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弦月》春三爷

2、借款风波 苏小少爷借

　　柳十三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
　　放下看了整日的文件，抬了头时，先看到的是已经光荣了的实木房门。年轻的男子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门边，下巴狠狠地上扬，漂亮的桃花眼眯成了缝，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怒意迸裂的征兆。
　　柳十三忍不住再叹一声，头有点痛。
　　一直都知道眼前某只快要炸毛的家伙天生神力，跟他那妖孽一般的老爹一样，都是安静时慵懒地像只猫，发狂时轻松毁掉整个世界。可是，门是木头做的，不知道痛唉。傻乎乎地拿脚去踹门，就不晓得心疼一下自己可怜的脚丫子吗？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那只快要炸毛的家伙，只怕会当场跳起来。
　　“又出什么事了。”又，真是叫人开心不起来的字眼。
　　“你停掉我的信用卡时我有说过半个不字吗？”漂亮男人，不对，勉强来说还算是个男孩子的家伙，一开口，恶狠狠的语气硬是坏掉了完美的五官。“我一个字都没反驳过你！现在，我有紧要的事要用到钱了，你为什么还要拦着我！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拒绝，我的兄弟很可能就会死在乱刀之下！”
　　“救命不救赌。你的朋友出了问题，我会帮忙报警或者找私家侦探。但是，你干脆挪用公款去帮他还赌资，这种事，我不能允许。”十三平静地解释道。“更何况，小言，你的那个朋友，真正欠款是三十万，不是三百万。他在骗你。”
　　漂亮男孩瞬间涨红了脸。
　　“我不管是三十万还是三百万，就算是三千万，他有难，我没理由不帮。老瘫子，废话少说，抓紧拿钱来。”
　　“我不会给你钱的。”十三轻轻摇头。“并且，我已经通知了所有人，这次，不会有人跳出来帮你，包括最疼你的外公与外婆。”
　　如果眼神能杀人，十三现在毫无疑问已经生了满身的洞。毫不介意男孩恶毒的目光，十三只是用最平淡的神情对上，顺便不忘好心开口提醒。
　　“小言，你大了，要懂得分辨是非。什么样的人可交，心里总该有些分寸。你爸爸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完全可以独挡一面。。。”
　　话没说完，踹烂房门的罪魁祸首已经愤然离去。
　　十三第三次叹息，头终于认真地痛了起来。再度拿起文件，内线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刚刚接起，话还没开口呢，那边已经传来可怜兮兮的嗓音。不用猜也知道，又是那只明明已经到了三十岁却还没事装幼稚的混球。
　　“十三哥。。。”拖了几米长的甜腻嗓音，委屈地像是能掐出水来。
　　“苏泽又欺负你了？”十三发觉今日自己想叹息的次数快要过了极限。
　　“他不理我。”悲催到死。
　　“如果又是因为讨论谁上谁下这种无聊的问题，是你自找的。”十三扶额，头痛得有些诡异。“这么多年了，天天为这个问题吵来吵去，都不累的吗？”
　　“是小言啦。突然打来电话，苏泽就完全忘记我存在了。抱着电话躲进书房不出来，我在外面喊破嗓子也没人理。呜呜，讨厌，他怎么能有了侄儿忘了媳妇！”
　　十三一愣，猛地就反应过来。通知了一圈，竟是把远在英伦的大伯给漏掉，果然，大意失荆州了。
　　“玉川，别只顾着发牢骚。小言在外面认识了个糟糕的赌徒，借口还债要讨三百万。我不同意，小言生了火气。你快些去告诉苏泽，无论如何不能借钱给他。三百万事小，开了先河，以后有他麻烦的地方。”
　　“嘿嘿，放心啦，家里财政是我管哦。”那边笑得没心没肺。
　　“那你打来电话做什么？”
　　“我无聊，苏泽又只顾陪他的宝贝侄子说话，我当然要找个人也陪我说说话才好嘛。”振振有词。
　　十三很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文件是无论如何不能再看下去了，索性扔到一旁。洞开的房门，总觉有清冽的风急躁地冲进来。即便知道是错觉，十三还是无法忍受。生活在密闭的空间里太久，都不知，原来已经无法再适应敞开的世界。头痛得也厉害，实在没法再安稳坐在书桌前，只能缓缓摇了轮椅到了窗前。
　　然后，开始了习惯性地发怔。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真的不短。时间流逝，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不对，是在他与所有与那人有关的人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似乎是被光阴遗弃一般，容颜不曾更改，心却在以最快的速度衰老下去。林清，林原，苏老爷子，苏泽，自己，二十年后，容颜竟是奇迹般停留在年轻时的状态。
　　唯一能够证明时间存在的两人，一个已经死掉了十年。另一个，褪去了稚嫩实实在在地成长起来。
　　血缘，有时想想，真的是恐怖的东西。因为身体里流着那人的血，所以，一天天长大时，十三惊恐地发觉，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人的影子。不，是看到了那人。相似到几欲成镜面的容颜，甚至是声音。举手投足里都有那人惯有的风情。当他斜挑了桃花眼唇角轻扬时，十三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能令自己确定，站在面前的，是自己看着长起来的苏重言，不是已经尸骨成灰的苏十二。
　　当然，也有不同。二十岁时的苏十二，阴郁，冷漠，固执地封了心门拒绝靠近，眼里看到的是最深的黑暗。同时，也强硬，果断，有敢于把自己逼入绝境的勇气与反扑的能力。二十岁的苏重言，继承了他的容貌与恶癖性，骨子里却是脆。人也干净地像是一张白纸，眼中永远只看得到美好。
　　一块璞玉，打磨好了，璀璨到天地失色。一步错，便也能毁了终身。
　　而他柳十三，存在的意义，三十年前是帮忙打理那个人的基业，二十年前是为了守候他的骨血，如今，只剩最后一个义务，扶持苏重言，直到他变成最优秀的男人。
　　“小言。”
　　十三扶着自己快要裂开的额，笑得凄清。
　　“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