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执执

1、第 1 章

　　1．

　　金俊秀直到要出门才发现又忘记煮开水了，搓着冻僵的手，并没有去尝试喝冷水这样的事情。一推开宿舍门，风就呼啦呼啦地窜了以来，关了门后，金俊秀立刻把手插在衣袋里，即便戴着手套。
　　金俊秀很怕冷，不止拥有男生罕有的电暖袋，一到冬天还得穿羽绒服。咳，忘了说，金俊秀从小到大都在祖国的南方生活。并不是他不想出去闯荡，只是，这身子骨，你知道的。

　　等拉肠的时候，金俊秀习惯性地听着mp3，于是连食堂阿姨叫他也没听见。叫了几次后阿姨终于怒了，“小伙子，你到底要放啥！”金俊秀被吼得一愣，随即尴尬得不行。
　　吃完拉肠，口更是渴，跑去买豆浆，排队的人又那么多。今天可是两个班一起上课啊……咬咬牙，金俊秀还是舍弃了豆浆。心里悲壮地想着，原来人倒霉起来可以这么出神入化的。

　　赶到教室的时候座位差不多都满了，因为今天是点名魔王思德老师的课。扫过来，又扫过去，金俊秀终于发现倒数第二排最里边还有一个位，立刻拉弓引弦弹了过去。
　　思德课嘛，真正在听的人本来就没多少，百般聊赖，隔壁的男生又不认识，金俊秀只好发着呆。不经意地向右望了望，咦，保温杯……金俊秀一想到保温杯里那热腾腾的水，完全舍不得把眼睛移开。如果那杯子有知觉，被人露骨地盯了这么久，肯定也会娇羞地躲进主人的怀抱。
　　直到旁边“咳”了一声，金俊秀才回过神，哦，是杯子的主人。
　　“你很口渴吗？”
　　“呃……！！！”金俊秀吞了吞口水，才勉强应了句，“没有啊。”
　　“哦，没事，我看你盯着杯子那么久，还以为你……”
　　笑着摇了摇头，金俊秀趴在课桌上，只用双手撑着下巴。
　　旁边那个人似乎笑了一下，金俊秀无力地想，肯定已经被看出来了，真是丢脸啊。
　　那人喝水的时候，金俊秀没骨气地又偷偷望了一眼。可惜虽然收回很迅速，还是被对方看到了。本该放下的手忽然朝自己过来，金俊秀眼睁睁地看着保温杯降落在自己眼前。
　　“不用客气。”男生用温婉的语气说着。
　　金俊秀看看杯子，又看看那人，啊，原来长得很好看。金俊秀保证这是他的肺腑之言，绝对不是因为他一口气把人家整杯水都喝完的原因。
　　破罐破摔的心理果然要不得啊，虽然被知道了再扭捏也没用，但也没想到会一不小心把水都喝光嘛。金俊秀低着头，默默自我检讨着。
　　男生却自然地伸手接过杯子，“好点了吧”，语气不变。
　　犹豫了一会，金俊秀还是应了一声嗯，再也没好意思看过去。
　　男生说，“我叫朴有天。”
　　“嗯，我叫金俊秀。”
　　“你的手套粉红色的真可爱”
　　“……”金俊秀终于没忍住转过头盯着朴有天，对方明显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但是……自己的手套明明是灰色的啊……
　　朴有天以为他不好意思了，于是一字一顿地补充说，“我是说真的。”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金俊秀只好挤出一个鼻音表示他知道了。

　　2．

　　那天一下课金俊秀就走了，也没和朴有天交换联系方式什么的。他甚至不愿意记住这件事，因为本来就很糗。但是朴有天却记住了这个人，不止是因为他喝了自己的水，还因为他当时捧着脸听课的样子实在很可爱。
　　而朴有天之所以把金俊秀的手套看成粉红色，只是因为——朴有天是色弱。
　　那么换句话说，那天朴有天看见的金俊秀，其实是戴着粉红色手套捧着脸的金俊秀……
　　也难怪他印象那么深了是吧。

　　和大多数色弱一样，朴有天不知道自己是色弱这样的事实。因为色弱的出现频率本来就低，又是隔代遗传，症状什么的也不明显，对正常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
　　但是和金俊秀分别两个月后，朴有天迎来了真相的那一天——体检。
　　校园体检从来就不是什么有爱的事情，扎堆的人，不专业的医生，还有讨厌的插队。
　　绕过血压肺活量等项目的长龙，朴有天自然地先走去查色盲处。因为大部分人的视觉都正常以及检查极其简单，这个项目一向具有人少速度快的优良传统。或许是光线不充足的原因，朴有天停了一下才看出图片里的数字。医生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从底下抽出一张测试图。朴有天长这么大做过这么多次体检，可从没有看过这么复杂的色盲测试图，整张画都是抽象图案，色彩缤纷。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来。就在医生准备填表的时候，朴有天听见后背传来小小声的一句，“是狮子”。

　　直到离检查处有一段距离，朴有天才停下脚步，转过声对金俊秀说了声谢谢。
　　金俊秀心想上次我还喝了你的水呢，但想归想倒是没说出来，只客气地回答他不用。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出来？”
　　“啊没……我刚好排在你后头，顺便而已。”
　　朴有天低头看了看金俊秀手上的手套，“这个，不是粉红的吧？”
　　金俊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自然地搓着手。对方倒是淡定地笑了，轻轻地说了句，“一直都不知道呢。”
　　金俊秀以为他难过了，自己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绞尽脑汁才说出一句，“没关系的，粉红色也挺好的”。
　　朴有天没想到金俊秀会这么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套，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俊秀啊，谢谢你。”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金俊秀有些懵，但也跟着笑起来。

　　3.

　　朴有天就这么和金俊秀熟了起来，有点没头没脑的。
　　大学本来就很空闲，于是两个本来就还没有交到什么朋友的新生便迅速发展起来。
　　两个人不同系，一周只有两节思德课一起上，于是一起上课的时候两个人都会一起坐。连带的，朴有天也会贡献出自己的保温杯，因为金俊秀经常忘记煮开水。实际上一开始确实是金俊秀忘记了，但是当他发现有个现成的后，每逢思德课便不带水了。
　　所以说，并不是神经大条的人就不会蹭人便宜的。

　　后来朴有天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出来他并不是一般的全色弱，只是红色弱而已。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这么多年的体检都没查出来。
　　金俊秀说你怎么会把灰色看成粉红色啊。
　　摇头说我怎么知道。
　　金俊秀说你之前都没发觉吗。
　　可是我以为全世界看到的都和我一样啊。
　　金俊秀说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儿就有偏差啊。
　　朴有天笑得嘴就要咧到耳根了。

　　4．

　　“你明知道我怕冷干嘛还叫我出来爬山啊！”金俊秀一脸悲愤。
　　朴有天整了整他的围巾，说你要多锻炼体质才会好。金俊秀撇撇嘴不以为然。
　　南方的树林，即便是冬天也不可能出现银装素裹这样的景象。林间景色潇肃，不见野物，只有落叶踩在脚下发出的声响。比起夏天，天不怎么蓝，树叶也不怎么绿。金俊秀实在不明白这里有什么好看的，朴有天为啥那么高兴。
　　朴有天说俊秀你过去那边我帮你照相，一照完两人就瞅着相机吧唧。
　　“朴有天你看爷儿多好看啊！”
　　“哪有……没有我眼中那么好看。”
　　“你这什么胡话！”
　　朴有天退后几步，边说又后退了几步，他说，“俊秀你知道吗，每次我看见你戴着这副手套，粉红色的，只有我才看得见的颜色，就会觉得，这是世间唯一的亮色。”又有些遗憾地说“冬天过了你就不会戴了。”

　　你所看见的世界原来与他人不相同，或许是个令人难受的事情。但是当你看见你喜欢的人，你知道你所看见的他与其他人不同，这又是多么令人高兴。

　　金俊秀说，“除了粉红的围巾，也可以有粉红的衬衫粉红的鞋子什么嘛。”
　　金俊秀又说，“原来你平时看着我笑得贼兮兮的就是在想这些。”
　　金俊秀还想说，但已经被温柔的吻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