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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赌徒 看着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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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卡上的余额,我呼出一口气,这是买命钱,不过钱是真的就行,其他都可以假。
和妈妈通完电话,我又沉默下来,病也是真的,怎么就是真的呢,为什么不能是一场梦,难道我这样的人没有选择梦的权利吗。
出租房里又停电停水了,镜子还没暗下来,清晰倒映着我的模样,好似大学毕业后就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毫无心气,有点难看。
社会的毒打好痛,痛得我一直咬牙弯着腰,我再一次想跑,却在一下楼就发现了两个跟踪我监视我的“同事”,白衣服那个也在。
他们甚至大大方方和我打招呼:“下来买水啊,看你们楼又停水电了。”
我牙齿发麻,僵硬地点了点头,开始按照世界给我的路线走,一个转身,进了楼下的小卖铺。
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次我来喂食他的时间,面对今天的打卡我不太着急,还在仔细剥虾,有人催促我,我没做声,其实是没什么力气应付,剥虾这种机械重复的工作,甚至让我觉得是在休息。
也不是拖延,而是希望在里面省去剥皮的时间,早点让他吃完,我今天好累,好想回家早点睡。
这次一开门,来不及低下头的我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是在等我吗,这个念头一升起,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看到剥好的虾,他似乎愣了愣,良久后,才开始捏着虾尾,放入嘴里,咬着分两口吃下,嚼得细碎,就像正常人吃虾一样,甚至更赏心悦目。
可惜没有合适的蘸料....我居然为他感到遗憾。
今天好像也算顺利,我想起来还没丢掉的虾皮,想着早些出去收拾。
“我疼。”
我立刻寻声看去,真是奇怪,还以为他今天和我一样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呢。
他的尾巴我已经见过几次,也算老朋友了,但那段略细的尾巴尖,还是第一次见,在我还没明白过来这算一种信任时,就被那钉穿他皮肉的巨大铁杵,和又长又粗的铁链震惊地说不出话。
原来被锁住的门只能拦住我,被囚禁在这里的是他,现在,他又困住了我。
隐约猜到这就是那次弄出一池血水的伤口。
他好像有些委屈,主动抱着自己的黑色蛇尾给我看,又抖了抖鳞,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驯兽成就感。
怎么办怎么办,上次还提醒自己要小心,我的认知却越来越被他扭曲,心里想的是快走,嘴上却说的是:“我看看...还有点冰块...”,手也已经超越了安全距离。
饲养员对自己喂食的海洋生物难免倾注感情,在那一刻,我浑然不觉自己竟敢在赌他也对饲养员拥有感情。
“已经愈合了。”
新鳞生出来,还有点怕痒。他忽然放下尾巴,水花四溅,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双手扶上我的肩。
!!!!!
我脑中的警报拉响,从头到脚僵硬地做出防御姿态,浑身战栗汗毛倒起——赌徒不得好死啊!下辈子一定不赌了!
但他的动作很温柔。
察觉到了我的抵触,他迟疑了一阵,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看到了我还未藏匿起的恐惧。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
他微微用力,我控制不住叫了一声,又急忙咬住嘴里的肉,铁锈味轻轻钻进我的舌头和牙齿里。
“你也不把我当人看了吗。”
他终于承认一切都是奢望,哪怕这个饲养员没有一见到他就发疯,企图杀死他,或者太清楚他是什么而轻视他,哪怕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暖,哪怕她真的会傻傻地给他剥虾。
但在对方眼里,自己和吃人的鲨鱼,钻圈的海豚,没任何区别。
他还是做不到去亲近恶意,就算为了活下去。
应该一开始就吃了她的,就不必,在那样的眼神里感觉到耻辱和绝望了。
和他一样形状的阴影投在我的身上,我感觉浑身很冷,随即浑浑噩噩地想,看来今天真的可以早点睡了,这样想着,我没发觉自己已经闭上了眼,露着脆弱的脖颈,毫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