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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找到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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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苏卡里曼敲响了新世纪第一声。
"…愿苏卡里曼的荣光,无尽的生来临,福祉……”"快迈吧,迈到新世纪里来吧。冷雨已积累太久,从宇宙大爆炸之时,如今才降临于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是福祉亦是罪责。
"我代表苏卡里曼的最高领导人与裁决者向新世纪的到来表示欣喜与祝贺..旧的100年已然过去,新的100年才刚刚开始。"
"经过公民投票。我宣布这个世纪正式命名为 ---漫纪。"苏卡里曼的系统中枢[伊斯塞尔]传播出沉稳的女声。
冷雨击打,玻璃上留下暖昧的潮痕,上天怜悯吻着祂的恋人,这个即将发生巨变的世界。
"咔一"室内透着冷光,沙漏里细沙翻涌摩挲,细碎的火光在瞳孔中跳跃。
一只手伸出扯住靛蓝的布帘,隔离外界的一切缱绻。
屋内又暗沉了几分,女式香烟在她的指间燃烧,火光旖旎吻上眉眼。
她深深吸了一口,良久,又轻轻吐出。
“嗤。”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珠子互相碰撞。
“还在演你那套自我牺牲的悲情默剧吗?我们伟大的——「救世主」?”那女声拖长了语调,语气讽刺。
她沉默,烧尽的烟灰裹挟火星跳落,地板上不知数目的棋子七倒八歪。
“你在想什么!?你把自己当成了祭坛上的羔羊,还指望谁会为你哭一场吗?”
她歪着头,那双墨绿色的眸瞪大,映着同色的珠帘,声音极尽讽刺。
“看看外面,他们在狂欢!为了永不结束的生命!谁会在乎你所谓的‘命运’?”
窗外写着"庆祝漫纪,永生降临"的报纸到处飘飞,街旁一棵树的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绿变黄、蜷曲、掉落,但另一棵却毫无变化。
“这是她为我规定命运,也是我们既定的结局。"女人微眯着眼道。
“而且,我在乎。”一个清脆、却毫无懵懂之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一直蜷缩在沙发里,安静地仿佛只是个玩偶的女孩,提着裙摆,跳下沙发。
她歪了歪脑袋,一边精心编织的麻花辫滑过肩头。
“还有,你的珠子太吵了。”琥珀色的瞳孔澄净无比,却流露审慎与不耐。
声音瞬间收敛,墨绿眸色的女人随即像是恼于自己的这份顺从,没好气地瞪了女孩一眼,珠帘也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且命运从不是定局,不是吗?”女孩回头望向长发女人,阖了阖眼,“不然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女人偏歪了头,黑发柔顺地流淌,一直长到脚踝,此时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听懂言下之意,她便露出个笑,站直身。
裙子微摆,女孩不悦地眯眼,赤足走到窗边,跨过散落满地的棋子,眉心微簇。
“我感到很不舒服,自从我变成这样以后。”
冷雨还在击砸着玻璃,人流还在涌动,世界还若每日如常般运行,对即将到来的一切的一切一无所知。
长发女人的声音很轻,手轻轻指向窗外,"如果我没猜错,主世界的若木正在枯萎,万物的秩序正在崩坏…为了维系存在,无数的其他时空不得不相互融合,而那些无法被顺利同化的世界……”
她拽开窗帘,伸出手指,冰凉的玻璃质感传递到指尖。随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几滴正在下坠的雨珠骤然停滞,几秒后继续坠下。
“…则会在融合失败的瞬间,形成一种强大的、扭曲的磁场。这就是「坛」。”
玻璃倒映着女人罗兰色的眸,下面的人流还在雨中狂欢。
“在那里,人类像蝼蚁只能遵循祂们制定的规则并从中寻谋生路,就像一场大型通关游戏一样。"
墨绿眸色的女人攥紧了手心。
怪不得,现在时间流逝对人类来说早已是徒然,不再有生理意义上的死亡,不再生老病死。
在新的100年到来,在人类仍在庆幸之时,世界却降下了真正的消亡。
她几乎要怪笑出声,那声音就像生锈的齿轮咔吱咔吱的转。
怪不得,怪不得…她出现了。她的心脏被挤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耳边嗡鸣不止。
空气在缄默着。
"祂的想法,谁又知道呢?"女人淡淡的回望,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一切。
-我们甚至加以不能揣测不是吗?
墨绿眸色的女人骤然抬头,望向了她。两相对视。祂的声音,在她的耳畔,低语。
祂说,不要哀叹。
祂说,不要对邪乱世间,有所乞求。
“但我们只能当个缄默者。”只配当但个缄默者。但其实她想尖叫。
凭什么?
但她抿唇,不发一言死死压下如潮水般涌上呐喊与尖叫,燃烧。她恍然,她尝到口中竟有片刻苦涩。
长发女人几乎蛮横地掐灭了手中的烟,把手落在女孩发顶。
女孩如炸毛的猫般瞪圆了眼睛,直到那手指落下,轻柔地梳理她的发丝,她才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叛徒。」”却任由那手指梳理发丝,瞥了一眼,问"找到坛,对抗坛,然后呢?"
“然后,活下去。”女人的回答简单得近乎残酷。
“找到它的核心,适应它,破解它,或者……摧毁它。用尽一切手段。”
她顿了顿,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但如果这个时空也失败了呢?”墨绿眸色的女人也望了过来,外面的光并没有映进她的眼睛,声音罕见的平静,平静到几乎没有波澜,像一根落地的针。
"只能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了,或者其他的'我们’也在干同样的事了。"那双罗蓝色的眸低垂,没有人能知晓她在想什么。"总有那么一批人,不会让那天到来的,只是需要时间。"
只是需要等待。而我也不会让那天到来的,她心想。
楼旁树枝上刚被雨打落一地落花,玻璃窗上的水雾还没有干透,糊成一团,让人看不清。如同这迷雾重重的命运与未来。
外面的雨停了,光斜斜地勾勒出身影,投影在地板上把满地投照得斑驳陆离。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停下来的雨,沉默片刻,回眸露出笑容,那笑容极浅极淡,却格外真实。
"倘若未来需要为这些,抵抗命运之人命名...便叫「漫游者」吧---"
即使漫游,每条路也会带我们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