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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试探 易感期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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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的易感期在闭关两日后,终于过去。
霜华殿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秩序,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宗主变得……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侍从们说不上来。他依旧寡言,依旧威严,处理宗务时依旧精准冷酷。只是,他停留在藏书偏殿的时间,似乎多了一些。
苏暝感觉自己像被置于无形的聚光灯下。
那道冰冷的、审视的视线,总会在他专注于整理玉简时,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每当他有所察觉,抬起头,却又只看到凌霜垂眸批阅文书的身影,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那头雪狼在怀疑他。
“苏暝。”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暝正踮着脚,试图将一枚厚重的兽皮古籍放回书架顶层。闻声,他手一抖,古籍险些滑落,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抱住,转过身,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宗、宗主。”
凌霜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玄色宗主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脸色是惯常的冷白,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他手中拿着一枚颜色暗淡的黑色玉简。
“解析这枚加密传讯玉简。”凌霜将玉简递过来,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三个时辰后,本座要结果。”
苏暝接过玉简,神识略微探入,心里便是一沉。这玉简上的加密禁制极其古老复杂,涉及数种失传的妖族符文,绝非一个“丙等资质、平庸Beta”能够破解的。这分明是试探,是刁难,是想逼他露出马脚。
他抬起头,猫儿眼里满是为难和惶恐:“宗主,弟子……弟子才疏学浅,这玉简上的符文,弟子一个都看不懂,恐怕……”
“看不懂,就学。”凌霜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霜华殿,不养无用之人。”
说完,他不再给苏暝辩解的机会,转身便离开了偏殿,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苏暝看着手中的黑色玉简,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摩挲着玉简冰凉的表面,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呵,想用这个试探我?
他确实“看不懂”这些符文——以他目前伪装的身份而言。但他真实的经历和学识,破解这枚玉简,虽需费些功夫,但绝非不可能。
三个时辰……时间卡得正好。足够一个真正的天才勉强完成,也足够一个伪装者绞尽脑汁后“恰好”失败。
苏暝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像真正的初学者一样,先是愁眉苦脸地翻找了大量基础符文典籍,弄得偏殿里书册乱飞,制造出努力却不得其法的假象。他甚至“不小心”打翻了一次砚台,墨汁溅湿了几卷无关紧要的书册,引得值守弟子不满地瞪了他几眼。
演戏,要演全套。
直到时间过去大半,他才像是终于摸到了一点门路,开始笨拙地、时断时续地向玉简中输入微弱的灵力。他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眉头紧锁,额角甚至逼出了细密的汗珠,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锐利如针,神识早已如同最灵巧的猫爪,悄无声息地拨开了层层加密的迷雾,触及了玉简核心的信息。
里面的内容让他心神微震。并非什么机密军情,而是一份关于边境某个小门派被不明势力血洗的调查报告,残留的气息指向……堕落的妖修。这与他的某个目标隐隐相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三个时辰将至,苏暝准备恰到好处地“功亏一篑”,让玉简在最后关头解析失败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从殿外广场传来,伴随着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弟子的惊呼声。似乎是哪个弟子修炼法术失控,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
巨大的震动波及偏殿,书架剧烈摇晃,顶层的几箱玉简眼看就要倾覆砸下!而下方,正好有一位听到动静愣在原地的年轻弟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暝离得最近。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本能——对于弱小者,或者说,对于“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调查的伤亡事件”的规避本能。
只见那道橙色的身影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他并非直接冲过去,而是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体以一种违反重力般的灵巧姿态腾空旋身,衣袂翻飞间,右手在倾倒的书架上一按一推,巧妙地将大部分下坠的力道引偏,左手则闪电般探出,抓住那个吓傻了的弟子的后领,向后疾退!
“哗啦啦——!”
玉简和书册砸落在地,发出一片狼藉的声响。但那名弟子被苏暝稳稳地带到了安全区域,除了吓得不轻,毫发无伤。
偏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那速度,那反应,那对力量精妙到毫巅的控制……这绝不是一个“丙等资质”、“平庸Beta”能做到的!
苏暝松开抓着弟子后领的手,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糟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苍蓝色的眼眸。
凌霜不知何时已去而复返,站在偏殿门口,显然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冰封般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丝极淡的、名为“果然如此”的幽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苏暝身上,以及他手中那枚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而被迫完成了最后一步解析、正微微散发着白光的黑色玉简上。
玉简,被“意外”地破解了。
苏暝下意识地将拿着玉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想扶额。
凌霜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迈步,一步步走近。冰冷的雪松冷泉气息随着他的靠近而弥漫开来,不再狂暴,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他停在苏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掠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剧烈运动所致),和他那双因为紧张而瞳孔微微放大的猫儿眼。
“身手不错。”凌霜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苏暝喉咙发干,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弟子……弟子原身是猫,反应快些是、是本能……”
“本能?”凌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玩味。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苏暝藏在身后的玉简,而是用修长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苏暝因为刚才动作而散落到额前的一缕橙色发丝。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但苏暝却感觉像被冰冷的蛇信舔舐过皮肤,瞬间寒毛倒竖。
“你的本能,”凌霜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似乎比本座想的,要有趣得多。”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的却是冰封般的战栗。
苏暝僵在原地,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他辛苦维持的伪装,从这一刻起,在凌霜眼中,已经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而凌霜看着眼前这只仿佛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眼底深处,一丝狩猎般的兴味,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