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诡故事中的无根女儿》艾锤锤

124、下雪

　　但这也并不代表我们就没有丝毫准备，于是在递给李承业一个眼神后。
　　按计划的，一个个汉子选了如下的房间，
　　102、202、302、402、502。

　　之所以这样选，自然也是我们的思量。
　　102室可以保证一楼是稳定存在的，等我们真正离开这里的时候不至于因为一楼消失而迷路。

　　而202、302、402、502的选择，一方面是保证每一层都有我们的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这些房间都是最中间的屋子，因此都会有和两边房间接壤的墙壁。
　　这样一旦再出现什么意外，我就可以快速去这些房子避难，或者靠近这些还算安全的墙壁。
　　现在的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等等，
　　看着李建德在众汉子中被围绕被感激的面容，
　　此时他又懒洋洋的躺下了，依旧是那样的自得，
　　自得于一点点苍蝇肉般的付出，就能让他再次获得绝对的心满意足的一切。

　　瞬间我只觉得，一股烧红的铁水从我的喉咙直捅而下。
　　即恶心，又痛苦。
　　我的五脏六腑都仿佛一起再被灼烧。
　　愤怒，在我的肉躯中不断迸裂炸开。

　　为什么，
　　他的一切总是这么容易……

　　为什么总是他站在一切的高地指责、控制、压制我们……

　　为什么面对他的进攻，总是我们这一方绞尽脑汁的防御……

　　我们，
　　为什么，
　　不，
　　自己
　　主动出击？！

　　不，当然要，当然要主动！！！

　　当即选择立刻出手，
　　于是我先是悄悄的对着李承业点点那些汉子，又摆摆又示意他们去门外，
　　然后又对着建明叔和方大师勾勾手示意一起出去。

　　“老爷子！”
　　方大师顺着我的意思开口，
　　“今天吊唁先到这儿，我们也得下去布置布置……”

　　听到我们要给他提起安排出殡路，李建德自是大手一挥。

　　接着便是那些汉子一一表示都要先去把妻儿接来，后面一起来吊唁老人，
　　于是李建德又是乐呵呵的同意了。

　　我们全部抽身而退。
　　刚一出门，关门，那些汉子也都像被抽离灵魂似的。
　　一个个都开始眼睛发直，什么都没有问，就这么直接跟着我们下了楼。

　　直到确定我们双脚都已经站在坚实的土地上后，方大师这才跟着开口询问。
　　“二妮，这是……”

　　同样的也被我摆手打断，转头对着些汉子们背后的李承业说道，
　　“我们已经安全，可以把楼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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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的话音刚落，整个单元的中间部分便像是跳舞一样开始扭动起来，
　　楼层之间开始颤动，所有的砖块都在窸窸窣窣的打架，接着便是楼板间的左右碰撞。
　　噼啪——噼里啪啦！
　　外面的贴片瓷砖开始脱落。

　　砰——！咚——！砰砰！
　　不知名的东西似乎在楼内不断的跌落。

　　最后伴随着刺啦的巨大撕裂声，滚滚尘土向我们眼前扑来，
　　赶忙跑向更安全的位置，捂住耳朵，我们在烟尘散尽后向后看去。

　　只见。
　　整顿楼都散开了个巨大的口子，整整齐齐的，从下到上，所有的02户全部消失，
　　只留下满地的建筑垃圾，以及同样裸露的01室和03室们。

　　甚至只要抬着头就可以发现，王翠花李耀祖等人正惊讶的站在“房檐”边看着无从下脚的悬空地板，震惊。

　　但。
　　我继续眯着眼睛，努力想要望到那灵床上的李建德，
　　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一动不动的人影，他似乎依旧安稳的躺在那里。
　　几乎又在眨眼间，断裂的楼间中就有又长出了新的楼梯。

　　像是凭空生成一般，一层层的延伸到地面。

　　王翠花和李耀祖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李建德，
　　一步步的稳稳的从新楼梯上走下，后面还跟着依旧低着头的李承业。

　　“大师啊……我老头子就想问问，咋们这停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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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有些安静的可怕，一时之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则咬紧了后槽牙。
　　李建德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在他身上都看不出来分毫。
　　就好像，就好像，楼还没有倒塌，甚至他本人也是我们几人叫下来的一般。

　　所有的痛楚所有的苦难在他这里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只剩下空洞的诡异的躯壳还在运作。

　　眼睛眯着，甚至看着有些和蔼，似乎并不着急身后的一切，
　　只是关心自己下一步怎么走，甚至还提前指挥我们的动作。

　　所有的皮肉都无比舒展，连成一片，脸部的起伏都被抹平。
　　一时之间，我都有些看不清他的五官。

　　李建德，他甚至都没有问，
　　为什么楼会塌之类的，我已经准备好的算计说都被憋在了肚中。
　　这样的李建德即让我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缩头乌龟，当苦难降临在他的身上时，
　　他就会采取这样的方式，不闻不问，
　　然后当做没有发生，或者说将痛苦都内化在别人身上，父亲，母亲，我，弟弟，
　　极致的控制，张狂的控制。

　　等等，
　　我好像找到了他为什么如此矛盾。

　　或者说，这样的无视苦难和控制本就是一体的。
　　就是因为他总是这样无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又无能，又无法反抗，也不敢反抗，
　　所以才会从另一方面无限的控制别人来抬高自己，由此来获得内心的平稳和舒适。

　　就好像淹死在河中的人，总是会尝试上岸将路人拖下水，
　　他们才不也是因为所谓的，找替死诡自己能继续投胎，而是单纯的喜欢这个动作。

　　拖别人下水……
　　本就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能主宰别人的命！
　　这不就和活着……一样了吗。

　　李建德伥诡之名，名副其实。

　　既然这样。
　　“我们现在就走！那些算计你的人都已经跟到楼里了！”

　　我立马露出焦急的神色，不住的看向他身后已经倒塌的废墟，用我的眼神的动作提醒李建德。

　　你还没逃出来来呢！别那么着急就开始拽人！

　　而配合着我的动作言语，那几个沉默的汉子也立刻围到李建德的身边，
　　将王翠花和李耀祖统统挤开，几个人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木板，直接就把李建德架了起来。

　　而被架起的李建德本人则有些不满的撇撇嘴，一度想要开口却是又被方大师一句句的堵了回去。

　　“大师我这棺材都……”
　　“老爷子，天为盖地为床，这‘棺材’还不够好吗？！”

　　“这出殡的人……”，
　　“不少啦！老爷子，这儿子媳妇孙子都在身边，一家团聚多好！”

　　“这……”
　　“来，听我口令——起！走！”

　　于是，没有再给李建德反驳的时间，被众人簇拥着，就这么往小区门外走。

　　李承业在前面领头，几个汉子在中间扛人，最后则跟着王翠花和李耀祖。

　　至于我和建明叔方大师，在两边留意着，盯着李建德，以防他再有花招。

　　突然的脸上多了一丝冰凉，
　　我有些疑惑，摸脸。
　　确实是冰的，在这里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感到温度的变化，
　　这又是怎么？

　　连忙抬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飘起了雪。

　　就像是对，某些东西的哀悼。
　　空气有些静的吓人，以往小区里出现的人群此刻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雪是窸窸窣窣的下，视线都被遮蔽。

　　才刚走出小区，来到那不远的熟悉的街边，旁边依旧是废弃的建筑工地，但地上却是已经堆起了一层。

　　楼是白的，地是白的，天都是白的。

　　旁边的李建德也闭上了眼睛，双手叠起捂在胸口，就连身上似乎都盖上了一层白被。
　　没有人群。
　　李建德便开始，幻想天，地的哀悼。

　　似乎他的离去，在这世间连天地都为之动容为之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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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
　　我都要气笑了。

　　伥诡还要天地送行，闻所未闻。

　　立马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老爷子，这天不好，我们就现在这歇一晚。”
　　我盯着对方闭着的眼说道。

　　想让天、地送行，
　　我呸！

　　于是不管李建德是怎么想的，几个汉子就已经把他放在了路边。

　　“大师，您这是？”
　　直到自己被放下李建德才赶忙坐起身，向我们望来，
　　“大师，您们不是说那楼里不安全嘛，这，咋们不应该该快点去下葬的地方。”

　　楼里不安全。
　　是了，这确实是我刚找的接口，但谁又能想到李建德能这么“搞事”？！

　　没有反驳对方的话语，我继续顺着说下去。
　　“没那么简单啊老爷子，”
　　我指了指天上的白雪，似鹅毛大，几乎每一片都能被视线所捕捉。

　　“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这楼里不安全，还是赶紧出来下葬就安生了，但谁也没想到啊。”

　　“您的意思是？”失去了楼体的倚仗李建德连说话都没有那么有底气了，第一时间反而是询问我们原因。

　　“就是我刚才说的，”
　　我继续给他胡扯，
　　“这天啊，这天不对！”

　　说着我指向天空中已经快消失的太阳。
　　“您是大阳人，这生和死都是要和着太阳挂钩的，
　　就算是下葬也得有太阳在顶才成，这人活着的时候阳就是太阳，
　　下去了这阳就是人气，就是火气，
　　这些啊，那在阴间都是比钱财都要难得的东西！”

　　“人气和火气？这是什么？还麻烦大师您解释解释。”
　　旁边的王翠花听见，凑了过来赶忙问道，
　　而李建德则只是竖着耳朵听着，一脸高深好像自己已经听懂了似得，与无知的“王翠花”既然不同。

　　“这都不知道？！”
　　建明叔顶着王翠花诧异的目光，先是上下打量了李建德几眼，然后才对着王翠花开口。

　　“想要钱，那简单，有后，上面给你烧就行了，
　　但你要真想在下面过上好日子，身边没有伺候的人怎么行？这‘人气’说着就是这！
　　更何况你家老头子下去，那上面的李家祖宗也等着他孝敬呢？！
　　他到时候就是最小的！不上供点‘人气’怎么行，真要靠自己一户户的伺候过去？你是送老人过苦日子去的？”

　　“这——”
　　王翠花被建明叔的话语惊到了，
　　从她瞪大的眼睛来看，似乎并不明白，
　　明明活着的时候就是年龄最大的，这怎么下去的就成小辈了，还要，还要向上面孝敬？
　　连李建德的脸色都变得很不好。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看上面脸色的日子。
　　虽然在他的认知里，长辈主宰晚辈的一切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但这也并不影响他本能的排斥那样的日子。

　　“那这李家祖先为什么不早点投胎？”
　　就着疑问，王翠花问出了李建德心中的疑惑，
　　当了这么久的大爷，下去他可是也要当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