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场心动》疏棠栖月

5、小卖部的相遇 课间

　　课间的喧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放大键，从各个教室的门缝里涌出来，填满了整条南北走向的走廊。这是周二上午的课间，刚上完两节连堂的物理课，高二的学生们憋了整整九十分钟，此刻全化作了大呼小叫的喧哗。有人追着打闹，帆布鞋底蹭着水泥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有人靠在走廊栏杆上，扒着护栏往下望，和楼下的学弟学妹隔空喊话；还有人围在走廊尽头的公示板前，踮着脚看刚贴出来的新学期作息调整通知，时不时对着上面的晚自习时间叽叽喳喳地讨论，抱怨着往后要多熬半小时，连睡前刷题的时间都得压缩。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西侧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像是被这喧闹搅得不得安宁。

　　温知夏跟着许知微走出教室的时候，还在低头琢磨着刚才抄在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她上周才刚转来五班，连班里的同学都没认全，更别说被旁人记住名字，只能跟着新同桌许知微的步子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兜里摩挲着那支黑色的水笔，笔尖的触感让她想起沈砚辞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样子，手腕轻轻转动，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干脆利落，连粉笔灰落在他肩头的弧度，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一般。许知微走得飞快，胳膊肘时不时撞到她的胳膊，嘴里还在碎碎念：“快点快点，总务处的仓库就在操场西侧，去晚了好的扫帚和拖把都被别的班挑走了，咱们班上次领的那几把扫帚，扫个地掉半杆毛，上周我值日的时候，陈老师瞅着满地的扫帚毛，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骂起人来那叫一个不留情面。”

　　温知夏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脑子里却还在复盘那道物理题。沈砚辞说的“整体受力分析”到底适用于哪些场景？如果斜面不是光滑的，摩擦力的存在会不会让这套逻辑完全失效？她皱着眉，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连走廊里的吵闹声都没能完全听进去。许知微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魂儿又飞哪儿去了？是不是还在想三班那个沈砚辞刚才讲题的样子？我跟你说，别看他长得帅成绩又好，咱们班好多女生都偷偷在自习室里写过关于他的小纸条呢，不过听说他从来都不看，一门心思全扑在学习上。”

　　温知夏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慌忙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在想那道物理题。”话虽这么说，心跳却还是不争气地加快了几分。她别过头，目光落在走廊窗外的银杏树上，叶片已经泛黄，被风一吹，像是一群振翅欲飞的蝴蝶。她想起刚才在教室里，物理老师陈老师喊沈砚辞上台解题，他站在讲台前，寥寥数语就把她卡了好久的思路打通，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比解出十道简单题还要让她觉得畅快。两人目光无意间撞上的那一秒，他的眼神清冽得像初秋的泉水，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画面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物理一直是她的弱项，每次考试都要在这科上丢不少分，刚转来就碰上这么难的知识点，她心里难免有些慌。

　　“想题就想题，脸红什么？”许知微促狭地眨了眨眼，又拽着她往前走，“再说了，想题也不差这一会儿，赶紧去仓库领东西，领完了咱们还能去小卖部买根冰棍，这鬼天气，热得人嗓子眼都冒烟了。去晚了的话，巧克力、草莓这种抢手口味肯定都被抢光了，下节课可是数学老师的课，他最讨厌上课迟到的人，逮住了就得罚站。”温知夏连忙跟上她的步子，不忘补充一句：“我要香草味的，别记错了。”许知微摆摆手：“放心，你的口味我记着呢，肯定给你挑对。”

　　两人挤过打闹的人群，穿过教学楼的侧门，朝着操场西侧的总务处仓库走去。仓库的铁门半敞着，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各班的值日生都拎着刚领的扫帚拖把往外走，地上还散落着几根脱落的扫帚毛。仓库里堆得满满当当，墙角立着成捆的扫帚和拖把，架子上摆着抹布、垃圾桶，还有一堆没开封的粉笔盒，王老师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登记册，挨个核对班级和领取数量，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时不时扯着嗓子喊一句：“都排好队，别挤，按班级来！”

　　许知微拉着温知夏挤到队伍前面，报了班级和要领取的物品，王老师低头在登记册上画了个勾，挥挥手示意她们自己进去挑。许知微熟门熟路地钻进仓库，在成捆的扫帚里翻找着，最后挑了两把杆直毛密的，又拎了一个新拖把和两包抹布，塞到温知夏怀里：“帮我拿一下，我去搬垃圾桶。”温知夏抱着怀里的卫生用具，看着仓库里乱糟糟的景象，鼻尖萦绕着一股灰尘和木头混合的味道。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果然比许知微吐槽的那些要结实不少，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想着以后轮到自己值日，总算不用面对掉毛的扫帚和黑脸的陈老师了。

　　“搞定！”许知微搬着两个崭新的垃圾桶走出来，额头上沾了点灰，却笑得一脸得意，“这下咱们班的卫生工具算是配齐了，走，买冰棍去，小卖部就在仓库斜对面，几步路就到。”两人拎着东西往小卖部走，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操场上传来男生们打篮球的呼喊声，格外有朝气。小卖部的窗口前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吹出的风都带着一股热气，玻璃柜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口味标签，巧克力、草莓、香草、绿豆的字样一目了然，冰柜里的冰棍都裹着厚厚的包装袋，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样子。许知微让温知夏在旁边的树荫下等着，自己挤到队伍后面，踮着脚冲里面喊：“阿姨，要一支草莓的，一支香草的！”

　　温知夏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放下手里的卫生用具，把裤兜里的水笔掏出来又塞回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激烈地抢球，汗水浸湿了校服的后背，喊叫声此起彼伏。她的心思又飘回了那道物理题上，刚才课上没来得及琢磨透的细节，这会儿在脑子里盘来绕去，想着晚自习去自习室再翻遍教辅书找找例题。

　　一道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不算高，却像是带着一股凉意，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温知夏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到沈砚辞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一支刚拆开的巧克力脆皮冰棍，包装袋捏在指尖，额角的薄汗还没干透，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脚边放着两把扫帚和一个拖把，显然也是刚从仓库领完东西过来的。

　　许知微还在队伍里往前挪着，树荫下只剩下温知夏和沈砚辞两个人，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知夏的脑子一片空白，刚才想好的那些关于物理题的话，此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咚咚作响。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扫帚和拖把上，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也是来领卫生用具的？”

　　温知夏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点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嗯，是的。”

　　沈砚辞挑了挑眉，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手里的冰棍冒着丝丝凉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好奇：“算起来见过好多次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温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了攥衣角，轻声答道：“我叫温知夏，今年才刚转来五班。”

　　沈砚辞点点头，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忽然话锋一转，带着点浅浅的调侃：“不过，你好像没问过我的名字？”

　　温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过陈老师在课上喊过你，沈砚辞，对吧？”

　　沈砚辞弯了弯嘴角，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像是要完成一个正式的仪式：“虽然你听过，但我还是要正式做个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三班的沈砚辞。”

　　阳光恰好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温知夏的脸颊更烫了些，她也跟着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刚褪去的拘谨：“你好，沈砚辞。”

　　风吹过梧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少年和少女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一点初识的欣喜和浅浅的笑意，算是真正认识了彼此。

　　就在这时，许知微攥着两支冰棍挤了出来，扬着嗓子喊：“知夏！搞定了，香草味的给你！”她跑到两人面前，促狭地眨了眨眼，冲沈砚辞扬了扬下巴：“谢啦，沈学霸，我们家知夏物理不好，以后还要多麻烦你指点指点。”

　　沈砚辞看了许知微一眼，又看向温知夏手里刚接过的香草冰棍，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上课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尖锐的声响划破了校园的宁静。三人同时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廊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糟了，要迟到了！”许知微惊呼一声，拉着温知夏就要往教学楼跑，“沈砚辞，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聊！”

　　温知夏被许知微拽着往前跑，手里的香草冰棍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辞还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没吃完的冰棍，朝着她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的笑容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温知夏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操场的方向，梧桐树下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她咬了一口手里的香草冰棍，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甜而不腻，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甜甜的、暖暖的感觉。许知微看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调侃道：“魂又飞了？再不走，数学老师的罚站位可就给你留好了。”温知夏回过神，咬着冰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跟着许知微往教室冲去。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跳跃着细碎的光芒，那个课间的梧桐树荫，还有少年清冽的声音，都成了她转校后，闪闪发光的小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