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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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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所大学的警卫,在一个僻静的侧门。门外是冷清贫苦的凡俗,门内是不常见人影的教师宿舍楼。人们多是住与他平行的另外一个角门出去,那里通向繁华的街道。
他住的地方很简单,是一座美名是一室一厅,但其实只是两间房的座落在一个略微有点高的坡上的单层楼——这或是为了方便他的看守——是老式的白灰或者带点墨灰的细碎的砖头。在房子的右侧,有一棵不知名的巨大的树,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覆盖住了一大片的天空。里面只有简单的家具:一桌一椅一沙发一书柜一张床,还有他自己的二手的电视机和破旧电脑。
他的生活,就如同他的房间一样的,早上七点起床,煮点粥或者喝点牛奶,有时什么都不吃;然后就拿起本书——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有时是本小说,有时是本杂志,有时是本不知哪来的哲学论著,有时会是诗词平话——搬起出张古老的藤椅和一张茶几——那是他在一个要搬家的老教授那买的——坐在那个或者可以称为院子的地方,沏一壶茶,或者看书,或者看人。九点时,外面会慢慢地响起了叫卖声,那是在市场上买不到好的摊位的老农挑着他那沉沉的两筐时蔬到这儿来贩卖。这时,他就会放下书,走下十步的梯子,踱到门外,蹲下来,漫不经心的但反复地查看地挑着,有时称一斤有时半斤的。
“还是一个人哪,胡警员?“那老农照就地问一番。
“嗯。“他也是习惯性地点了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了婚了才算个正经人哪!“劝导的口气一如既往。
“嗯。“他又是一笑。
老农摇摇头,知道仍是没有用。在他那简单的头脑里,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长得这么结实周正的小伙子都快30了还不结婚,而且还很没兴致的样子。他料想,肯定是他看书看多了(他已经不止一次地看见他一整个早上就坐在那儿看书喝茶),乡里有几个小孩就是这样的,出去念了大学以后回来,变得太不像话了,反倒不如他自家的孩子有出息了。他叹息地看着那笔挺的阔实的背影走进了那扇2米高的铁门里。
把东西放在屋里,他仍出来坐在那儿,拿起书。不过今天心绪不太好,可能是昨晚做了梦没睡好吧!但是他仍是盯着书。字里行间,有无限大的空间。
中午,他进去把番茄洗了,打了一个蛋,又拣了一下早上买的小白菜。一饭两菜还有一个蛋汤。日复一日。他只会做这几个,而且也习惯了,因为是边看电视边吃的,所以,吃了什么,没什么感觉。
午后,打了盹儿就又继续早上的生活。下午的时光总显得难过,不论是夏天还是冬天,不论是晴天还是阴天,不论天热天冷,时间好像也如他一样的在将醒未醒之间,于是就步履蹒跚。捱到差不多六点,他就下去把铁门锁了,然后回家。
晚饭更简单,往往是下面条。他本来是可以出去吃的,晚上时间很多的,年轻时,他就经常晚上给自己放个假,但是,如今,却很少出去了。前两天趁兴出去吃了一顿,花了不少的钱,但是回来却吐得不行还拉了肚子,所以他现在就安安心心的自己做饭。不过他也知道再过那么一段时间,他还是会忍不住地再出去的。
每一个台都在放冗长的肥皂剧,青春的光辉还有他们天真的笑容到处绽放。谈恋爱分分合合的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八点的样子,他打开他的电脑,上q,与陌生人聊天,打趣,他有一个很谈得来的据说是女人的网友,他们经常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聊的,然后到十二点。聊的话题无所不至,他说他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他的过往,他的现在,他曾经的梦想,他曾有的凌云壮志,他现在的生存状态以及心情。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似乎还能看见光亮。而她则说她在那个城市的风风云云,她与情人的悲或欢或聚或散,她在公司里的你争我夺以及酸甜。他说,她让他有了生活的乐趣。她说,他使她疲乏的生命松驰了不少。他们约定有一天见面,在离彼此所在的地方都很遥远的天山脚下,据说那儿一年四季冰雪覆盖,上古白莲或许会被瞧见。
但是,今晚,她没有来。他等到了十一点。他就下了。也许她今天有什么事吧!
洗漱后,他就上床睡觉了。
外面的树在沙沙地响,这几天一直在刮风,但他却很喜欢,从小,他就喜欢听着风声睡觉。他侧着身子,闭起眼睛,那两团乌黑仿佛是巨大的黑洞一样的,慢慢地把他的意识吸了进去,他感觉到了自己在一点点地下沉,一点点地睡去了。
夜半,他醒了,因为他知道有人进来了,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这无声无息的房间里响得特别的响。他坐了起来,问,谁。语调平静。
黑暗里,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口有一阵的寒意,他便静静地不再动了。
“说,你的摄像机放在哪?“粗野浑厚的含着一股臭气向他的耳边滑过,冲进了鼻子里了。
“什么?“
“别给我装傻。他们都说你有,快拿出来,老子不耐烦着呢。“
“没有。“他在黑暗中轻轻地笑了。这流言都不知从哪传的。几时见过他用?
“少废话!你一个看守的一天到晚的只是看书打瞌儿没有那玩意儿你敢这样?快拿出来,不然要了你的狗命。“那凌厉的刀锋已经逼近了。
“要不你自己看看吧!我开灯。“
“小子,少来这一套。你以为你爷我在道上才一两天,拿这毛话耍我。你再不快点拿出来,我可就要不客气了。爷我也不是好惹的。放聪明点,小子。快。“
他没说话。能说什么。
“小子,哑了你!快点。“那大汉又把刀子逼近了一点,有腥热的感觉。
“真的没有。“
“好啊你,钱比命还重要啊,好啊好啊,那我就结果了你。“那人真把刀子往深里压了。
应该要求救的吧!他头脑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向谁?怎样?
忽然,外面警铃大作。车子在门口停下。他心中一喜,看来天不绝人。但是,刀子已经进去了。
他曾听人说过自杀的话最好割大动脉,一下子就会死掉,而且不会有痛感 。似乎如此。
但是,在消失意识之前,他面前仿佛又看见妈妈的脸,还有妻那忧伤的眼,她们在叫:“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