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肥红瘦》五花肉88

1、第一章：花瓶是用来暖床的

　　可人望着对面喋喋不休的男人，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桌子底下的手却在无奈地揉捏着桌布。
　　此人已经说了一个小时零六分钟五十八秒了，可是他连桌子上的水都没喝过一口，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真是个顽强的战士。
　　他的头发象原子弹爆炸后的蘑菇云，蓬松混乱又有些怒气冲天；眉毛杂乱象是儿童用分岔的毛笔不负责任地写的一个短短的八字；两只眼睛毫无感情地分开太远；嘴唇倒是厚得很性感，皮肤上的坑也排列组合得很规矩，可是嘴角有因长期说话而干涸的可疑固体，真是让人倒尽胃口。
　　他的相貌可人已经研究了很久，可是她实在无法在这张脸上找到令人兴奋的闪光点。可人暗暗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可心说自己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并且对人不够宽容，或许是真的。
　　眼前这个叫李国栋还是李国梁的家伙已经把他的家族史、奋斗史、发家史、恋爱史都详尽地梳理过了一遍，可人对他仍然还是一无所知。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她一直在走神。他的脸就象一副拼图，可人一直在揣摩如何能把各个器官进行恰如其分的位移，以便它们在各自应在的岗位上恪尽职守。
　　可人恍惚地笑着，手指无意识拿着茶匙搅拌着冷掉的咖啡，指甲闪着晶莹的光芒。阳光照过来，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越发有种暧昧娇媚的美。
　　男人吞了吞口水，终于结束了演讲。他擦擦汗，挥手示意现在是与观众交流的时间了。
　　为什么聒噪的总是不自量力的男人？他们吹嘘自己如何优秀的同时不停地在暴露自己的肤浅。可人从他们的发言中无一例外地获取这样的信息：他们取得的成绩多么了不起，他们的人生多么慷慨激昂，做他们的枕边人会多么幸福荣耀……
　　有些男人如孔雀，习惯把事业当成羽毛向女人展示，却吝于花时间装饰自己的内心。他们的缺点也跟孔雀一样，总是忘记掩饰，艳丽的羽毛后面，是光秃秃的丑陋屁股。可人想，这种人最有本事榨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耐心，无一例外。于是她放下咖啡，笑得越发娇俏，以掩饰自己心中的厌恶。
　　这次相亲是姑妈亲自安排的，自己不能搞砸了。
　　男人喝光了面前的水，消除了可人对他大量损失口水而脱水中暑的担心。他殷勤地问道：“甄小姐，你对我有什么样的看法，还有，你希望以后过怎样的生活？”
　　他语气中饱含着对可人、以及跟可人拥有的共同未来的殷切希望。
　　可人知道自己很可人，尤其是在男性的眼中。但是对面李先生的眼光还是显得过于热情，在可人看来，甚至可以称之为，毒辣。
　　她坐直了身体，让裙子的领口看起来没有那么低。可人自嘲地想，今天选的这件希腊式连衣裙的确有些过于性感，谁让自己对姑妈口中的年轻有为青年才俊抱有期望呢。
　　事实再一次提醒她，听《红灯记》和听《双截棍》长大的人，品味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差距的。
　　可人侧着头想了想说：“李先生很优秀，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嫁给你的女人永远不需要为柴米油盐揪心。”顿了顿，她用满含希望的声音温柔地说：“至于以后的生活，我只是希望我结婚之后能不工作、不生孩子、不孝敬公婆、不伺候老公就行了。当然，除了有花不完的钱，如果额外还有条纯种藏獒给我当宠物，我会更开心。”
　　她的脸看上去那么圣洁端庄，“李先生，我的要求并不高吧。”
　　男人的脸顿时僵硬如嗑了药的蟑螂，接着挤出尴尬笑容，“甄小姐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呵呵。呵呵。”他自己干巴巴地先笑起来。
　　可人睁大眼睛无辜地说：“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呀。现在我的生活就距离我的理想并不遥远。可是如果嫁人会让我从公主变成丫鬟，那我为什么要偏向虎山行，难道我看上去很傻么？”
　　可心在电话里说：“你当然不傻啦，你又成功地刷新了姑妈的做媒成功率，看你回来如何交待。”接着压低声音，“姑妈正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实况报告，你自己跟她说吧。”
　　可人辩解道：“是人家对我不满意好吧，你要搞清楚状况。你帮我跟姑妈说，就说那人对我们家的家教持怀疑态度，希望姑妈下次不要介绍事业太成功、品行太高尚的给我，她不知道自己的侄女是什么斤两吗，没的让人看低了去。”
　　顿了顿可人又说：“我看我还是先不回家为好，给姑妈点梳理心情的时间。对了可心你要不要出来逛逛，附近很多商场在打折呢。”
　　可心说：“可人算我求你，别再买衣服了，你的衣服多得连我的衣柜都快占满了。你又不是明星，犯得上每天换三套吗。”
　　可人说：“可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个花瓶嘛，当然要勤擦拭多保养，才能历久弥新啊。”
　　没等可心回答，可人又继续说：“我有电话进来，不跟你多说了。还有，别忘帮我安抚一下姑妈，我回去一定给她老人家倒茶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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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人接起电话，声音顿时娇嗲得东倒西歪。她说：“张总啊，您今天怎么有空打给我？”
　　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充满磁性：“甄小姐，如果你现在肯陪我喝一杯咖啡，我就会慎重考虑你们的楼盘。”
　　可人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张总在跟我说笑吧，一杯咖啡有那么大魔力吗？那我是不是不该卖楼而应该去卖咖啡啊。”
　　电话里的声音含着笑意，“还没看到我吗？刚才我就坐在你后面。”
　　可人重新走进咖啡厅。
　　她说：“您好，张总。刚才真的没看到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张总招过侍者，“给这位小姐一杯卡布奇诺。”接着转过脸温和地看向可人：“刚跟一个朋友谈些事情，没想到见你在这里相亲。”
　　可人有些尴尬，刚才自己的表现可不算太好。她说：“您也看见了，只是一个笑话。”
　　张总了然地点点头。他示意可人喝咖啡，“听说你喜欢卡布奇诺？”
　　可人心中疑惑，他刚在就坐在自己背后，究竟听到了多少？脸上却带着笑，用公式化的娇嗔语气说：“是啊，因为咖啡叫这个名字感觉很好听嘛。”
　　张总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甄小姐周末看上去，很不同。我是说你不穿制服的样子更好看，我想想……你好像很象那个明星，范冰冰。”
　　可人用鼻音勉强表达出惊诧的感觉，“张总真会开玩笑，我能把你这句话理解为表扬吗？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呢。”
　　张总不置可否，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可人也跟着端起杯子，心中飞快地盘算，这个张总今天好奇怪，跟在售楼处接触时的不苟言笑简直是天壤之别。自己接待他的时候他看上去硬邦邦冷冰冰的，可人简直怀疑他有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
　　不过现在看来，他记住了。
　　张总再次开口，“甄小姐，你今年多大了，怎么想到要做售楼这一行的？”
　　可人简单回答说：“我今年23了，去年大学毕业去招聘会投简历，第一次面试成功，就来我们公司了。”
　　张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工作一年了。”
　　可人偷偷打量张总，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成功男人，经验和财富积累起来的雍容气度，不是那些暴发户和被天降馅饼砸中的二楞子所能相比的。加之刚才见识了一张后现代解构主义的脸，现在张总这平凡无奇的五官在可人眼里也显现出现实主义的美感来。
　　可人听其他的售楼小姐说这个张总身家无数，他的嗜好是收集房子，若有中意的房子他会再三亲自看房，往往在人们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买下。
　　可人想这就是是成熟男人的魅力。细致稳妥而不莽撞，成功之于他们，就象是树上唾手可得的那个苹果。
　　可是张总一句话，就浇灭了可人油然而生的敬仰。
　　他说：“甄小姐的理想，我可以满足。”
　　可人愣住了，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张总说：“你说的那些，“不工作、不生孩子、不孝敬公婆、不伺候老公，有钱花有藏獒”，这些条件，我可以帮你满足，而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陪陪我。”
　　他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可人：“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可人瞬间被一颗名字叫做“荒谬”的子弹击中了。
　　她直觉地想，怪不得别人说他买房子总是在大家意想不到的时候出手，大抵是由负责的售楼小姐投降的时间决定的吧。
　　原来这位张总，不但收集房子，同时也收集售楼小姐。
　　可人为自己刚刚对这位张先生的景仰感到羞愧。自己怎么还会这么轻易地肯定一个男人的人格，难道以往的教训还不够吗。
　　可人只是想笑。比起刚才的李先生，这位张先生的笑话毫无疑问更好笑。可是自己，比他们好笑得多。
　　她不由得笑出声来。
　　张总也跟着笑，他显然以为猎物放弃挣扎了。他伸出手，自然地盖地在了可人的手上。
　　可人死死地盯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她还是想笑。两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刚才还在一本正经地谈公事，转眼就情侣一样在公开场合调情，这个场景真的很滑稽。
　　原来男人跟自己之间，真的很难存在正常的对话。原来花瓶在人们心中最大的作用，竟然是用来暖床。
　　可人在心中默数，看自己能忍受几秒把他的手甩开。
　　一、二……没等可人数过三秒，有人替她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