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树林》焦焦杨

1、他的名字 故事的开始

　　如果可以，回到夏天。
　　我记得，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尚城是海滨小城，夏天到来，阳光刺眼，柏树叶摇。
　　尚城八中校园排行榜前站满了学生，鲜红的告示板上张贴了尚城五中的优秀学生代表。
　　“江梓林？高一年级第一！他是谁呀？”
　　“你是转校生吧？他是新高二的，从初一一直都是第一。”
　　告示板上，第一张照片，身穿红白校服的江梓林，在政教处的死/亡/相机下，他脸上写满少年感。高一上学期，多少情书，多少礼物，他一一拒绝。
　　他说：“不喜欢学习比自己差的。”
　　“原来真的有人长的像小说男主。”
　　“其实成绩不好才是女高的少女心事。”
　　“快看那边，是江梓林，他面前的男生是谁啊？从来没见过。”
　　实验楼走廊里。
　　沈柏单肩背着书包，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抬手拦住眼前穿戴整齐的男生，道：“同学，高二1班怎么走？”
　　那位同学手里拿着教材书，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阳光总是眷顾着他。
　　告示板前的同学们看向两人，气氛凝重起来。只听有人小声谈论：
　　“那个男生看起来拽拽的，社会人？”
　　“不是吧，他和江学长不会打起来吧？”
　　江梓林只看了面前的人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冷冷开口：“不知道。”
　　“社会人”眼神紧盯江梓林，心里想着：脸这么冷，说话也冷，你家住北极吗？
　　“你……好吧。”沈柏说完，一脸无所谓朝告示板的方向迈步，两步后，身后的人终于松口：
　　“前面笃行楼二楼右手边第一间教室，自己看班牌。”
　　沈柏停下脚步，向身后看去，江梓林向笃行楼走去，他干脆跟上江梓林的脚步。
　　去教室的路上，同学们都关注着这两人。
　　沈柏被盯地不自在，他想起今天早上坐车来尚城八中报道。
　　下车前，他的父亲沈竹恩还警告自己：“在学校里听话点，别给我惹事，我年纪大了，对你也有点力不从心了。”
　　回过神，已经走到了班级门口。教室里坐满学生，讲台上一位年轻的男教师正在分析成绩。转头看到门口的江梓林，严肃的神情立刻缓和下来，道：“小江呀，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眼前的男教师姓白名虎，是尚城八中的优秀班主任，办事雷厉风行，嗓门大，人送外号“虎哥”。
　　沈柏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江梓林的背影，朝讲台上的白虎说了一声：“报告。”
　　白虎才注意到新同学，招呼他进教室：“进来进来……同学们，这位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一阵杂乱的掌声后。
　　白虎拍拍沈柏的肩膀，笑道：“来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新同学好像不开心，看向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陌生的疏离。
　　他走到讲台上，拿起桌上的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沈柏。
　　以往在云城一中，他才没那么多耐心自我介绍，无聊的交友仪式可以带来什么……
　　破罐子破摔，他想着活跃班级气氛，落得个好印象，总比被排挤的好。
　　沈柏转身把粉笔丢在桌上，面向四十多名同学，开口：“大家好，我叫沈柏，沈柏的沈，沈柏的柏。”
　　他停下了，同学们大笑起来，沈柏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白虎，问：“老师，我坐哪里？”
　　“这样吧，你坐靠窗第三排的纪律委员旁边，也好关照你。”
　　沈柏抿嘴不说话，站在原地不动。心理活动倒是显得丰富：
　　呵呵，过两天把我当好感度刷了吧。
　　这个班主任，人面兽心、笑里藏刀。
　　沈柏又环视一圈教室，目光立刻定格在江梓林的身旁——最后一排，靠窗。
　　他挑了挑眉，见江梓林无动于衷，心中升起一种……胜负欲？
　　沈柏抬手指着江梓林，毋庸置疑的说：“老师，我要坐那里。”
　　好似在说：这个位置我坐定了！
　　班上的同学都倒吸一口凉气，原因有两点：在此之前没有人敢向白虎指名坐在哪里；江梓林从来没有同桌，也不需要。
　　白虎冷着脸敲了敲讲桌，看着沈柏点头：“去吧，下课到我办公室来领书。”
　　看似领书，实则不然。鱼龙混杂的八中，一点小事就能掀起腥风血雨。
　　沈柏慢悠悠走到位置上，拉开板凳坐了下去，随手把书包丢在地上，偏头朝埋头刷题的江梓林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江梓林。”
　　沈柏握紧拳头，只觉得胸口闷：果然没认错，终于找到你了，江梓林。
　　不得不承认，沈柏和江梓林坐在一起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向教室后排看去，像是两个校园男神在颜值PK。
　　“哦，我叫沈柏，”沈柏终于接话，补上了一句，“云城一中转来的。”
　　江梓林惜字如金，手没有停下，他的桌上、抽屉里、地板上都堆满了试卷和练习题，几十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被随意放在窗台上。
　　他的这张脸，沈柏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与其说是同学，不如说是赛场上棘手的“敌人”。
　　白虎在讲台上强调了几点开学的注意事项，下课铃打响，沈柏跟着他出了教室。
　　沈柏走后，教室里喧闹起来，同学们窃窃谈论着这位转校生，不出意外，他在未来几周成为同学们的饭后谈资。
　　去办公室的路不算长，沈柏踩着地板砖上的光影，这次，阳光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接住光，任凭手心传来灼烧感，他忍俊不禁，连自己都没察觉。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门也紧闭着，似乎与校园隔绝。白虎倚靠着办公椅，沈柏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白虎从书架上拿出沈柏的个人信息翻阅起来：男孩的个人经历很丰富，获得的奖项看的人眼花缭乱，如此优秀的人在报道第一天给人留下了一个无所事事，纨绔社会的形象。
　　他抬头看着沈柏，对方的外套还是松松垮垮，很瘦，很高，脸也长得清秀。
　　“沈柏，你自身条件不错，成绩也好”白虎终于轻声细语，“告诉老师，高二如此关键的一个时期，你为什么选择转学？”
　　沈柏早有预料，也不止一次组织语言，最后只汇聚成一句话：“老师，我有一个找了很久的人。”
　　“云城一中的条件把我们尚城八中好很多，你完全没必要到重新适应新环境，孩子，这不划算。”
　　这声“孩子”，白虎叫得很轻，像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
　　沈柏瞥见旁边的椅子，自作主张坐了下去：“我觉得，新环境才是考验一个人是否具有适应和学习能力的标准，别人不行，不代表我沈柏不可以。”
　　白虎没再问，从储物柜里拿了一套校服递给沈柏，道“你小子，既然来了就像以前那样好好学习，别天天吊儿郎当的……我是一班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我叫白虎，叫我虎哥就行。”
　　沈柏丝毫不怂，本来想再说两句话证明自己，张张口又把话咽回嗓子眼。
　　他起身拿着校服朝门口走去，转头有点俏皮的说：“再见，虎哥！”
　　打开门，门口的场面令沈柏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没想到新学校的同学这么无聊。十几个高二的同学在门口和窗台上趴着偷听。
　　沈柏出来，他们一哄而散，剩几个在旁边嘻嘻哈哈。
　　他转身走到楼梯口，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一个人抱住他，吓得沈柏一激灵。
　　他脱口而出：“精神病吧！”
　　沈柏还没回过神，“精神病”开口了：“啊——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说说你这些年来的沧桑变化！”
　　难听。
　　沈柏推开抱着自己的人，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这位歌神是沈柏在云城一中的好兄弟——陈明锐。他每天最喜欢跟着沈柏，沈柏去吃饭，他跟着；沈柏去厕所，他跟着……现在沈柏转学了，他也跟着。
　　沈柏不可置信：“陈明锐？你怎么在尚城？”
　　陈明锐挠挠头，故作哀愁回答：“我听说你转学到这里就跟来了，求了我爸好久，他差点要抽皮带打我！啊——兄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一看你假期就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还是以前那个一样话多的傻子。
　　沈柏推开了陈明锐的再一次拥抱，道：“滚开。”
　　好不容易转学，以为可以逃离非主流的攻击，才清静一天，又恢复如初。
　　面前的陈明锐硬挤出了两滴眼泪，夹着声音：“兄弟你变了，变得沉默了。”
　　沈柏握紧拳头。
　　“闭嘴！”
　　陈明锐终于满意地笑了，一切都如愿以偿。记得知道沈柏转学那天晚上，陈明锐没有丝毫犹豫办理转学证明。
　　他觉得，好兄弟确实应该寸步不离，至少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可以立即出现。
　　沈柏向一班班级走去，陈明锐跟上，前面的人问道：“陈明锐，你现在在几班？”
　　“我现在还是无班可去的蜉蝣，但是我跟我爸说要去你那个班，嘿嘿，明天我就有班了。”
　　陈明锐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兄弟！你为啥转学啊？”
　　沈柏没什么表情，眼神晦暗不明，出神思考着。
　　陈明锐怔住，开口出王炸：“你该不会觉得当年级第一太无聊想来尚城八中找刺激吧？虽然云城一中和这个学校档次教资都差不多，但是这里的年级第一是要厉害点……”
　　是，挑战不可能，太刺激了。
　　沈柏一下就恼火了，恶狠狠地说：“你再说？回你班上去。”
　　陈明锐依依不舍的离开，不忘说：“等会饭点我来找你！”
　　一班教室里的几只风扇吱呀响着，挂在墙上摇摇欲坠。沈柏坐在位置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抬手擦了擦，心里吐槽：我真是脑子有病，没事转什么学。
　　教室里同学们用书页折成扇子，边看书边扇风。
　　沈柏瞄了一眼江梓林。
　　又在刷题。
　　江梓林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垂眼盯着练习题，快把书看穿似的。
　　沈柏心里暗暗发誓，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高中数学竞赛训练》，翻了半天，才注意到一个最关键的麻烦。
　　没带笔怎么写题。
　　他只好转头朝江梓林道：”喂，借一支笔给我用。”
　　对方也没憋什么好话：“我不叫喂。”
　　四个字显得沈柏不懂礼貌，气氛尴尬起来。
　　沈柏重新组织语言，咬牙切齿道：“江梓林，请借我一支笔。”
　　依旧没有回应。
　　就像是故意逗沈柏玩，只是为了让这个炎热的夏天多出一个受窘的人。
　　沈柏本来就气，现在脾气一下上来：“你！”
　　“沈同学……你用我的吧……”
　　过道对面的女生一支笔递到沈柏面前，她的声音很小，沈柏只听到了这一句话，接过道谢：“谢谢，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岁，岁月的岁。
　　“周岁……很好听的名字！”沈柏毫不掩饰的夸赞，笑得明媚。
　　周岁害羞地低下头：“嗯……谢谢。”
　　沈柏终于步入正题，握笔刷题。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书本上，他看着纸上的汗水，喃喃道：“尚城怎么比云城还热……”
　　沉默的江同学说：“你为什么转学？”
　　沈柏愣住，偏头不去看江梓林探究的眼神，恢复高傲的语气：“关你什么事？”
　　人的一生，总是想追寻什么，追寻太阳、自由、幸福……十几年的顺风顺水，在某一天迎来终结，短暂的阻挡，成了心里无法跨越的横沟。
　　“沈柏，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沈柏害怕心思被拆穿，赶忙找补：“哦，应该是长得像吧”
　　是你忘了。
　　“上半年，在云城一中举办的数学竞赛，你是综合成绩第二名，不是吗？”
　　第二名是沈柏。
　　第一名是眼前这个可恶的同学。
　　沈柏更意外了，还有点惊喜：“你还记得？”
　　江梓林点头。
　　沈柏看着，脸通红，就像无法接受：“江梓林，那次就差一分，因为这一分，我失眠了一个周。”
　　他很苦恼，用手撑着脑袋，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江梓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他嘴角扬着：“江梓林，不过呢，我转学还真是为了你。”
　　江梓林飞速写字的手停了下来，对上沈柏亮亮的眼睛，带着点侵略性，无论是话语还是眼神，都犹如一把利剑，深深插入心底。
　　“为了和你一较高下，江梓林，你等着！”
　　原来真的会有人，为了自己的傲娇做出冲动的选择，他的名字叫沈柏。
　　江梓林哭笑不得，看起来社会的“不良少年”，原来是个傲娇鬼。
　　风扇叶片与空气碰撞的呼呼声，唤醒了沈柏的记忆，在竞赛结果公布那天午后：
　　绿荫蔓延至云城一中的校园，参赛选手陆续到校园领取结果。
　　“哎！沈柏，”陈明锐指着公告栏上的竞赛排名，“你是第二名，第一名是江梓林。”
　　沈柏的心情像跳楼机一样，竞赛结束的那一刻，他还觉得自己稳拿第一。他摇了摇头：“差一分。”
　　“真可惜哟！江梓林是谁啊？名字后面是尚城八中？这是我们的死对头学校……”
　　陈明锐后面说的，沈柏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站在柏树荫下的男生，手里拿着和沈柏相同的竞赛结果。男生只看向远远的蓝蓝的天，和其他围在公告栏前面的同学截然相反。
　　他很冷静，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沈柏心跳的快极了，该叫它“复仇的心跳”。他好像知道那个淡漠的人是谁了。
　　对方感应到视线，偏头对上沈柏的眼睛，之后很自然的，又转头回去。
　　陈明锐在后面看到了全部，他到：“他是谁啊？你看他干什么？”
　　“关你/屁/事。”
　　沈柏不知道，他在笑。
　　“那你在笑什么？不知道还以为你发烧烧傻了。”
　　“我没笑。”沈柏瞪了陈明锐一眼，转身走了。
　　泛舟在回忆的海洋，还以为那只是万千回忆的微小沙砾。
　　午饭时间到，沈柏习惯性把笔放进衣服口袋走出教室，握着笔总能让自己安心。
　　他在楼梯口遇到了等候多时的陈明锐，旁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在云南一中，陈明锐是名副其实的交际花，这不，又有新朋友了。
　　陈明锐赶忙介绍：“沈柏，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叫周浩。周浩，这是我好兄弟，沈柏。”
　　“我是周浩，”周浩笑着露出一排牙齿，“久仰大名。”
　　呵呵，又被人背后蛐蛐了。
　　沈柏点头：“你好。”
　　他不敢想陈明锐和周浩合体会闹出什么乱子，心里默默记住长相。
　　食堂二楼。
　　“沈柏，这家的鸡煲饭特别好吃，你要吃吗？”陈明锐拍了拍沈柏的肩膀，等待着沈柏的回应。
　　砂锅里的白米饭上盖满了鸡肉和料汁，沈柏眉头紧皱：“太腻。”
　　周浩开口：“这家的麻辣烫挺好的。”
　　大碗的菜品上是一层火辣的红油，沈柏见着反胃：“太油。”
　　沈柏看见旁边有买果茶饮品和水果冰沙的窗口，接着说：“给我买杯冰沙，葡萄味的。”
　　陈明锐应下：“行行行，我再给你带份饭，不吃饭真会饿死！”
　　周浩也去买饭了，沈柏就一个人靠在食堂写着“珍惜粮食”的大立牌边。
　　食堂里有空调，把夏天的热气吹散了。闹哄哄的人流，来来往往的同学，快把食堂装满。
　　不远的一个窗口前，隐约能听到辱骂和议论声。
　　“你/踏/马的眼瞎是吧！泼/老/子一身汤！”男生用手指着那个女生。
　　女生低着头小声重复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的脚底下是打翻的西红柿鸡蛋汤，附近的同学只在一旁看热闹，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而悄悄讨论起来。
　　人性薄凉，他们都生病了。
　　男生声音放大了，这次沈柏听的很清楚：
　　“我一身名牌，你赔得起吗？我看你长得还行，如果做我女朋友就不让你赔了。”
　　“不行！”女生拒绝。
　　“别给脸不要脸！我听说你爸上半年因为偷东西坐牢了呀，哈哈哈，你家是不是很穷啊，吃得起饭吗？”
　　女生手里端着餐盘，被羞辱地涨红了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生继续说：“不为难你了，你赔我500块，我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真是狮子大开口。
　　陈明锐一手提着两盒饭，一手拿着一杯冰沙，小跑到沈柏身边，道：“来，兄弟，你的冰沙。”
　　冰沙上铺着一层葡萄果酱。
　　“陈明锐，那个男的叫什么？”
　　“啥？”陈明锐疑惑，看向沈柏视线尽头，“不认识，我刚刚在买饭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了，吵吵啥呢？”
　　周浩紧接着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回答：“他叫吴阳，高二16班的混混，家里开厂的，平时就喜欢惹是生非。”
　　学校就像一个小社会，家庭背景成为划分等级高低的标准，当思想被固化，任何援助成了徒劳。
　　人人想在这里放手一搏，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只有富家子弟和学霸，在学校里，这样的人，不差一个两个。
　　沉沦在舒适圈，迷失自我的底线。
　　陈明锐皱眉：“那个女生有点眼熟……沈柏，她是你们班的吧？”
　　密不透风的人群终于愿意施舍给路人主角的面孔，沈柏终于看清了，是半小时前还把笔借给自己的女生。
　　对不起，刚刚没看见。
　　陈明锐还在思考，迟钝反应过来，手心凉凉的，属于沈柏的冰沙落到他的手上。
　　他抬头看着沈柏的背影，招呼周浩跟上：“走！”
　　沈柏速度快极了，几步就到了事故现场，从口袋抽出手拉开周岁，拉远她和混混的距离，小声道：“周岁，回教室。”
　　周岁被吓得哑语，激起沈柏的保护欲。
　　她放下手上的餐盘，点点头小跑离开。
　　同学们默契的留出一条不算宽的过道，直到沈柏的目光送着周岁离开食堂。
　　终于注意到一个人，无非他的颜值、成绩，在于他解决事情的能力。
　　“喂，”沈柏施舍般的眼神看向吴阳，“一件破外套你要她500？穷疯了？”
　　沈柏嘲讽的意味铺面，四周围观者纷纷议论起来：
　　“我好像看到是他撞到那个女生的。”
　　“五百确实有点过了。”
　　“何止一点。”
　　有人出头了，说出什么都会算在正义使者身上，就像他们刚刚语言攻击周岁一样。
　　“你/他/妈，想打架？”
　　沈柏轻蔑挑眉笑笑，抬手上下反转手心，道：“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喜欢助人为乐。”
　　他的头上仿佛顶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标签，很……正义。
　　吴阳脸气得发青，眼前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陌生面孔，看起来不好对付。从前，自己哪会被这么羞辱，他更生气了。
　　拳头向沈柏挥来，有破音声。
　　沈柏只是转身躲过，抬起右手轻松握住他的拳头，使力用出一个过肩摔。
　　“澎！”吴阳毫无防备被摔到在地，接着传来他的痛叫！“啊——”
　　哀嚎充斥食堂，四周的同学们都噤声。
　　沈柏拍拍手，想抖去手上脏污，朝地上的吴阳说：“真不好意思，有幸练过两年格斗术。”
　　他转身，只留下宣告胜利的焕颜。
　　“陈明锐，走。”沈柏抬手，“回教室午休。”
　　陈明锐拉着周浩向食堂门口走去，对于发生的一切，他也见怪不怪了，好兄弟在云城就出了名的“热心肠”。
　　食堂在三人走后爆发议论：
　　“吴阳被打了！”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你们看到没有，他刚刚那个过肩摔好帅！”
　　说话者身后的柱子旁，有一个在人群外隐匿许久的身外人，不算陌生的声音传来：
　　“他叫沈柏。”
　　他们看向声音源头，那个不该出现在这儿、被大家称为“顶级学霸”的江梓林浅笑着。
　　他说完就走了。高一一年下来，在食堂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
　　江梓林，他不是高岭之花，茫茫人海中，他也是普通人。
　　只是，他付出的代价比别人多的多，所以他站上山峰尖，享受属于强者的孤独。
　　现在，山峰终于欢呼雀跃，默默空出那个位置，等待着另一位少年站上本就留给他的位置。
　　他不沉默，因为夏天带来了他的主角。
　　吴阳被姗姗来迟的狐朋狗友牵着扶着站稳，狠狠道：“怎么才来！气死我了！”
　　“吴哥，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被锁在厕所里了，刚刚才出来。”
　　吴阳这次吃瘪，给他的打击不轻，他指着沈柏离去的方向，吼道：“沈柏，给/老/子等着！”
　　他被几人扶着离开，不忘用手扶着疼痛难忍的后背，留下哄笑的人群。
　　大家雀跃他的身手、他的勇敢、他的少年感。
　　自此，沈柏——名声大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