关我屁事。”他现在只想祈福。
“你现在什么感觉?莫非是心花怒放,兴高采烈,阳光明媚,一见钟情。”现在余夺确诊他得了乱用成语癌。
?“我应该有这种感觉吗?”
“你想啊,新同学肯定也没做过暑假作业,你也没做过,这样一来,你很有可能就是倒数第二了,历史性进步呀。” 陈思越比了个简单刀手,在他面前晃悠,欠扁又欠揍。
神经病吧,余夺把他头摁回座位,“关你屁事。”
早上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全班同学都没见过何嘉的一个影子。大家瑟瑟发抖地背答案,不时还得心虚地往窗外瞅两眼。
余夺也不例外,他在找余昭的身影,没想到居然不见了。
昨天晚上他趁着余昭下楼喝水的空隙偷了她卷子,熬了一夜抄了个差不多,早上才塞回书包。以余昭敏锐的察觉力免不了被发现。
他心虚地快死了,从桌洞里掏出手机,调高了些耳机音量,妄图隔绝凡尘。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他脑袋已经不受控制地打上拍子,结果再一转头,窗外的余昭正死死盯着他,她嘿嘿笑了一下,指了指他的双手,比了个砍脖子的手势。
哇。嗯,手机被发现了……。
余夺呆若木鸡地摘下耳机,连同手机一起胡乱塞进了书包夹层里,默默注视着余昭走上讲台。
年纪第一,班长,他亲姐。
余昭buff叠满,余夺人生无望。
“何老师让我来收一下作业。”余昭叩叩桌子,“一个不落,全部交上来。”
底下齐刷刷,“啊——。”
“啊什么啊。忘记老何的魔鬼惩罚了,不交作业或者抄作业者,死罪。”她刻意加重了抄作业三个字,眼神盯着后排——余夺和陈思越方位。
陈思越的笔“啪嗒”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余夺扶额不敢抬头,装模作样地埋下身子帮他捡笔。
两人上课说悄悄话的老套路了。
“我快要尿了。”陈思越低语。
“什么鬼,这种场合你要上厕所,你不想活了。”
陈思越嘴长巨大,发出一串哑语啊啊啊啊,“老子TM要吓尿了,想死。”
“那我踏马怎么办?同父同母一个屋檐下的亲姐。要死我先死,别跟我抢。”
余夺手贴着笔五分钟还不见起身,一头卷发像蒲公英一样蓬松毛茸,余昭真想一把薅秃它,露出他虚伪做作恐惧的神态。
两人自以为是的掩护在旁人眼里都是雕虫小技,无论是老师还是班长都懒得拆穿他们。但这种情况是弟与姐的战争,余昭决定滥用私权,炸他一下,“陈思越,余夺你两干嘛呢!”
他姐这一嗓子把余夺胆吓烂了,但仍临危不惧地想了个鬼招,他掐着陈思越的后脖颈把他提溜起来,举起胳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报告班长!”
“说。”
“陈思越他又低血糖了,我带他去医务室。”说罢,他挤眉弄眼地朝满脸通红的伪病人眨了个眼,悄悄拧他胳膊,“是吧?思越。”
“对对对。”陈思越柔声顺着说,“早上太想上学,太想大家,就忘记吃早饭了。现在感觉头晕脑胀,仙气飘飘。”
陈黛玉“哐啷”砸进了余夺怀里。
教室一阵哄笑,陈思越低血糖人尽皆知,但这种活蹦乱跳的病态倒是第一次见。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扭头看两个戏精本精现身。
戏瘾来了的两个人根本挡不住,众目睽睽下余夺掺起虚弱的陈思越踉踉跄跄从后门溜了出去,还不忘嘱托大家,“麻烦各位同学帮我们交一下作业,朋友有难,我在所不辞。”
余昭顺着他俩来,朝两人离开的背后说了句话,很至关重要,决定余夺的生死去留。但两个奥斯卡影帝忙着退场,压根没听见。
“我姐呢,没追出来吧?”余夺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注视他,他心虚地不敢回头,双手撑着膝盖耸肩缓神。
陈思越往后微扭了一下头。嘿,一个人也没,他如释重负吐出口气,“没。”
“那就好,吓死我了。我感觉现在心率在以250迈的速度疯狂飙升。”
“你个神经病,出来干嘛。”陈思越转了三百六十度,环视一圈,“你别忘了,老何办公室也在这层,被她抓住更是完大蛋。”
余夺把手腕递过去,他腕骨突出清瘦,校服边被卷起,行动是与之匹配的叛逆乖戾,他指了指,“11点半,还有半小时开饭。咱两提前溜出来,保准能抢上可乐鸡翅。”
“厉害,哥们。”陈思越目光如炬盯着食堂方向,抹了把哈喇子,完全沉浸在美味,后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把他送到了厕所门口。
他懵个了大逼,“我是要吃可乐鸡翅,而不是s,h,i。OK?”
余夺懒得理他的猎奇思想,“你不是快吓尿了,赶紧的,别耽误时间。”
陈思越送了他一个数字6。
陈思越出来后,两人潇洒穿过长廊,快到楼梯口又不约而同咽了个口水,停下脚步。楼梯口就是教师办公室,玻璃又大又明亮,凡是经过的人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戏精上身。
两人对视一眼,陈思越心领神会,他脸顿时煞白了几个度,虚弱的样子又回了来,简直是收放自如。
两个偷鸡摸狗的影帝经过,还不忘配上音效,“思越,你一定要撑住。”,“思越,你一定可以的。”言语怪异,行为扭曲,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何嘉推了下眼镜,从转椅上起身,问道,“你俩干嘛去呢?”
尽管两人都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脚步一顿。那个穿透威慑力余夺甚至不敢扭头。因为班主任是他妈好闺蜜。余夺不懂费解,为什么他妈谁都能认识,什么人都能扯上关系,从小到大,每个学校都有她的眼线。
“老师。陈思越低血糖了,我带他去医务室。”余夺回何嘉的话。
何嘉又换了个头,烫了个羊毛卷,一件大红色短袖彰显不凡气质。
她面前还站一个男生,少年气的高挑身材沐浴在阳光下,立体的骨相有着一圈不明不暗的阴影,毛茸茸的发丝泛着金光。
冷而淡,像风,抓不住。
“那赶紧去休息会。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何嘉说,“还有别忘了下午的考试,休想逃跑。”
“遵命。”余夺眼底生笑,比了个敬礼。
再往前走几步,门大敞开,少年的阴影恰如其分地打在余夺脚边,他踩上,突然心生好奇,向后猫了个身子,偏头问,“老师,旁边的这位是新同学吗?”
“嗯。”
“那,你好啊,新同学!”余夺笑着说完,就拖着陈思越飞快地跑出楼梯口。
何嘉宠溺地摇了摇头。
又突然想起什么,走到柜子前翻出几本教材书给许呈屿递过去,他还在发愣,她诧异地看了眼门外,那两个小子早没影了啊。
她晃了晃书,许呈煊才短促地眨了下眼睛,从门口收回视线,他感觉内心某个深处有鼓点在拍打,雀跃的,欣喜的,隐蔽的,甚至是持续的。
他一生都忘不了。
“发呆了?听你妈说,以前学校的教材有点不一样,你把这些拿回去先自己看看,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嗯,谢谢老师。”
“谢什么。我和你妈都是老同学了,熟得很。”何嘉又说,“别忘了哈,下午要考试。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主要是学校为了让你们收心。你就放轻松,别有压力。我看过你成绩,一直是年纪第一,非常稳定优秀,照这样下去,考京大不是问题。”
许呈煊没说话,京大吗?是他想去还是他妈想去?
“那我带你去教室吧。”
许呈煊扯了下书包带子,刮了下鼻尖问,“刚才那个男生他叫什么名?”
按理说,新同学入班问个名字稀松平常,但许呈煊无由来地心虚,甚至是期待。
“那个?”何嘉被他一问倒真有点懵,反应过来,才明白他在说谁。“哦,你说余夺啊。他和班长余昭是龙凤胎,看不出来吧。”
余夺。
许呈煊心里默念了一下,跟着老班进了教室。
托这么一出好戏,两人到达食堂时空无一人。余夺的撒娇四连和甜言蜜语治好了阿姨的手抖病,被哄得前仰后合,给两人盛了满满一大碗的可乐鸡翅。
两人挑了个黄金宝座坐下,为了避免被察觉,甚至慢条斯理地吃起饭。姜慕影和余昭端着饭盘过来,被吓了一跳。
“靠,不是。今天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吧。”姜慕影说,“你两什么时候吃饭这么慢了。”
“嗯,吃了半小时了。”余昭补了一刀,顺手牵羊捡走了余夺碗里的卤蛋。
余夺心一喜,眼睛一亮,又附赠了亲姐好几个大虾。
“嘿嘿。”陈思越傻笑,谄媚地把剩下的鸡翅分给两人。“你不问问我身体情况怎么样?下午能不能考试吗?”
“哦。这重要吗?”姜慕影显然没有关心他的意思,反而笑得一脸雀跃,满眼星光:“你们见许呈煊了没,他长得巨巨巨他妈帅。学习也巨巨巨牛逼,常年蝉联黎城附中第一。”
“就那个全国重点高中,京大学生的摇篮?”
“对对对。”
姜慕影把他夸得天花乱坠,但混迹江湖数年的陈思越压根还没听过这名字,啃着鸡翅插了个嘴,“所以,许呈煊是谁?”
“新同学啊。”
“哦。”陈思越说,“没见正脸,就见了个背影。”
不知是由于新同学颜值太过闪耀还是成绩太过震人,整个食堂都被许呈煊好帅,许呈煊是大学霸所笼罩。每个餐桌都在讨论高三九班的玄学论,居然能出两大帅哥,两大美女。甚至有人发起许呈煊和余夺谁更帅的投票,结果自然不相上下。
话题的一个主人公却毫不在意,一个劲地炫饭,面前的余昭憋不住劲,咳了两嗓子,“弟啊,你觉得呢?”
姐姐的威严太重,他讪讪抬头苦笑,“应该是我更帅吧?”
“哦?”
“那就是许什么更帅。”余夺筷子呆在空中,一旦余昭叫弟,准是有坏事发生,他试探性地发问,“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应该不会吧,我觉得不会。”
“弟啊。其实我想过帮你忙的,谁让你腿太长,跑太快,什么也没听到呢。”
余昭的话吓得余夺又扒拉了两口米饭来安慰受伤的心灵。他干的那件坏事被察觉了。他在心里盘算罪状:不小心掰断她口红,偷用她沐浴露,还是偷作业。难不成是带手机。
余夺额头上硬生生憋出一丝薄汗,碎发垂在眼前,鼻尖上的小痣清透明媚。心里七上八下的,像一颗石子拍在水面,虽然轻柔但足以掀起波澜。
余昭还是不语。
“你们手机藏好了没?拒可靠情报,老班中午会去捉拿罪犯,准备一网打尽,实行酷刑。”姜慕影善意地提醒道。
这一句话让余夺心里掀起万千波澜,成功诈尸。
他帅气的眼睛暗淡了下,伸手扯起旁边的陈思越就往教室冲,只留下懵逼的姜慕影和偷笑的余昭。
“这俩咋了?”姜慕影说,“做贼心虚。”
“我看是狼狈为奸。”
陈思越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狂奔。快到班级门口,余夺脚步一刹,把陈思越扯到墙角,自己露出一只眼睛观察敌情。
何嘉正站在教室门口和许呈煊说话,手指比划着,眉头紧蹙,在往门内看,看起来蛮纠结。许呈煊只露了半个身子,但俨然是个帅气好学生,好皮囊,高智商。余夺自动把他划到不去惹的领地,心里计划着最好离他远远的。
否则就余夺的多动症,要是打扰帅逼学习,帅逼一个眼神还不吓死他。
“跑什么啊,哥们。”陈思越扶着腰大喘气,身子往出探。
防火防盗防智障兄弟。
余夺一个不注意,他就冲了出去,大大咧咧地冲两人招手:“老师好!许同学好!”
“怎么样?身体好点了没。”何嘉问,“你这低血糖老毛病了,千万记得吃早饭。马上高三了,身体可不能垮。”
“收到。”
老班又问,“午饭吃了没?”
“吃了。可乐鸡翅,特别香。”他答的行云流水,余夺快吐血了。不知道可乐鸡翅是抢手货,让你吃上还得了?
“那就好,余夺呢。他吃了没?”
“吃了吃了。”
陈思越大手“嗖”一下伸到墙角,一拽衣领,余夺歪七扭八地出现了。
许呈煊身体往外挪了挪,彻底暴露在余夺眼前。
余夺心想:真是个不入凡尘的大面瘫脸,他们班这是转来了个大空调啊。
他伸手理了下衣领,内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陈思越,你个猪队友,真带不动。后来他才知道,陈思越压根没带手机,心里没鬼,所以他压根不慌。余夺顿感真心错付。
他欲盖弥彰地招了招手:“何老师好,新同学好。你们吃饭了吗?”
没等他们回复,余夺又说,
“下午要考试,老师您还要监考。更得多吃点了。”
那一秒,余夺尽力维持内心的平静,装乖地看着两人,露出极具欺骗性的笑容,阳光明媚,活力满满。
旁边的许呈煊笑了下。
?
那个传说中不入凡尘的冷脸转学生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