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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日天光 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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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因为在我妈还没去世的时候,她经常带来伦敦,我妈也是在剑桥毕业的,读的金融,以至于我在剑桥读书的那段时间,都能从部分金融教授的口中听到我妈的名字。
我还记得他们是这么说的。
“你妈妈的人生,璀璨如星。”
他们便为了剑桥的一段佳话。
可没人知道后面的事情,甚至我自己都不再愿意去怀念任何,“怀念”这个词似乎用的并不恰当,但除了这段悲痛的过往,我已经没有其它方式去思念逝去的人了。
痛苦、煎熬……只剩下了麻木。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我失去了他。
见艾伦先生,和艾伦先生一起吃饭,似乎在伦敦呆着,已经变成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对吧?你也该习惯没有江煊赫的日子了,陈序白。
你是商人的儿子,你是以权利谋生的人。
你该醒醒了,蠢货。
可是,做得到吗……做不到。
某一次在伦敦一家中国菜馆里面,艾伦先生跟我的对话。
“听说,煊在中国过得还不错。”
“可能吧。”
“白,你很不对劲。”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手机振动,我点开,是一条信息,上面写着:
他最近在抽你之前抽剩下的烟。
那是我答应他戒掉的东西,但我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他,里面其实不是烟,是安眠成分的药剂。
只不过应该也不用我告诉他了,他报了海军军医大学,为什么呢?听说他考了很高的分数,在别人眼里他们都会觉得这个选择像是个“疯子”一样,但在我眼里不一样,我能明白他的所作所为。
我也需要明白他的一切。
就像知道他锁骨上有颗痣一样。
我并不是很想失去他,所以那些阻碍,我都有办法让它们化为灰烬,成为虚无。
因为江煊赫的死或生,于我,重如千鼎。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没学工科也没学金融,当时外公劝过我学金融的,只不过我瞒着他把所有我需要的AP都考了。
我想学心理学,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作为爱人来说,我能帮助他做些什么,我是否能在他情绪低点的时候发现,我对情感上没有任何天赋可言,我只能依靠学习,去做一个能够理解他任何的爱人。
即使他不再需要我。
听说,他现在过得一点也不好。
所以,我更不好了。
记得没出国前,当时去参加了各类的Mit推荐的赛事,当时就碰到了个人,他没有进来,应该不是参加赛事的,他只是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他戴着口罩和针织围巾,穿着黑色卫衣,就这样坐在外面候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我只是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了。
我知道他是谁,因为他的眼睛一直望着我。
等我再转身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后来我每次参加比赛的时候都会看向候客厅的各个地方,只是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直到我出国之前。
当时,他会难过吧。
我也很难过。
如果两人分别是最远的距离,那我想江煊赫离我很远了,剑桥不在伦敦,平时上学我会在英格兰,每次放假都会回伦敦。
坐火车,大概一个多小时。
英国到国内,坐飞机,大概十二个小时。
唯一几次回国,是因为江煊赫。
我太想他了。
外公应该一开始就知道的,知道我在监视他,知道我唯一几次回国都去看了他,一开始还会劝诫我,但后来他什么也没管了。
那场车祸甚至都是因为外公病了,家里那些白眼狼策划的,他们想让我回国,我知道在那时候回国我将要面对什么,集团倒戈相向,员工背驰而行,但我放不下他。
回国处理好所有集团内的事务后我去看了外公,那时候他病的很严重,我进房间看他的时候,碰巧那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他就躺在床上,有些泪眼朦胧,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要是……阿艺在就好了。”原来是想我妈妈了,原来是想自己的女儿了。
我现在才明白,存活在当初那场“大火”中的人,无人幸免,悲痛化作剑柄,刺穿心脏。
没有人走出来,所有人都困在里面,一辈子。
我到现在还记得外公那时候跟我的对话。
“我撑不下去了的,序白。”外公只是笑了笑,不过眼泪却像是止不住般往下流,所以看起来很别扭,所以看起来更加痛苦。
“外公……”我嘴里喃喃着,然后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我想他此刻也明白了,那些权势远远没有自己心爱的人重要。
所以他最后一句话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他。”
外公没有说这个他是谁,只不过谁都心知肚明。你说,人为什么就是那么奇怪?明明曾经恐惧过,害怕过,但在快要死的那一刻,却只想让对自己重要的人幸福就好。
因为他们也感受过这种幸福。
所以他们更能够懂得失去的痛苦。
我当年回家的时候,其实还翻到了我爸留给我的一封信。
致序白: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序白,这样不至于我和妈妈都在地底下太难受,我给你了一个悲惨的童年,这是我一生的罪过,只是我现在没有办法赎罪了。
序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江煊赫。
陈庭海
你也会好奇,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让我照顾好江煊赫,是因为他们都看出了我对江煊赫的感情吗?不是的,我有一年回国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我的第一任继母——徐笙沂。
她没死。
“当时你的所有继母都没死,每一个孩子都是从孤儿院领养来的,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好。”她端庄地坐在咖啡厅里喝着咖啡,就在我的对面。
“那江诗笛呢?”
“她是真的死了,她应该是有个儿子叫江煊赫的,那不是她的孩子,那个孩子是弃婴,当时因为你父亲被宋谈欺骗得了癌症,宋谈欺骗江诗笛他和你父亲的器官配对度很高,江诗笛才把他领养回来的。”
“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跟陈庭海、江诗笛的交往都不是很多,他们那个圈子很乱,陈庭海也没让我们干涉很多。”
徐笙沂说完后,一直盯着我看。
“你跟你妈妈,确实很像……我当年也在剑桥读书,跟你妈妈也算是半个朋友吧,你妈妈是个很优秀的人,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要是她当年喜欢的人是我就好了,这样我也不会难过这么多年。”徐笙沂说完后便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因为江煊赫是这次血腥中,唯一被剥夺,被吃干抹净的“囚犯”,所以每一个伤害过他的人字里行间都想让我替他们“赎罪”。
我其实看不出来江煊赫喜不喜欢我的,我只知道他对别人和对我不一样,相对于各种欲望推使,我和他在大部分时候都会更喜欢聊聊以前看过的书,我喜欢和他拥抱,因为那是我鲜少能体会到的温暖。
相对于很多情侣来说我们的日子可能太过于平淡了一些,但我总觉得,平淡中的生活,已经是我们这辈子最梦不可求的事情了。
去北欧看极光的那年,我看着眼睛亮亮的他,就傻傻地看着天,他跟我说“很好看”,我回答他“喜欢就好”,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每年都来看。
其实,十二年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说,我很想你,江煊赫,我们不同于那些世俗中的爱情,你我都在夹缝中生存。
现在离久别重逢的时候都过去了那么久了,我想我们不会分开了,就像你说你离不开我,而我在颠沛中,只想和你安稳的过完这一生。
我其实不相信爱情能稳固一辈子的。
现在我仍旧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需要能稳固一辈子。
我需要你的,江煊赫。
就像鱼需要水活下去一样。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摊腐朽的尸体,如果明天不会来临,那么光不会洒在世界身上,我们将不会具备得知最表面那层的能力。
即使天光大亮,人人都会因为这恶心的画面而感到惧怕,可是当你不再恐慌,而去寻找一切生物的规律的时候,你可能会发现,人不再惧怕拥有死亡的权利。
现在我们都长出了白发,但好像没什么能困住我们了,包括死亡。
“陈医生,忙。”
“江医生,更忙。”
约着年轻时认识的各种朋友,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看更多的人和事。
余渡和段沈潭过得也很好。
其实一切悲痛都没有被忘记。
一切悲痛刻骨铭心。
只是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以至于我们都不再会惧怕悲痛带给我们的份量。
此时此刻我坐在床上,江煊赫躺在我的床上,窗帘拉开一道口子像银河一般,我在手机上打着字,回复着艾伦先生的短信,然后将手机随便放在被单上,数着江煊赫的睫毛,很长很密……
手机上屏幕亮着。
艾伦先生:白,明天我就回国啦!带煊一起来吃饭(^-^)
preface:好,他肯定很开心。
艾伦先生:他最近耳朵有没有好一些,听你上次说他现在心理状态好了很多。
preface:他说好很多了,他说想去瑞士滑雪,过段时间我带上上次那两个小情侣我们五个一起去。
艾伦先生:好(・∀・)
艾伦先生在这段时间很沉迷于发颜文字,看起来可爱了不少,没有以前那么严肃了,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我此时此刻盯着江煊赫的侧脸,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生理盐水般的咸缠绕在我的口腔。
“又哭了。”我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抹去他的眼泪,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
“明天艾伦先生回来了,过段时间去滑雪。”我跟他说话,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怎么了?”我看着他眼睛,此时此刻还泛着泪光,不过因为光线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
“天快亮了。”
“天已经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