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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梦到田小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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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把我的人生赤裸裸地展现于你眼前。之于你,它不必像在其他人眼前一样伪装得富丽堂皇。而你不必惊讶,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就是我。
——蒋夏
我恨Q州的秋天,因为它的来势迅猛。
它的凛冽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它无声无息地南下,穿透整个Q州的胸膛,贯穿城市每一个行人的脊梁,然后渗透每一扇紧闭着的玻璃窗,在每那个毫无征兆的夜里钻进你的被窝,叫你从梦中醒来,膜拜它的临近。
“一叶知秋”和“一夜知秋”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可以很好地反映这一点。路边树木劲翠的叶子在一夜之间就尽数萎靡,讪讪地堆在路旁,等待着清洁工的大扫帚把他们扫成一堆,然后成群结队地等待火化。
诗人说,这就是它的宿命。
文绉绉,酸溜溜。每次提到诗人,我都很不屑地挤眉弄眼。当诗人,做学问,必定是那副样子——穷酸,刻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鼻梁上架一副空壳般的虚无,眼里少的只剩下了迷茫,头发可三月不洗,沐浴可半年一次。于是这才有精神的至上,物我的合一。这才能卖弄风骚,吟诗作赋。
和诗人相比起来,我更希望我是一个能踏踏实实生活的理科生。这仅仅是希望而已罢了。
秋天还是来了,寒意钻进了被窝。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总觉得耳朵后面总有股暖暖的气流萦绕着,好像田小荣低低地在我耳旁说着悄悄话。田小荣,想到这个名字,脑海里就会缓缓地浮现出他的样子,可惜,只是个背影。
他把手撑在桌子上,肘关节曲起,用手掌盖住一只耳朵,托起白皙的后颈,优雅地向后仰着。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圆领短袖,乍看之下,皮肤色近似于一种病态的白。
他给我的好像永远就是这么个背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就坐在我的前桌,我伸手去够他,然而怎么也够不着。
“田小荣!”我大声喊他,命令他:“看着我!”
他不回头,僵直了背。仿佛脸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田小荣……”我放低了声音,又一次做好了求他的准备,他讨厌说话声音很大的女生,可能是刚才我的急迫又惹恼了他,“喂……拜托你回头……”我的声音已经不能再低了,甚至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田小荣……我,我……我有话跟你说……”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但是他竟然慢慢转过脸来。
我以为那是一张让我朝思暮想的脸,我每天都是那么迫切地见到活生生的他。因为我还有话要对他说,好多话,我以为要烂在肚子里的话,我全部都想一次跟他说个明白。
没想到慢慢转过来的那张脸竟然不是他,那是一双陌生的眼睛,和一张陌生的嘴唇——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那张脸盯住我,把我盯得毛骨悚然,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犹如从远古席卷而来的宇宙洪荒,下一刻好像要将世界淹没:“蒋夏……”
我害怕得大叫一声:“啊——!!!”
——然后猛地醒过来。
噩梦。是噩梦。
我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没事吧?”忽然床头冒出几个声音,我定睛一看,周围三只贼亮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我——是寝室其他的三只。
“没……”我惊魂甫定地摸摸胸口,“我没事……”。
“蒋夏,你刚刚又说梦话了,又是‘看我’又是‘拜托’的,你做什么春梦呢?”说话的是寝室以“纯洁与下流并存,低调与风骚齐飞”著称的寝室长。
“我梦到斯内普了。”我恢复了镇定,随口回答道。
“啊啊啊!!!真的??”寝室长双眼放出如饥似渴的光芒,我仿佛看到了她身后摇来摇去的大灰狼尾巴。
“假的。”我翻身下床,开始寻找我的拖鞋。
——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它和我憎恨的Q州的秋天一样,来得毫无征兆、让人措不及防。
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手中的一大摞上书不听话地哗啦啦掉在了地上。那落地时沉闷的响声混合着室友唯恐天下不乱的尖叫声杀了我一个措不及防。
“蒋夏——你的电话!”又是寝室长,翘着兰花指把我的手机从一堆杂物中揪出来。她飞快地在屏幕上扫了一眼,刚刚还兴奋的她立刻泄了气,夸张的表情僵硬地停在了那里。
“谁的?”我狐疑地接过电话一看,顿时也倒抽一口凉气,是班长。
——班长,这个“最可爱”的人,他总能像鬼一样不知不觉地渗入到我们的生活里。遇见他,绝对是没有什么好事情可以发生的,比如我们是出勤率最低的我们寝室,他总能把逃课呆在寝室睡觉的我们逮个正着,并及时地汇报给辅导员。他总能把每周小结的发言发展为他的个人演讲,并且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因此一发而不可收拾。他总能把班上最难搞的任务交给我,然后时不时杀出来追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常常弄得我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不一大清早的,他简直是阴魂不散。
“喂……”我捧起电话,语气唯唯诺诺。
“是不是蒋夏呀?”班长在电话的那头问候了一句令人痛心疾首的废话,然后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说到这里他还故意卖弄玄虚似地顿了顿,说:“今天我们系来了个新助教,系主任让你去接待他一下。”
“呃……”我卡壳,顿时脑门冒汗:“请问班长,这个消息好在哪里啊……”
“哎呀,”电话那头的班长猛一拍大腿,传来一记嘹亮的声响:“蒋夏不是我说你啊,都大四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笨!你前一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愁毕业论文的事情吗,哎呀,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和助教套套近乎嘛,顺便跟着他多学点啊,这一来一去,毕业论文的事不就解决了么……是吧……”
“是这样啊,”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班长,你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
——不想起早床就直说嘛!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班长正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仅仅伸出一只黑色的玉臂眯着小眼悠哉无比和我打电话的摸样。靠着YY的精神的支持,我在意识里狠狠把班长从头到尾给蹂躏了一番,可嘴里仍然还是说着客套话:“班长,你真好……”
“啊哈,客气啥客气啥,以后你尽量和助教多沟通,有什么事你们直接沟通,我就不参与了。反正你能者多劳嘛——”
这时,从听筒那边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叫声:
“老三,来刀塔不——?”
“啊!来了!!!”听筒里班长震耳欲聋地吼了一嗓子,音量太大,吓得我虎躯一震,只听他最后不忘匆匆丢下一句:“八点整,记得去行政楼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