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我愿陪你走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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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大地，不是鹅毛般难以出户的程度，仿若薄薄一层银纱，若不是这雪，真难以让人察觉已经入了冬。秦子暮隔着层层幕帘与外殿的分门门主们议事商讨新年筹备之事，正是争论不下究竟是否要宴请南疆鎏厉王之时，座下有人提及了一句旧事——
“门主可还记得沈嫣？”书香门门主钟九公说到。
由于幕帘隔开，秦子暮的表情外面的人看不到，可跟随她身侧的江陵确实看的清清楚楚，秦子暮已经有些恼了。对于沈嫣之死的事情江陵有所耳闻，不过由于当时他人不在门内很多事情也是听说而已，详细情况并不知道。
在江陵的眼中，秦子暮除了脾气难测之外没外面相传的那么不好，起初他在生死门习武的时候还偶尔听到一些人背后说秦子暮的闲话，后来因他每每维护秦子暮便多少让人有些忌惮，唯恐招来横祸。然而江陵维护归维护，却不是个闲言碎语的人，每当秦子暮问他在生死门与师兄弟相处如何时，他都会说很融洽。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表面上永远波澜不惊，心底的暗潮在没来得及汹涌前就被自己强制压制掉，然后默默对自己说，江陵，看啊，这就是老天给你的机会，让你留在她身边保护她，虽然她可能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有的时候，心甘情愿也会是一种执念。
“九公意欲何为？”秦子暮不愠不火的说。
“当日沈嫣之死乃是拜鎏厉王的天光蛊所赐，此事虽然已过半载却让人难免想起旧事，这样一来，难保不会喜事变坏事。”钟九公如今在朝中官拜太师，少帝年幼他又是辅政大臣，所以在门内说话也颇具分量。
“那便请鎏厉王来吧，本座倒是想要看看怎么个喜事变坏事，有诸位坐镇四方门，恐怕什么鬼泣阴风的也吹不着本座。九公，你说是吧。”秦子暮的声音犹如从地狱冒出来一般丝丝阴冷，让人不禁寒战。
“如今我永安国与南疆战事正紧，鎏厉王毕竟是皇族，若是此时来必会引起动乱，四方门虽然行事低调，却不免有人会到时候拿此说事，给四方门立个勾结敌国的罪名。如此一来就要秘密接送，老夫想若是能得门主恩准，莫尘可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谁人都知道莫尘自和秦子暮大婚之后便销声匿迹，可钟九公话一语毕其他门主全部都沉默了，大家只是看向秦子暮，像是都忘记了这么一件事。
江陵看向秦子暮，正被秦子暮侧头迎上了目光。他一直想不清楚，为什么一个略长他三岁的女子会那么咄咄逼人，自从他跟随她之后也明了了一些，不是她要咄咄逼人，是总有人要先她一步曝露锋芒。他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来安慰自己，然后又把这些理由当成理所应当的事实，所以他从来不觉得秦子暮有什么错误。也正是这样，很多事情会被他自动忽略掉。
“那就按九公所说的去办吧。既然事情已定，就劳烦诸位从现在起开始着手准备。陵儿。”秦子暮低唤一声，随后起身离去。
长长的回廊犹如一条深不见底的末路，以往的门主虽然皆是由生死门内选拔自然武功高强，所以就算是这长长的路途也要耗费不少脚力，便是备了轿子的。然而秦子暮每次无论多大的风霜雨雪，都会走回去，或独自或随人，多数的随侍嘴上碍于秦子暮的地位手段不敢言，背后却是叫苦不堪，唯有江陵随她每日走了数趟都不说苦累。
回廊上的图景是由汉白玉雕筑的，上面每隔两米一寸就会刻画一幅艳丽非凡的图景，虽只是雕刻，却因保护完好一直洁白如初不见丝毫灰尘，因此如果匆匆一过也看不出什么雕工精细。秦子暮日日走在这回廊上，每次都会认真的看，像是想要从中寻求些什么。
“陵儿，你是第一个肯陪本座走下去的人。”秦子暮有些疲倦的脸上有了丝笑容。
“走下去……”江陵默语着，“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陪你走下去。”
“本座知道很多人想知道为何会选择从大殿走回阁中，这路途漫长又乏味，单是这长廊上的汉白玉雕筑又有什么好看的。其实本座只是每日都在想，时间百年千年，就算是耗上万年，又怎会有如此巨大的玉块，何况就算是有，也绝非人力可以搬运至此的。”
以往只当是秦子暮在研究雕刻，看来他错了。江陵驻足原地前后张望了一下，确实如她所言。若只是雕刻精美也就罢了，一次两次的也看得腻了，偏偏这么长的长廊……
“的确，这长廊很长，若是用玉，恐怕不是一块能完成的。”江陵如是说。
“本来本座也不信，所以日日再次寻找端倪，可是居然连一个拼接的痕迹都没有，一个都没有。”秦子暮说着摇了摇头。“再说这门主居住的地方，本以为会叫什么什么阁，没想到居然在不久前还被叫做将军府。”
风将回廊上面的薄雪吹起，有些散散落落的如雾而来，落在皮肤上凉凉的。江陵看着秦子暮若有所思的模样，转身站在风口处为秦子暮挡去吹过来的落雪。短短五个月的时间，江陵已经比秦子暮高处了半头，风刮起江陵的头发扬向秦子暮的方向。
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秦子暮突然眼神有些迷茫。原来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几个月前的江陵还略矮她一些，如今已经需要她仰望才能看的到他的脸。就这样看着，仿佛从那个身前的面容里让她看到了那个线条坚毅冷面的容颜，他目光如利剑一般横扫过她的脸，带着不近人情的冰冷。
她居然开始想念他了。不，该说她又开始想念他了，一个不敢想却不能不想的人，一个她致命的伤口。她本想装作若无其事的当刚才钟九公的话是个梦，她也可以如此欺骗自己莫尘一直没有脱离四方门，可是她如此清醒，她知道四方门是留不住他的，他不是脱离，而是彻底离开。选择停留与否从来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的，一直主控权都在他的手里。
如果不是钟九公，她不会又一次动了那样的念头，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理由。
一个让她能够杀掉江陵的时机，一个光明正大去找莫尘的理由。
江陵知道的太多了，单从他知道邪邙剑在莫尘手上起，而莫尘在此期间一直未归四方门，就已经足够她杀他灭口，而一旦有了正当理由去寻找莫尘，他若执意不回身带邪邙剑定能招致杀身之祸，到时候不怕他不回到四方门的羽翼下寻求庇护，而江陵若“有幸”到时候还活着，正好可以给他定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她是门主，而他只是一个她“苦心提拔”的随侍，别人只会说他不知恩图报。
人生就是有那么点不随人愿，可又让人无从怨怼。四方门为召莫尘回门复命，用的仍然是门内召回方法，因为事出突然，用的是黑旗令。依秦子暮所想，莫尘既然想要用邪邙剑引过她的察觉，只要她不动，他必然还在安阳。
事实也证明了秦子暮的想法是正确的。不出三日，莫尘便从洛安客栈的窗户看到了街上带黑旗令而过的白马。
“诶，那匹‘千里一日’好漂亮啊！”紫晓从窗子探出头去指着对面街上的白马，当看到黑旗令的时候突然骤然一抖险些关上窗子夹了莫尘的手。
虽然紫晓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神色，但是还是被莫尘察觉到了异样。莫尘并不戳破他，因为从一开始除了觉得他有意思外对，只剩下堤防与探究，他究竟是个什么人，为什么能陪他在同一个客栈日复一日的坐观大街，就是死活不离开呢？
“既然说过是逃犯，从今天开始就真的要开始逃了。”莫尘二话不说留了一包银子放在桌子上就拿剑出了门。身后还跟着叫嚷着“诶，等等我啊”的紫晓。
待到紫晓追到门口的时候，莫尘已经没有踪影，恍然间只见一个黑衣被风鼓满的男子带着房檐上被风吹起的雪迎面而来。他就那样立在原地看着他，然后手腕一紧，被那人拉住不得双脚轻垫，飞身上马。
马飞如剑，紫晓一手抓着马鞍配饰的铃绳，一手摆弄着黑旗令，还不忘摇了一摇。“你怎么劫了‘千里一日’，轻功不错，胆子也蛮大啊。”紫晓拍了下莫尘的肩膀。
“你胆子也蛮大，而且蛮有见识的。”莫尘学着她的语气说到。因为离开四方门当时实属急迫，所以并未带走他的爱马莫旋，此时向来弄不好紫晓也会认得莫旋是南疆纯种白麒麟。
正如莫尘所说，紫晓骑马的方式确实够大胆。莫说是千里一日这样的南疆铁血纯种千里马抓着缰绳都让人觉得耳边生风，就算是普通的马，让人只是抓着马鞍绳铃都会心惊胆战。当然，最让人意外的是紫晓上马的方式，这种方式让莫尘觉得有点熟悉，很像一个人，包括不执缰绳的习惯。
“那当然了，胆子不大敢骗酒吗，没有见识怎么闯天下啊。”紫晓对莫尘当初损他骗酒的事情不依不饶。
莫尘也不多做辩驳，只是加快了马速。不过紫晓这个人，嗯，还真是小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我愿陪你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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