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案追凶》辛福四叶草

2、黑色王棋 雨声未

　　雨声未歇，档案室外的走廊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成了真空。
　　沈渊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默，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排斥。他不需要搭档，更不需要一个看起来如此跳脱、甚至在这种场合下眼里会冒出“兴奋”的菜鸟。
　　“离开这里。”沈渊的声音低沉冷硬，不带丝毫情绪，“封锁走廊入口，通知刑侦支队和技术科，任何人不得靠近现场。”
　　命令的口吻，是他在支队时留下的烙印。
　　林默挑了挑眉，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枚黑色王棋：“凶案现场门口，仪式感的尸体姿态，特殊的标志物……有趣。是第一现场吗？还是抛尸？”
　　他完全无视了沈渊的命令，甚至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尸体。
　　沈渊侧身，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眼神更冷：“我再说最后一次，离开。这不是你该碰的案子。”
　　或许，也不是我该碰的。这个念头在沈渊脑中一闪而过。
　　“恐怕不行，”林默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动作利落地在沈渊眼前一亮，“市局犯罪心理研究室，林默。根据规定，重大恶性案件，心理侧写师有权第一时间介入现场勘查。”
　　他的笑容收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专业的坚持，甚至有一丝挑衅：“而且，沈老师，你现在好像……也不属于一线刑侦人员了？”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沈渊的旧伤。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大队人马到了。
　　技术科的灯光瞬间将昏暗的走廊照得如同白昼，拍照取证，拉隔离带……现场迅速被忙碌的警察充斥。
　　刑侦支队现任队长赵伟是个身材壮实的中年人，他看到沈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老沈，怎么是你这……”
　　他的目光落到尸体和沈渊手里的棋子上，脸色凝重起来：“又是这玩意儿？”
　　“又？”沈渊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三个小时前，西区公园的灌木丛里发现一具女尸，”赵队压低了声音，脸色难看，“身边放着一枚黑色的‘后’棋。手法同样古怪，没有明显致命伤，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枚‘王’棋，是第二起了。”
　　连环案。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沈渊将手中的黑色王棋放入证物袋，递了过去。那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支队长：“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小时以内，尸体被发现时尚未完全冰冷。凶手很可能刚离开不久。立刻调取市局内部和周边所有监控，排查一小时内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排查死者身份！”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几个老刑警下意识地立正听令。
　　赵队点头，立刻吩咐下去。他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旁边正蹲在隔离带外、毫不避讳地观察着现场每一个警员动作和神情的林默，犹豫了一下。
　　“老沈，这案子邪性，而且……”他顿了顿，“凶手把第二起案子直接扔到了市局档案室门口，这是挑衅！”
　　他像是下了决心：“上面很重视，要求成立专案组。你……能不能暂时回来帮帮忙？还有这位林默同志，总部特意派来的犯罪心理专家，点名要加入此案调查。”
　　林默立刻站直，走了过来，脸上已没了刚才的跳脱，显得专业而沉稳：“赵队，沈老师。我认为凶手选择在市公安局内部抛尸，风险极高，绝非仅仅为了挑衅。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一种指向性非常明确的沟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枚被封存的王棋：“国际象棋里，‘王’是核心，也是最终的目标。凶手在完成他的棋局。第一个是‘后’，第二个是‘王’……他在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清除’棋子。这或许是他的规则，他的逻辑。”
　　沈渊沉默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冰凉刺骨。他应该拒绝，应该退回他的档案室，退回那些安全的、已经盖棺定论的过去里。
　　但那枚黑色的棋子，和死者扭曲的姿态，像钩子一样抓住了他。
　　还有这个林默……周磊的弟弟。他长得和周磊并不太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偶尔一闪而过的执拗，却像得惊人。
　　“沈老师，”林默转向他，语气出乎意料地郑重起来，“档案显示，你是全市破解密码和符号谜题的最顶尖高手。而这起案子，看起来就像是凶手精心设计的一个谜题。”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指向证物袋里的棋子：“我们需要你。”
　　需要。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沈渊抬起眼，对上林默的视线。年轻人的眼睛里，有探究，有挑战，有对案件的专注，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他死去的哥哥？
　　沈渊最终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对赵队沉声说：
　　“现场勘察报告和第一起案件的所有资料，半小时内送我办公室。”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回来”。
　　但他迈出了脚步，离开了档案室门口那片被封锁的区域，走向了灯火通明的刑侦支队大办公室。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雨，还在下。
　　黑色的王棋静静地躺在证物袋中，仿佛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棋局下一步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