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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苟10 感应,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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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的晨雾带着股清甜的竹香,笙白是被猫崽的轻咬弄醒的。小家伙正用粉嫩的鼻尖蹭她的脸颊,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脖颈,痒得人想笑。
“娘,你看!”猫崽突然蹦起来,指着洞口。
笙白揉着眼睛坐起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只鎏金狮子正蹲在竹林边缘,嘴里叼着一串晶莹的野葡萄,紫黑的果实上还挂着晨露。见她们醒了,它把葡萄放在洞口的石头上,往后退了两步,姿态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好像每天都来送吃的。”猫崽扒着洞口的藤蔓往外看,尾巴竖得笔直。
笙白没说话,起身走到洞口,拿起那串葡萄。果实饱满得像是要炸开,凑到鼻尖闻了闻,带着自然的甜香。她摘了一颗扔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爆开时,猫崽已经凑过来,仰着小脸要吃。
“洗了才能吃。”笙白拉着她往竹林深处的小溪走,身后传来狮子轻微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三丈距离。
溪水潺潺淌过青石,笙白蹲下身,把葡萄放进竹篮里晃了晃。猫崽蹲在她身边,小手伸进水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绒毛。“娘,你说他为什么总跟着我们?”
“不知道。”笙白的目光掠过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她想起昨天夜里猫崽的问题,心里那点犹豫像水草一样疯长——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
“他的眼睛和我一样呢。”猫崽突然说。
笙白一怔,看向狮子的方向。朝阳正照在他身上,鬃毛泛着金红的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确实和猫崽的眼睛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把葡萄捞出来,用干净的树叶擦干,递给猫崽一颗:“吃你的。”
回去的路上,狮子依旧跟在后面。走到竹林中段,猫崽突然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像是在听什么。笙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发现异常,刚想问怎么了,就见猫崽突然朝着狮子的方向跑了两步。
“猫崽!”笙白心头一紧,正要去拉,却见狮子也停下了动作,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诧异,还有一丝……紧张?
猫崽站在离狮子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小爪子在地上轻轻刨了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像是在回应什么。狮子的喉咙里也滚出同样低沉的声音,不是威胁,更像某种隐秘的共鸣。
“回来!”笙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
猫崽回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跑回来,小脸上带着困惑:“娘,我好像能听到他在说话。”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笙白拉着她往山洞走,脚步快了些。身后的狮子没有追,只是那道目光像带着温度,一直落在她们背上。
回到山洞,笙白把葡萄分给猫崽一半,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她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外晃动的竹影,狮子还在那里,像尊不会动的雕像。
“娘,他好像在看你。”猫崽咬着葡萄说。
“别乱说。”笙白别过脸,却忍不住想,他到底在看什么?是看猫崽,还是……看自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宁愿相信这只是野兽的本能,对同类(或者说,对可能属于自己的幼崽)的追踪欲。
中午,笙白用昨天剩下的羚羊肉煮了锅汤。肉汤沸腾时,她听到洞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探头一看,狮子正往石头上放一个用树叶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块
暴雨夜,山洞避雨
暑气像是被谁猛地掐断了喉咙。
前一刻还在竹林上空盘旋的热风,转眼间就被西北方向压来的乌云吞得一干二净。笙白正蹲在溪边清洗刚采的野蘑菇,忽然瞥见水面映出的灰黑色天幕,抬头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了脸上。
“要下雨了!”她拽起还在水里扑腾的猫崽,往山洞的方向跑。小家伙手里还攥着条刚抓住的小鱼,银亮的鳞片在雨里闪了闪,被她一把塞进竹篓。
风裹挟着雨丝斜斜扫过来,打在竹叶上噼啪作响。竹林深处的光线骤暗,像是被谁拉上了厚重的幕布。笙白跑得急,脚踝被竹根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怀里的猫崽却咯咯笑起来,说这雨下得比上次的“雷声”还热闹。
“别笑,抓紧了。”笙白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视线穿过雨幕,忽然看到前方竹林里有团鎏金色的影子在晃动——是那头狮子。他似乎也在往山洞赶,庞大的身躯在密匝匝的竹秆间穿梭,却没发出多少声响,只有被他碰落的雨水哗啦啦砸在地上。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脚步顿了顿,随即放慢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回到山洞时,两人都已淋成了落汤鸡。笙白先把猫崽裹进干燥的兽皮,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舌舔舐着湿木,冒出呛人的白烟,她用蒲扇(用大芭蕉叶做的)扇了扇,才勉强让火苗旺起来。
“阿嚏!”猫崽在兽皮里打了个喷嚏,小鼻子皱成一团。
笙白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烫。她把刚采的姜块扔进陶罐,又倒了些溪水,架在火上煮姜汤。姜味渐渐弥漫开来时,洞口传来窸窣声——那头狮子站在那里,浑身的鬃毛被雨水打湿,黏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固执地不肯进来,只用爪子把什么东西推到了洞口。
是一捆干松针,用藤蔓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笙白看着那捆松针,又看了看狮子滴水的鬃毛,终究还是没硬起心肠:“进来吧,雨太大了。”
狮子的耳朵动了动,像是有些意外,犹豫了片刻,才低着头走进来,在离火堆最远的角落蹲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抖了抖身上的水,水珠溅在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猫崽从兽皮里探出头,指着陶罐:“要喝。”
笙白盛了半碗姜汤,吹凉了递过去,又看了眼角落里的狮子——他正望着火堆出神,侧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伤口(昨天救她时被划伤的爪子)上的布条已经被雨水泡透,隐约渗出点血丝。
她咬了咬唇,又盛了半碗姜汤,往角落里递了递:“喝了吧,驱寒。”
狮子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亮,小心翼翼地接过陶碗,低头喝了起来。他喝得很慢,像是怕弄洒了,喉结滚动时,脖颈处的鬃毛微微颤动。
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暴雨砸在洞口的藤蔓上,发出骇人的声响,偶尔还有被吹断的竹枝“咔嚓”一声撞在石壁上。猫崽吓得往笙白怀里缩了缩,小声问:“会不会有妖怪?”
“没有妖怪。”笙白拍着她的背安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洞口——外面的雨幕里,隐约有什么黑影在晃动,伴随着奇怪的低吼。
狮子显然也听到了,猛地站起身,鬃毛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他走到洞口,用身体挡住那道缝隙,只留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外面。
“怎么了?”笙白握紧了石刀。
“是山魈。”狮子的声音低沉,“被暴雨赶下山的,一群。”
山魈是这一带最麻烦的妖兽,体型不大,却异常凶猛,尤其喜欢在雨夜袭击落单的生灵。笙白的心提了起来,把猫崽往石缝里塞了塞:“躲好,别出声。”
猫崽却抓住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倔强:“不,要和娘在一起。”
外面的低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爪子抓挠藤蔓的声音。狮子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洞口的藤蔓剧烈晃动起来,外面的声响顿时停了,显然是被震慑住了。
但这震慑没持续多久,更密集的抓挠声和嘶吼声涌了过来,像是有十几只山魈在围攻洞口。狮子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利爪撕裂皮肉的声音和山魈的惨叫。
笙白的心揪成一团,她知道狮子再厉害,面对一群山魈也会吃亏。她看了眼石缝里的猫崽,又看了看洞口浴血的金色身影,突然抓起地上的石斧,冲了过去。
“你照顾好自己!”她对狮子喊了一声,不等他反应,就用石斧劈开了洞口的藤蔓——她要引开一部分山魈。
外面的雨更大了,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服。几只被血腥味吸引的山魈发现了她,发出尖利的嘶吼,朝她扑了过来。笙白咬着牙,转身往竹林深处跑,石斧在手里挥舞着,勉强避开扑来的利爪。
身后传来狮子愤怒的咆哮,显然是被她的举动激怒了。但这愤怒很快变成了焦急——他既要应付眼前的山魈,又要分心关注她的动向,一时间竟被几只山魈缠上,身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蠢货!”笙白心里骂了句,脚下却没停。她知道自己跑不过山魈,故意往竹林最密的地方钻,那里的竹秆又粗又密,山魈的体型钻不进来。
就在她快要被追上时,一道金色的闪电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正是那头狮子。他一口咬断了最前面那只山魈的脖子,鲜血溅在雨里,随即用身体护住笙白,对着剩下的山魈发出震耳的咆哮。
山魈们显然被打怕了,呜咽着四散逃窜,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谁让你出来的?”狮子的声音带着怒火,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满是后怕。他的前爪上又添了道新伤,深可见骨,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总不能看着你被围攻。”笙白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她想查看他的伤口,却被他躲开了。
“回去。”狮子的语气依旧强硬,却转身走在前面,为她挡住斜飘的雨丝。
回到山洞时,猫崽正扒着石缝哭,看到她们回来,立刻扑了过来,抱着笙白的腿不肯撒手。笙白摸了摸她的头,看向角落里的狮子——他正用舌头舔舐伤口,动作笨拙又狼狈。
她叹了口气,从竹篓里翻出最好的紫灵草,又找了块干净的兽皮,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别动。”
狮子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却真的乖乖不动了。笙白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他伤口上的污物,把嚼烂的紫灵草敷上去,再用兽皮仔细包扎好。他的皮毛很厚,伤口藏在里面,处理起来格外费劲,她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汗。
“好了。”她收拾东西时,手腕突然被轻轻按住。
低头一看,是狮子的爪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声音低沉而认真:“谢谢你,笙白。”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抽回手,转身走到火堆边,假装添柴,耳根却烫得厉害。洞外的暴雨还在继续,但不知怎的,这狭小的山洞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后半夜,雨渐渐小了。猫崽早已睡熟,蜷缩在笙白怀里,像只温顺的小毛球。笙白却没什么睡意,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苗,听着角落里狮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的防线,似乎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他挡在洞口的背影,想起他浴血护着她的样子,想起他笨拙地讨好她们的模样,忽然觉得,或许……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糟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洞口的藤蔓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笙白起身时,发现狮子已经不在了,洞口的石头上放着几枚新鲜的野鸡蛋,还有一束带着露珠的野雏菊,嫩黄的花瓣在晨光里闪着光。
猫崽揉着眼睛凑过来,指着那束花:“娘,好漂亮。”
笙白拿起那束雏菊,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奇异地熨帖了她的心。她把花插进陶罐里,放在火堆边,看着那抹嫩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或许,是时候学着不那么紧绷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