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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知其父,且向林中苟 不知其父, ...


  •   笙白是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拽醒的。

      眼皮像糊了层浆糊,她费了三分力气才掀开条缝,入目是糙得扎眼的木屋顶,结着层灰黑色的霉斑,几缕阳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晃眼的光斑。
      鼻尖萦绕着潮湿的霉味,混着点说不清的草木腥气,绝不是她那间月租三千五、逼仄却铺着香薰石的出租屋该有的味道。

      “草呃呃……”她低骂一声,刚想撑着胳膊坐起来,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坠痛,像有颗刚发的嫩芽在里头轻轻晃了晃。
      这感觉陌生又清晰,让她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按了上去。

      掌心下是平坦的小腹,隔着层粗麻布衣衫,却能摸到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不是皮肤的温度,是从内里透出来的,像揣了颗刚剥壳的温泉蛋,裹着团小小的、鲜活的气息。

      怀孕了。
      …、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砸进脑子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笙白猛地低头,盯着自己尚且平坦的腹部,瞳孔骤缩——她记得清清楚楚,穿来之前,她还是个为了季度KPI能连熬三个大夜、恋爱都没谈过的社畜,手机里存着的还是上周刚过期的体检报告,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未婚未育,各项指标正常”。

      怎么就……

      混乱中,零碎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进来,带着不属于她的情绪和画面。

      这是荒云大陆,一个灵气充盈却也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而她,笙白,只是一本名为《荒云志》的修仙小说里,连名字都只被提过一次的路人甲——某个三流小家族旁支的庶女,资质平庸到连炼气期都摸不着边,在一次宗门选拔中被误伤,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外门角落的杂草堆里。

      而现在,这个“已死”的路人甲,不仅活了过来,还揣了个崽。

      更要命的是,原主的记忆里干干净净,别说孩子他爹是谁,就连与异性的深交都寥寥无几。唯一沾点边的,是三个月前家族宴会上,她被几个堂兄灌了杯不知掺了什么的酒,醒来时躺在后山的草坡上,身上衣服皱巴巴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既来之,则安之……个屁啊!”笙白瘫回硬邦邦的木板床,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视线扫过这间破旧的小屋——一张缺腿的木桌用石头垫着,墙角堆着半篓发黑的野果,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却在摸到小腹的瞬间,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不用上班了。

      没有永远改不完的方案,没有凌晨三点@所有人的工作群消息,没有老板画的“这个项目成了就给你涨薪”的大饼,更没有那个每月十五号准时催命的房租账单。

      她低头,又摸了摸肚子,指尖传来的温热感让心脏软得一塌糊涂。而且,她有家人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血脉相连的小家伙。

      至于孩儿爹……笙白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管他是谁呢。在这个动辄打打杀杀、夺宝灭门的修仙世界,一个来历不明的爹,说不定比没有更麻烦。

      她现在是个修为为零的凡人(原主那点微末修为早在“意外”中散了),还是个怀孕一个月的孕妇,更是个连剧情线都懒得沾边的路人甲。

      什么宗门大比,什么秘境探险,什么正邪大战……通通与她无关。

      笙白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逐渐坚定。

      她的目标很明确:苟。

      苟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把肚子里的小家伙平平安安生下来,找个山清水秀远离纷争的地方,采采药,种种田,把孩子养大。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修为通天,只求平平安安,做个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啊!不用动脑子,不用卷绩效,纯纯的“劳力”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双手(或许以后还能靠点微弱的修仙本事)养活自己和娃。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比起刚醒来时已经好多了。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是连绵的青山,空气清新得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肺腑间像是被洗过一样舒服。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清脆得像玉佩相击。

      笙白眯起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先去附近采点能吃的野菜野果,换点碎银子(不知道这世界用不用银子?),然后找个更隐蔽的山洞或者废弃小屋落脚……

      至于那个连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儿爹,以及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笙白往密林深处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果断转身,朝着相反的、看起来最普通的小路走去。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躲躲
      苟苟
      的…
      QAQ…

      走了没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粗麻布裙。灰扑扑的,还沾着点草屑,料子硬得硌皮肤。原主的记忆里,这是她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

      “行吧,开局一条裙,装备全靠采。”笙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刚想继续走,手腕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抬手一看,手腕内侧,一枚极淡的、形似狮爪的印记正若隐若现地闪着微光,像块埋在皮肤下的碎玉。那印记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天生的胎记。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东西。

      笙白心头一跳,指尖刚触碰到那印记,微光就倏然消失了,快得像错觉。

      “幻觉?”她皱了皱眉,又按了按手腕,没再感觉到异常。或许是刚穿越过来,身体还没适应?

      她没再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吃的和落脚点。

      顺着小路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杂草没过了脚踝。笙白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摸了摸小腹,低声道:“小家伙,再忍忍,娘这就给你找吃的。”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笙白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往树后躲了躲。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这山林里不仅有野兽,还有可能遇到散修或者妖兽,以她现在的状态,遇上了就是死路一条。

      响动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笙白屏住呼吸,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后腿上插着支箭,血正顺着箭杆往下淌,染红了周围的青草。它蜷缩着身体,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而在小狐狸对面,站着两个穿着灰衣的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手里握着弓箭,脸上带着兴奋。

      “抓住它!这可是雪狐,皮毛能卖不少灵石!”左边的少年搓着手,眼神闪着贪婪。

      “别急,它中了箭跑不了。”右边的少年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雪狐的脑袋,“直接杀了,省得挣扎。”

      雪狐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摔倒,发出一声哀鸣。

      笙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不是圣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自保都成问题,按理说不该多管闲事。可看着那只雪狐的眼睛,她莫名想起了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同样是弱小无助,随时可能被碾碎。

      “等等。”

      话一出口,笙白就后悔了。

      两个少年闻声转头,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笙白,脸上露出警惕:“你是谁?”

      笙白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这狐狸……我要了。”

      “你要?”左边的少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你知道这雪狐值多少灵石吗?就凭你?”

      笙白摸了摸身上空荡荡的口袋,确实拿不出钱。她眼珠一转,指着雪狐后腿的箭:“这箭上淬了麻药吧?你们看它血流得厉害,再拖下去皮毛就该坏了,卖不上价。我懂点医术,能让它死得干净点,皮毛无损。”

      这话半真半假。她穿越前是生物系的,确实学过点基础解剖和急救,处理这点伤口不算难。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似乎在权衡。右边的少年皱了皱眉:“你真会?”

      “试试就知道了。”笙白往前走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反正你们也不亏,要是弄砸了,你们再杀了我也不迟。”

      少年们大概是觉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翻不出什么花样,左边的少年挥了挥手:“行,给你一刻钟。弄不好,连你一起收拾。”

      笙白松了口气,蹲到雪狐身边。小家伙警惕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动,我救你。”笙白放柔了声音,指尖小心翼翼地靠近,“虽然……最后还是会死,但至少能少点痛苦。”

      雪狐像是听懂了,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竟真的不再挣扎。

      笙白快速检查了伤口,箭头没入不深,避开了骨头。她从头上拔下银簪(这是原主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用火折子(幸好原主兜里有)烤了烤,小心翼翼地挑开伤口周围的皮肉,猛地一拔——

      箭头带着血丝被拔了出来,雪狐疼得浑身一颤,却硬是没叫出声。

      “忍着点。”笙白从裙摆上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用力按住伤口止血,又从旁边摘了几片看起来像是止血草的叶子(原主记忆里有这东西),嚼烂了敷在上面,再用布仔细缠好。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好了,这样血就止住了,皮毛也没坏。”

      两个少年走过来,看到雪狐虽然虚弱,但伤口确实不再流血,皮毛也完好无损,脸色缓和了些。左边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个小袋子,扔给笙白:“这是五个铜板,算你的诊金。”

      笙白接住袋子,掂量了一下,五个铜板大概够买两个粗粮饼。她没多说什么,看着少年们熟练地处理了雪狐,拎着尸体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笙白才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两个少年,虽然修为不高,但身上的戾气让她胆寒。她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嘶……”手腕又开始痒了,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笙白低头一看,那枚狮爪印记又浮现出来,比刚才清晰了些,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她正想仔细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只见刚才被少年们扔下的雪狐尸体旁,那摊血迹里,竟然慢慢凝聚出一团小小的、雪白的光团,像颗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飘到了她的手腕上,没入了那枚狮爪印记里。

      印记的光芒闪了闪,彻底消失了。

      笙白:“???”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饿出现了幻觉。可地上的血迹还在,那团白光却真的不见了。

      手腕上的痒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小腹,刚才的坠痛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这……什么情况?”笙白喃喃自语,摸了摸手腕,又摸了摸肚子,一脸茫然。

      难道这印记是什么特殊体质?还是……原主其实不是普通人?

      无数猜测在脑海里冒出来,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揣好那五个铜板,笙白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鎏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刚才的空地上,巨大的狮爪轻轻踩在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上,琥珀色的兽瞳里,映出她离去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急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知其父,且向林中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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