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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昱景这一病,病的不轻,淤积攻心,来势如山,竟然卧床近余月,身体越来越差,眼看便不行了。
      毓夫人守在床头以泪洗脸,毓老爷也顾不上责怪三子闯祸,差人将周边的名医全请了来,可惜无济于事。
      医师望着神情郁郁的毓老爷,忍不住摇头叹息,“老夫恐无能为力了。毓老爷,你准备一下吧,终究还是要舍得的。”
      闻言,房里众人皆脸色一白,毓夫人失声大哭,悲催不已。她如何对得起冤死的钟氏一门,如何对得起小姐……
      昇屏、笙姒等奴婢亦声嘶力竭的哭喊。
      毓老爷抖着手拈须,颤声问,“真……果真……不行了?”
      “哎,有事尽早交代吧。”医师拱手告辞,提着药箱离去。
      毓老爷头晕目眩,一个踉跄,管家急忙扶住他。
      “老爷,奴才倒有一个想法。”

      千夏不大记得酒醉后发生了何事,似乎遇上了她的女学生,还做出了些唐突之事。醒来后便听说她的女学生病了,一连卧床至今。
      被毓老爷叫到书房,看他面色阴沉,便知其意不善。果然……
      原来心情不佳的毓老爷终于想到还有一个出气筒,便到祠堂狠狠教训了昱晟一顿。
      昱晟也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怒火,立刻将自己所见原原本本的说了。咬定必是千夏吓坏了妹妹,还指不定干了什么龌龊事,才闹得昱景病重。
      毓老爷一番抑扬顿挫的厉声斥责,终于让千夏摸索出当日原委了。眼见毓老爷要唤下人拉自己去衙门办了,千夏急忙原原本本将老底摊出去,澄清误会。
      “毓老爷,您误会了,其实,我也是女儿身……又怎会轻薄小姐?”
      她的酒品不佳,有没有做过什么荒唐事,千夏也不敢肯定,但这关头拼死也不能承认了。
      毓老爷惊愕,初初还不信,毕竟千夏全无女儿家的娇态,良久才被千夏的信誓旦旦说服。
      “既然你是女儿身,又怎可以男子自居,还与男子同住在一处……”
      毓老爷非常反对,认为千夏有失妇德。
      “毓老爷,林家虽非大富大贵之家,但也门第青白,我也素来娇生惯养的,夏日里从未受过暑气蒸熏,冬日里新鲜瓜果不缺,且不提反季蔬果,便是那远渡重洋的食品物件,我也是常吃到得到的。是以,家里不分男女族人皆读过几年书,知些道理,识些大体。
      该怨我贪恋安逸,隐瞒了身份,但我敢指天立誓,自己清清白白的,家风严谨,那些偷鸡摸狗,不干不净之事我断不敢做的。只因我并非本朝之人,家乡的风俗习惯不同,原在我们那里,心正不怕影子斜,并不忌讳男女共事,才坏了您家的规矩。
      事到如今,我走便是,但毓老爷,您也是个读书人,请不要随便诋毁我的名节。”
      毓老爷听千夏之言,心中骇然。什么叫不是本朝中人?
      但观其谈吐,形态,确有大家风范,平日衣冠整洁,仪表堂堂,听下人说,她每日清洁数次,连喝水亦须层层净化,饮食卫生要求甚高。非条件极其优越的家庭,断培育不出这样的人物的。
      思及此,虽不知千夏家乡何处,但应非敌国人,毓老爷已有几分敬重。毓家亦有种种难言之隐,毓老爷便揣测,千夏乃同道中人,感同身受,不再多问。望着千夏的眼神倒越发复杂起来。
      “既是如此……”毓老爷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才慢吞吞的继续道,“即便如此,我儿却不知你身世,此番被你惊吓,可怜他素来体弱,眼看竟快不行了。”
      毓老爷真情流露,真真切切的哽咽起来。
      千夏又悔又怕,什么叫快不行了?竟然如此严重吗?
      抹抹泪,毓老爷清清喉咙,“事以至此,我们也无他法,医师们都撒手不管了……”
      千夏不敢置信地反问,“医生不管了?”
      “老人家倒有一个办法,冲喜、冲喜,林姑娘,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儿冲喜,我们毓家的品行,我儿的人品你也是清楚的。倘若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姐妹相称。我们必会待你如亲生女儿,可能不及你在家时的境况,但决不会亏待于你。”
      千夏未听出毓老爷的话中之话,只琢磨着,这冲喜能有什么用?不过……
      望着面色灰白,满眼哀求无助的毓老爷,千夏如何说得出拒绝的话。这一丝虚渺的希望对他而言已是救命稻草。
      “……我可是女儿身……”冲喜不该是阴阳调和吗?
      毓老爷轻咳数声,“正因为你是女儿身,我才放心,断不能找名男子误了我儿名声。”

      千夏应该负起这个责任,也很愿意帮忙,却听说昱景死活不答应。
      也难怪,少女情怀总是诗,何况古人将名节看得比生命还重。
      戏本子里小姐莫名其妙就看上一个落魄书生,然后跟着他私奔的桥段只是男子自己的YY罢了。
      千夏也是女人,怎会不明白,哪个女人不希望嫁个有钱有势,才华洋溢并且专情挚爱自己的俊美男子。即便随着年龄的增大,筛选条件不断缩小,也看不上她这种长得不咋样,不够油嘴滑舌,没房没轿子,寄人篱下的穷教书匠的。
      更何况,少女还未及笄,她这个老男人都大她一轮了。简直是美女与野兽的搭配。
      千夏汗颜,左思右想,甚觉不妥。
      万一又因为自己,让这女学生更心灰意冷,宁愿一死以图个干净,她岂不罪过。
      不行,得在昱景断气前跟她解释清楚,不然人家做鬼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千夏到时,昱景房里的丫鬟站着直淌泪。
      昱景倚在床头,面色如雪,气息微细,见她方微微睁眼。
      娇花零落,情景何其悲催,千夏心酸,未语,眼泪先落了下来。
      “这病……”
      昇屏回道,“姑娘之前又咳又吐,现在好些了。”
      昱景反倒微微一笑,“这次恐怕难好了。”
      见状,千夏更流泪不止。急忙将自己的身世又说了一遍。
      昇屏等虽已知此事,仍旧暗暗道奇,天下间竟有这等巧合,偏着两人遇上了。
      昱景垂下眼睑,低语道,“你也不容易。”
      “昱景,女儿家也可以做很多事,你还有很广阔的天地没有看到,怎可轻易放弃?
      若你担心与我成亲会坏你名节,等你身体好些,我便带你离开此处,你我以兄妹相称,我们好好游遍大江南北,赏玩各种新奇事物,眼界宽了,心境自不一样。到时你若有了喜欢的人,不管你父母如何不答应,我必会帮你的。”
      “既非真正夫妻,岂不误了你?”
      “多一个人挂记着你,你会不会更舍不得离开?我没办法替你迈出生活的每一步,但我可以与你一起庆祝你走出的每一步,我们做好姐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你的父母呢?你的家人呢?”
      “他们都不在了。”千夏努力鼓励她,“从此,你便是我最亲之人,所以你不要轻易放弃,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
      “最亲……”
      毓家有自己真正的公子,只有他不一样,从一出生便不一样。
      “最亲的人……所以你离不开我,非我不可?”
      千夏涕泪纵横,未及多想,“我会视你如亲姐妹,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们可以相互依靠。”
      “……”
      他身体病弱,比前途未卜更悲惨的是有个活神仙神断他一生不济,命运多舛,他不怕流血牺牲,不怕付出努力,但若穷其一生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也无法达成其心愿,骄傲如他如何甘心。
      苍白的手温柔轻拭千夏面上泪水,昱景深深凝视她,吐字沉稳清晰地说,“有一个人曾告诉我,我生命中的贵人会在我及笄前出现。倘若这次我能逃过此劫,你,便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我此生定不负你。”
      她也不可负她,否则……
      修元第十五年,流落民间的皇十子大婚,一段不伦之恋由此展开。
      世人无不对此美女与野兽的组合腹诽不已,他们只看到那似锦的繁花,何曾想过这两人如何相濡以沫,相互依偎,相互契合,最终越过生理的吸引,将心牢牢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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