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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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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公布同周周五,高一第一次家长会。高一级地处东校区,教学楼名叫逸心楼,从校门到操场再到教学楼,一路都贴了教室分布图,还有志愿者做引导。
苏琢玉和晏长留没当志愿者,而是作为学生代表,准备在家长会上发言。
晏长留是离异家庭,父亲贵人事忙,母亲在恒清市生活。苏父苏母知晓这情况,因此,晏长留位置上坐的家长是程瑾渝,苏悯怀坐在儿子座位上。
干儿子和亲儿子都这么优秀,程瑾渝脸上倍有面儿。毕竟干儿子是年级第一,她受邀上台讲话,自我介绍是晏长留的小姨,穿的是那条很喜欢的羊皮裙。
老师让她分享教育经验,她很聪明,说了日常相处的几件事,不由为之动容。
开完会已是晚上9点,两人走在前,一对恩爱的夫妻,两人走在后,龙章凤姿的孩子。俨然一家四口。
晏长留回家不过10分钟的路程,长辈热情,非要捎他回家。
程瑾渝瞄一眼后视镜,两个孩子头碰头小憩,到了公寓楼下,她都舍不得叫醒。
……
年怕中秋月怕十五,学期也怕期中,期中一过,日子像冰块消融滴下的水,留不住,然而南方气候远未到结冰的程度,一方天空刮得清清白白,酝酿不出雪意,只徒劳地冷下去。
冷下去,接着日历上的平安夜圣诞节,然而整个一中的时间凝固,所有人争分夺秒在学习。
期末考试时间已定,安排在来年1月8号~1月11号。眼下,距离期末考试只剩小半个月的时间。
岁聿云暮,好在,元旦有假期。
两个女孩趁午休时间,背着双手走过来。
“琢玉,我和萤萤做的,送给你。”
苏琢玉下意识以为这是跨年礼物,“啊?抱歉,我太忙,没能给你们准备什么。”
“不,是你的生日礼物哦。”沈瑰意递上包装用心的礼物,示意他可以打开。
“你怎么知道……?”
他拆开彩纸,里面躺着一个相框,边框用各色奶油胶涂抹出花边,装饰品是像素方块和积木,还有等比例缩小的游戏手柄。沉甸甸的。
这一面裱的是一幅画,用彩铅画了一捧鲜花,写着“冬绥夏祉,春祺秋安”的水粉艺术字。
翻过来,另一边竟然是自己的照片。
苏琢玉很是吃惊,追想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画面上他侧着身,阳光朗照,黑色的发丝抽空成栗色,整个人极具失真的美感,在拍立得照片浑然天成的氛围里。
周围环境依稀可辨是晏长留家的厨房,衣服发型也对得上。
沈瑰意蛮不好意思:“一起做蛋糕那天,我带了拍立得,我觉得你那时候特别帅,就偷拍了一张。”
双面的相框下安了一个可旋转的底座。上面立了小玩偶,看样子也是后加上去的。
苏琢玉执在手里看不够:“谢谢你和轻萤的礼物,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他记得自己没主动说过。
“说来也巧,开学那阵我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无意间看见了你的生日,就记下了。”罗轻萤说。
她对数字敏锐,加上12月31日又好记又特殊。
“让你们费心了,我真的特别喜欢!”
沈瑰意低声道:“你喜欢就好!对了,长留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们打算给他做一个礼物。”
苏琢玉噎了一下,说他也不知道。
女孩们连忙说,以后有机会再问。
“你当时是不是也给他拍了照片?”苏琢玉抬起头看着女孩。
“啊,是呀。这不是想着用照片给他做生日礼物嘛,还没想好怎么做呢。”
“瑰意,你能把晏长留的照片一并送给我吗?”他的笑从拍立得里跑出来,才知道原来照片锐减了那么多的神采。
照片好看,真人更好看,没听说过这种意义的不上相。
“啊……好,不过要等我元旦假期回来拿给你。”沈瑰意没问为什么,爽快地答应了。
李朝衔受两姐妹的鼓捣,早早备了礼物,送的是一个拼装摆件,示意图看来当是一个机甲手臂。奇怪的是,李朝衔送礼物时偷偷摸摸的,嘱咐他不能让晏长留跟过来。
苏琢玉失笑,猜想一定是两个女生让李朝衔送礼时躲着点晏长留。
眼见一日将尽,苏琢玉依旧缄口不言生日之事,自己从没提起过,晏长留知道了那才怪,况且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生日,如若贸然提起,按照晏长留的性格,定会一个劲儿构思补偿。
晏长留的生日会不会是5月17日?他微信号上的“0517”有很大可能是日期。就算不是生日,也一定与他有所关联,毕竟是能把公寓里的挂画摆件全扔了的人,不可能把微信号设置成莫名其妙的数字。
苏琢玉心里轻松,如果推测准确,从二人重逢到现在,不曾错过这么重要的日子。
他不在意今天是否收到晏长留的礼物,因为与他相处的每一刻都无法衡量。
跨年夜,五人打算晚上一块跨年,住宿生领了手机,还未出校门,沈瑰意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不行、太远了,哪有你这么疯的?你等着!”她捂着话筒,语气镇静,转头挂了电话,一脸歉然:
“抱歉,我今晚要失约了,我弟又要搞幺蛾子,我得盯着他。”
罗轻萤:“又要鼓捣乐队的事?我也去盯着。”
男生们纷纷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谢谢,你们好好跨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哦!”
女生们刚走,三人面面相觑,李朝衔抓耳挠腮:“抱歉,今晚家里老人都在,我必须回去。”
他在熟人面前没心没肺,底子里依旧是个敦厚孝顺的孩子。况且初三脱胎换骨,家里人更宠他了。
到最后,剩下苏琢玉和晏长留两个人。
先回晏长留的公寓放了书包,许久不见小杏仁,费好大劲儿哄睡了,两人一起去潇声竹苑吃晚餐。晏长留原本定的是五人的位置,在大厅,但是人数锐减,经理给他们和别人换了房间,是个包厢。
包厢雅致,月洞窗下有一张红木贵妃榻,冬天刮朔风,小躺一阵听远远近近的潇声,排山倒海或在耳边流过,人舒舒服服地困了。
上菜了,点了金钟长虹、薯片芝士虾滑、西兰花炒白玉菇、金桔酿四道菜。心满意足。
吃完饭,两人坐游船渡江。芗江两岸,亭台如画,彩灯攀结,画舫畅行无阻,回头看,寸寸涟漪无不闪亮,简直像锦鲤群,凤凰尾。
画舫共两层,一层船舱在K歌热舞,二层是露天的台座,栏杆上串挂着拉花和彩带。人们嫌冷,都不往二层来,可惜了夜色撩人。
晏长留背靠栏杆,冲苏琢玉一招手,“过来。”
苏琢玉入镜,晚景人像模式别有一番质感,影影绰绰的光影像冰花,两个人的眉宇间具是一片醒目的柔情。
“看镜头。”晏长留边说,边揽住苏琢玉,快门一响,属于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诞生了。
船不知不觉又滑了几百米,岸边远去,渔火朦胧,连霓虹灯闪烁的规律都变了,那张照片,不啻于一种刻舟求剑。镜头一点,照映他们无可匹敌的神采。
少年十六七,无可匹敌,因为他们是此世纪最年轻的一代。
那么,远比十六七岁更年轻的那些人算什么?那些人年轻得太顽皮,太幼稚,常常浪掷这份年轻;而十六七岁的苏琢玉和晏长留,不忧不惧,勇气正盛,体魄健朗,正值青春而自知,正逢盛年而自信。
他们是时代的天骄。
“记得把照片发给我。”苏琢玉放眼望芗江,又说,“咱们这样好像泰坦尼克号。”
晏长留忽然想接话,“要我抱住你吗?”当下不趁着冲动脱口而出,在喉咙里滚一遭就有点怯。便“嗯”了一声,悄悄地靠过去。
这时候,有负责人上来找他们,让回船舱参加活动。
劲歌热舞告一段落,人声喧喧,讨论着灯谜。
“年终岁尾,不缺鱼米——打一汉字。”
“山东快书——打一作家。”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天体。”
……
礼品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重要的是祥瑞的氛围。
苏琢玉踮着脚一一扫过谜面,一下子解了三个谜题。晏长留看他的表情,问:“你猜出是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去揭。”
“那个。”苏琢玉指了指,“鱼鳞的鳞。”
“猜作家的那个是鲁迅先生。”
“猜天体的是日,太阳。”
苏琢玉贴近他耳朵,偷偷地说。
晏长留一想果然很有道理,钻入人群里成了第一个揭榜的。三个答案一一报出,主持人点头不语,转而问道:
“小伙子可以解释一下怎么得出来的吗?”
“嗯……”晏长留有条不紊地说,“谜面一保留鱼、米二字,年终岁尾是最经典的拆字形解法,结合起来是鳞字,所以不难。”
“谜面二,山东为鲁,快意为迅捷,所以是鲁迅先生。”
“谜面三相传是王安石所创,结合了太阳的所有特点,生动形象,不难猜。”
“大家给这位小伙子一点掌声!”
苏琢玉在人群外摇头晃脑地鼓掌,晏长留忙举起话筒,不假思索:“谢谢,但是我只是个代领奖品的,真正猜出来的是我的好朋友。就是那个穿大衣戴灰色毛巾的男生。”
众人纷纷回头,苏琢玉被推举上台。浪打浪的掌声热潮,把苏琢玉心底那点羞涩全赶跑了。
领到的奖品是香囊、玩偶和一盏玉兰花样式的小夜灯。
猜灯谜的热潮还在继续,他们退出人群,忽然感觉到船体震颤了一下,连带着方圆数里风起波澜。
有人喊:“放烟花了?”
他们赶紧跑上二楼一看究竟。
江面浩渺,上百朵烟花当空绽放,拼尽了月华,倾倒了银河,彩芯矫健冲云霄,訇然四溅,躬身入水。江面如一块极品芙蓉石,盈盈脉脉,流转着盛世奇景。
画舫,烟火,皓月。
旧岁,新春,璧人。
苏琢玉震撼到捂耳朵,晏长留赶忙换去礼品区换了一个耳罩,替他戴上。
“新年快乐,许个愿吧?”晏长留掀起耳罩,对他说。
“实现不了怎么办!”苏琢玉喊道。下一秒,他只看见晏长留的嘴巴动了动,听不清说了什么,自己的身躯随着烟火的遽然攀升兴奋得打颤。
晏长留说罢,闭眼许愿,脸上还停留着一份微笑。
……
下船后,船上的一且仿佛一场梦。他们在江边站了许久,并肩回家了。
“我可以问问你许了什么愿望吗?”晏长留问。
“平安幸福。”苏琢玉笑答,“不论是谁。”
晏长留点点头,觉得眼前这孩子心思纯良,难能可贵。
“我说,我现在很幸福,算不算第一个实现了你的愿望?”
苏琢玉想了想,说:“算。”
“那你得让我更幸福一些。”
“怎么做呢?”
“叫声哥来听听。”
苏琢玉沉吟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