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锁》惊矍

3、闻朔 第三章

　　第三章：葡萄

　　海水变得温暖起来，阳光像金色的纱幔铺洒而下。小鱼摆动着尾巴，驱赶着身边一群好奇的闪光小鱼，心思却早已飘向了海面。

　　他最近有了一个秘密。一个带着沉香气息的秘密。

　　那个人类，又来了吗？

　　这个念头像调皮的海豚，在他心里撞来撞去。他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小片光滑的黑色石头
　　昨天那个人类放在礁石上的。凉凉的，滑滑的，能照出他模糊的影子，很有趣。

　　今天会有什么呢？

　　他终于按捺不住，银蓝色的尾巴一摆，身体便轻盈地向上浮去。他熟练地躲在那块最大的褐色礁石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地窥探。

　　那个人类果然在那里。

　　他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穿着软软的、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灰色衣服，不像之前那些硬邦邦的布料。他身边的那个银色箱子是什么？
　　闻朔再次站到那片礁石边时，周身萦绕的沉香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静，更刻意。

　　小鲛人出现的比昨天更快了些。

　　就在小鲛人好奇打量的时候，闻朔打开了箱子。里面是冰，还有……一串串圆滚滚的、绿得像最深海域翡翠一样的东西！阳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还冒着丝丝凉气。

　　一股清甜陌生的香气飘了过来，和那股令人安心的沉香息混在一起，奇妙又好闻。

　　“过来。”
　　闻朔的声音低低的，像海浪轻轻拍打沙滩。

　　小鱼看着闻朔捻下一颗绿色的珠子，放在礁石上。水珠从上面滚落，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咽了下并不存在的口水，尾巴尖不自觉地小幅度快速摆动起来。

　　去吗？

　　那个人类的气息今天还是很温和，像晒太阳的暖礁。可是……会不会有危险？小鱼犹豫着，在原地转了个小圈。

　　最终，绿色的珠子和那股甜香的诱惑太大了。他慢慢地、一点点地靠近，眼睛紧紧盯着目标，随时准备逃跑。

　　唰地一下！他飞快地伸出手抓走那颗珠子，迅速退回到安全距离。心脏扑通扑通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小东西，学着人类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

　　唔！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清甜冰凉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好好吃！比最肥美的海胆膏还要清甜，比最鲜嫩的鱼肉还要多汁！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惊喜地看向人类，又看向那串更多的绿珠子。

　　人类好像笑了，眼神很深。他又放了几颗在礁石上，这次离他近了一点。

　　小鱼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美味，又看看人类。他的沉香息还是那么好闻，暖暖的，稳稳的。应该……没关系吧？

　　他再次靠近，这次比刚才更近了些。近得他能看清人类灰色衣服上细腻的纹理，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同于海水的温暖体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葡萄时，人类的手也恰好抬起。指尖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擦过了他的手腕。

　　好烫！

　　小鱼猛地缩回手，像是被温暖的海底热泉烫了一下。不对，不是烫，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酥酥麻麻的，从被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开，让他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他一下子窜回水里，躲到礁石后，只露出眼睛警惕地看着人类，脸上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烫。

　　人类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温和，仿佛刚才只是无意间的触碰。

　　小鱼等了一会儿，发现好像真的没什么。他迟疑地看向那些诱人的绿珠子。最终，食欲战胜了那点奇怪的慌张。他再次游过去，这次速度更快，抓了葡萄就跑。

　　他躲在安全的地方，一颗接一颗地吃着。清甜的味道让他眯起了眼睛，尾巴愉快地轻轻晃动。每吃一颗，他就偷偷看一眼那个人类。
　　人类就靠在礁石边，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细小白烟的小棍子，但没有吃，只是看着海，又偶尔看看他。

　　阳光晒得他暖洋洋的，葡萄很好吃，那股沉香的气息包裹着他。小鱼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他漂浮在水面上，银色的长发散开，鱼尾在透明的海水里慢悠悠地晃着，享受着这片刻的、新奇又舒适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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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朔靠着微凉的礁石，指间的烟缓慢燃烧，但他几乎忘了去吸。

　　看着小鲛人这么开心，也不枉他一大早就让助理去买了品质最好的晴王葡萄

　　他的目光落在水中的小鲛人身上，看着他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一颗接一颗地吃着葡萄，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快乐和满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闻朔心底涌动。

　　是满足感。仿佛投喂一只珍贵又美丽的野生小兽，看它因为自己给予的食物而放下戒备。

　　是愉悦感。欣赏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那是一种超越艺术品的、生机勃勃的美。

　　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悄然滋长的、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他想天天看到这画面，想这份快乐和满足只由他给予，想这双清澈的眼睛只倒映他一个人的身影。

　　当那冰凉滑腻的手腕肌肤擦过他指尖时，一股细微的电流般的战栗窜上他的脊柱。那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细腻，属于另一个种族，另一个世界。
　　他想更切实地握住，而不是放任它每次都没入冰冷的海水，消失不见。

　　他看到小鲛人受惊逃开，那惊惶的模样像羽毛般搔刮过他的心尖，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怜爱。
　　立刻收敛了所有可能惊扰到对方的气息和动作，重新扮演起耐心温和的投喂者。

　　此刻，看着小鲛人逐渐放松，甚至慵懒地漂浮在离他不远的水面，阳光在那银发蓝尾上流淌，闻朔的眸色渐深。

　　他知道这份宁静美好多么脆弱，这个小生物多么容易受惊逃离。而正是这种脆弱和不可控，反而加剧了他想要彻底掌控、牢牢守护在自己领地的欲望。

　　他需要见到他。每天

　　他想建造一个足够大的、完美无缺的水族箱，里面有最清澈的人工海水，有恒定的温暖阳光，有吃不完的珍奇食物。他想把这份美丽和纯粹永远地、安全地收藏起来，只供”他一人观赏。

　　这个念头盘旋着，带着罪恶感的甜美。

　　他掐灭了烟，将那点晦暗的心思也一同收敛于完美无缺的平静外表之下。他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像一个最无害的伴侣，享受着这片海、这个下午，以及这只暂时停留在他身边的、美丽的生物。

　　而浑然不觉的小鱼，只是觉得今天的海水格外温暖，葡萄格外香甜，而那沉沉的、好闻的气息。
　　让他有点……不想那么快回到冰冷的深海里去。
　　闻朔看着小鲛人正小心地捧着一颗翠绿的葡萄，小口小口地吃着，晶莹的汁水沾湿了他的指尖和下巴，那副全神贯注享受美味的模样纯粹得令人心头发软。

　　他耐心地等着，直到小鲛人吃完那颗葡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抬起那双清澈的琉璃眸望向他，似乎在期待下一颗。

　　闻朔没有立刻去拿葡萄，而是迎着那纯粹的目光，缓缓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闻朔。”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沉稳的海流，温和地穿透了海浪的轻响。

　　正期待葡萄的小鲛人明显愣了一下，歪了歪头，沾着葡萄汁水的嘴唇微微张着，银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过光洁的肩膀。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两个陌生的音节，琉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目光在闻朔的脸上和胸口来回移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闻朔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看着对方懵懂的样子，又放缓了语速，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指尖再次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膛：

　　“这是我的名字。闻——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