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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铁 予尘:“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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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为配合枢纽建设及新线施工,1号线泉庄站、神通游乐园站封闭改造,请您合理安排出行。”
地铁播报声在站台响起。
白沂盯着地铁玻璃上两个人暗色的倒影,予尘一身黑色长大衣,双手插兜,除了随意束起的长发,他自己一件黑色夹克和牛仔裤,怎么看怎么像普通人类。
四周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白沂侧头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学院就坐地铁去?没个什么神神秘秘的方式么?”
“没,”予尘抬头瞟了眼线路图,“七个站,在神通游乐园下车。”
白沂来回找了一圈,最后犹疑地盯着那个灰色的站名,确定了两眼,没错是“神通游乐园站”,站名上标着“暂停开放”。
白沂期待:“行……?该轮到魔法了吗?”
“不,我们跳车。”予尘说。
白沂:“?”
他转头,正好看见予尘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白沂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开往始皇陵方向的列车即将到站。”站台播报道。
并不是早晚高峰,地铁上的人并不多。白沂看也不看予尘一眼,径自上车,背对车门抓着中间的扶手。
乘客陆续上来了,白沂突然有些好奇,他闭眼,悄无声息动用异能感知了一下周围。
人类像是一团团模模糊糊的温热水球,随脉搏跳动着,在周围挤挤攘攘。
但奇怪的是,白沂注意到,人群里还混杂着小一些水球阴阴冷冷的,像是枯水季干涸的水洼里凝涩的死水一般。
但在这其中,最独特的,是一团冰冷却又同时流转着生机和力量的东西,没有攻击性却给白沂一种无法忽视的危险感。
白沂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这团东西精准地移到了白沂身侧,不动了。
白沂睁眼,予尘站在他旁边。
“人杂的地方尽量少用异能。”予尘低声说。
白沂“嗯”了一声,收了异能。
异能一收,所有奇怪的感觉顿时都消失了。
白沂环顾周围,四周看起来都是很正常普通的人类,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然他们自己也很像普通人类。
白沂正要问予尘那些阴冷的东西是什么,就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声:“借过一下。”
白沂侧了侧身让过,顺带看了眼那个人。那人穿着白色衬衫西裤,手里拎着个电脑包,略微弯腰低头往前走。
可就在那人擦身经过的瞬间,那种阴冷的感觉再度传来。
白沂抬头,那人还是身穿衬衫,并没什么不一样的。似乎是感受到白沂的目光,那人也回头瞥了白沂一眼。
两人视线交汇。
白沂忽地看见那人模样变了,表面看还是原本的样子,可周身上下隐隐约约笼上了一层虚影。
他……
虚影里,那人周身白衣,腰系麻绳,手里轻飘飘提了跟金属链子,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头戴白色高帽,帽子上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不再加班”,帽子过高顶到了地铁天花板,只能微微低头猫腰。
白沂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背后撞上了予尘,白沂下意识浑身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下来,被予尘接住了。
那人在与白沂对视瞬间却也停下了脚步。他眨眨眼,定睛打量白沂,忽然像是认出了什么一样,眼睛想照进了光一般,倏然明亮,唇角扬起。
可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视线一飘,不小心看见了白沂身后的予尘。
原本表情灿烂无比的人笑容立收,眼里的光黯淡。他想起什么,沉沉叹了口气,收敛好神情,朝予尘点了点头,擦身快步离开了车厢。
没动用异能都能感受到的阴冷感随之消失了。
白沂长舒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仍靠在予尘身上,他连忙抓住扶手把自己从予尘身上拉开了,转头问予尘:“他是什么啊?我刚才感觉他好奇怪啊……然后他就……你看见了吗?”
予尘:“他是鬼。”
白沂:“哦。”
白沂:“……啊?什么?”
予尘:“你刚才应该也感受到了,那些阴冷异于常人的气息,那些都是鬼。”
“嗯嗯好。鬼。”白沂努力消化,“所以,这个世界,有普通人,有异能人类,像我这样的……妖?还有鬼……那妖魔鬼怪,都有?”
予尘点头。
白沂:“……我之前怎么什么都没见到?”
“因为之前封了你的能力,你的感知就和普通人类差不多,现在没封就能看见了。”
“那些普通人类,也不知道自己旁边坐的不是人?”
“不知道,”予尘回答,“但是偶尔有些人会有所察觉,他们称之为灵异事件,”予尘笑了声,“但是他们还是不知道。”
白沂点头,迟疑了一会,又问道:“刚才那个……鬼?他喊你同事……?”
予尘看上去有些无奈:“我的异能和鬼有关,负责和他们打交道,所以就。”
“你不是鬼对吧。”
“……嗯。”
“那你怎么气息也奇奇怪怪的?”
“……嗯,同样原因。”
白沂勉强信了一下,刚才吓人的一幕仍印在脑海,白沂盯着地铁小电视看,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电视也……非常不利于转移注意力。
电视上正好播着一则广告,亡灵节活动的广告,电视里白衣飘飘的幽灵和呲牙咧嘴的鬼魂飘来飘去,突然一只黑猫跳到屏幕中央,呲牙咧嘴,叫声凄厉,屏幕一闪,排出一行蒙着蜘蛛网样貌狰狞的大字:
“祈安亡灵夜!11月10日,欢迎游玩!”
白沂:“……”
白沂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需要看这个电视,他转头戳予尘,语气平平:“那这些也是鬼吗。”
予尘盯着屏幕微微眯眼,做沉思状,看了眼白沂愈发凝重的神情,笑道:“可能是吧。”
可能是什么意思!
白沂彻底不想理予尘了,可电视里都是不美好的内容,白沂之后改成抬头盯地铁到站指示图了。
正好目前指示灯在“泉庄站”闪烁,同样是灰色的站名,标着“闭站改造”,和“神通游乐园站”一样。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下车……白沂倒想看看所谓“跳车”是什么玩意。
“滋滋……下一站……泉庄站……”地铁播报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一样。
不正常的广播看上去很有说法,白沂顿时来了兴趣,他转头看周围乘客,可乘客们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平静。
从乘客那里看不出什么,白沂转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车门玻璃。
窗外,隐隐有光从前方传来,逐渐接近,可地铁并没有减速,呼地一下,昏暗的站台从窗外刷刷划过。
“滋滋滋……”
地铁开始猛烈晃动,白沂连忙握紧扶手,“啪嗒”一声,眼前忽然陷入漆黑。
地铁灯灭了。
遥远的站台灯忽闪而过,打在地铁里黑影绰绰。
白沂一手紧紧握住扶手,另一手向后去找予尘,找到了,予尘的手回握住了他,稍稍用力捏了他一下,白沂安心了不少。
“滋滋……”
地铁灯忽然亮起,白沂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闭眼,脑子里忽然一阵眩晕,恍恍惚惚间似乎听见了阵阵低语,隔着眼皮眼前一阵忽明忽暗。
短暂地,恍惚感消失了,光线又恢复了平稳,白沂适应了光,睁开眼,地铁不再摇晃,一切又正常了起来,周围的人仍是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地铁还在继续往前开。
但是人少了好多。
白沂反反复复环顾四周,转了几圈最后被予尘截了下来,按在了原地。
白沂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他抓住予尘按住他的手:“人呢!”
予尘:“下车了。”
白沂:“你怎么又这么平淡!”
予尘一手揽住白沂的肩:“泉庄,表面上看来是个废弃村落,实际上是个鬼市,也是传说中黄泉路的所在地,所以刚才下去的都是鬼。”
白沂看着周围的毫无知觉的乘客:“他们怎么不会发现少了人?”
“普通人大脑认知会自动过滤这一切的,就像他们也听不懂我们讲话一样。”
“听不懂?”
“也不是听不懂,就是会自动翻译成其他内容。”
“这样啊,”白沂久久盯着车窗外,过了一会才又开口,“那……他们不会不愿下车吗?”
“生死各有命,上了这辆车,已算是放下执念。”
白沂不知怎么有些出神,可还没出神多久就被电视广告打扰了思绪。
电视又在播亡灵夜的广告了,白沂脑子里全是刚才泉庄站的一幕:“那电视里那些肯定是人造鬼了吧?”
白沂刚听到予尘“嗯”了一声,就见电视画面忽然一黑,滋啦一下陷入了雪花屏,声音卡卡顿顿满是电流声。
“又来?”白沂抬头看到站图,还没到站啊。
白沂转头去找予尘,却见予尘目光沉沉盯着前面的车厢,白沂被予尘充满寒意的眼神冻了一下,迟疑了一下,问:“怎么了?”
可还不待予尘回答,车厢再度陷入黑暗,周围像断了电一般一片死寂,听不见乘客的一点动静,就连轨道运行的声音都听不见一点。
白沂一点点往后靠,直到予尘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事,老朋友来了。”
四周响起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女声带笑从车厢另一头遥遥而来:“是么?老朋友?”
隐隐绿光从黑暗中亮起,像幽绿的的闪电,转瞬即逝。
一只手忽然覆上了眼睛,意识到是予尘的手,白沂放松没有躲闪,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下一刻,眼前倏然明亮。
几秒后,予尘的手才离开白沂眼前,突然亮起的强光刺眼,白沂眨眨眼适应了光,却见再度敞亮的地铁里竟已然变了样!所有乘客消失不见,而以予尘和自己为中心,围着一众身穿白色作战服、拎着各式武器的人类。
“超管会的人,我们俗称他们为‘猎人’。”予尘化出黑色权杖,松松持在手里,给白沂补充知识。
对方为首的是个女人,束着深绿色高马尾,右手上缠着一只蛇,蛇嘶嘶吐信,女人一手抚摸翠绿色的蛇头,眼神上挑盯着予尘:“予尘大人怎么纡尊降贵来管人间事了?”
予尘笑:“知道我在,还不跑?”
女人没有回答,她换了个姿势,抬手按住耳后的通讯器,微微眯眼。
予尘步履悠闲往前踏了一步:“告诉我,你们把翅膀藏哪里去了,我就放你们回去,好不好?”
通讯器里许是说了什么,女人忽而一笑:“你有禁制,你动不了手。”
“禁制啊,”予尘轻轻笑了一声,在针落可闻的车厢连笑声的尾音也听得清晰,“是那个人跟你们说的?他说的倒是没错,可是,我不在乎啊。”
话未落,权杖亮起。
四下黑雾滚滚扬起,一时白沂听见无数叫喊自浓雾中传来,不似人声,哀嚎凄厉,雾触碰到对方化作黑色火焰燃起,所及之处立生红莲朵朵。
对面的攻击也同时炸开,在黑雾与冷焰间绽开五彩斑斓的光,冰水火电光芒交错,可身在混沌中心的白沂却未被波及一丝一毫,技能被黑雾吸收,惊不起半分波折。
白沂紧紧握着车厢中间的扶手上,不近不远地旁观双方交战,敌人节节败退只眨眼间,对面数人便被红莲点燃。
而予尘,白沂侧头看他,微微惊讶,予尘身上笼着一层虚影,此时他不再穿着寻常大衣,而是一身鎏金纹玄色长袍,随他动作翩转。
狂风四起,黑袍猎猎作响。权杖舞动,威势无人能挡,为首女人百忙间下令撤退,可为时已晚,他们无路可逃。
权杖一击地面,黑雾瞬间像有了生命一般向敌人缠去,被缠住的人身体僵直凝固,他们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身体便由下至上木质化,武器脱手,纹路蔓延,凝成了姿势各异的一株株枯木,在金属的车厢里诡谲森然。
白沂看得有些入神。直到视线中的玄色衣袍消失不见,白沂才回过神,惊觉发现人已然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他和予尘二人立于满车厢枯木之间。
枯木形态各异,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树根歪七扭八场盘杂在金属地面上,扭曲的枝条上甚至还挂着他们的武器,诡谲异常。
予尘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一袭黑色长大衣在枯木间穿梭着,拽过枝条间的武器一个个看过去,眉头蹙起,神色冷冷。
速战速决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这分明就是碾压,白沂觉得出于人类礼仪,这时或许需要对大佬表示一些赞叹。
白沂:“”
白沂回想起刚才秋风扫落叶一般速战速决的场面,不禁缩了缩,紧紧抓着扶手,像是唯一的依靠一般。
予尘像是注意到了,手上动作一停,回头细细看了白沂几眼,道:“你不用演我的。”
见白沂神情不变,他轻轻笑了笑,回头继续翻查那些武器,他看得很快,看一把随手丢一把:“我知道你不信我了,更厌恶那些人类。我面前你不用装。”
白沂看着他的动作,改而抱手靠在车厢壁上。这个人类怎如此直白,白沂微微怔神,敛了神情抬眸看予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刚醒那会。”
白沂不轻不重“嗯”了一声,索性也随意了:“那你把我带回去,不怕我报复你们人类?”
“没关系。”
没关系?不在意,还是觉得掀不起什么波浪?
“那敢情好。”白沂笑。
那边予尘逛了一圈一无所获,最后视线落在了女人手里那条蛇上,表情才稍微好上一些,那蛇已经昏了过去,像条绳子一样挂在女人手臂上,他予尘甚轻柔地把蛇薅了下来,拎起来左右看了几眼,把蛇丢白沂怀里:“这个给你。”
“嗯?”白沂下意识接住,看清是什么后厌恶地拎得远远的,“给我做什么。”
“还有救,带回去,给你养着。”
白沂盯着蛇,心里莫名有些不是味道。他远远捏着蛇,思索了两秒,反手丢给予尘:“你爱养你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