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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长痛 我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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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楠,曾用名……蒋微
“蒋微你耳朵聋了啊?叫你你听不见吗快点把衣服晾了”
“妈…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啪”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可对上妈妈怒目圆睁的表情,只好将拒绝的话默默咬碎咽进了肚子里。路过沙发时余光扫到了看手机的爸爸,心里生出一丝酸涩,爸爸甚至连一点眼神都不愿施舍给我。
自打我有记忆起,我的父母便总是互不对付。我并不是在爱里出生的,甚至我爸连给我起名时都未曾想过任何美好的寓意,“蒋微”——生而微末罢了。
初中之前的生活里,父亲似乎总是隐蔽起来。我真正见到父亲的次数一年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这倒是给了我母亲施力的机会。一直以来她都要我在绝对的监视下成长,曾经也想过反抗,但换来的只有一顿拳脚相向和一天的饥饿,身上新旧伤疤可怖地交错起来,看起来十分狰狞。
可笑的是第二天她却还要满脸堆笑地和我诉苦,最常听见的话就是“微微,你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那个蒋罗曾的,长得一般还没能耐挣钱。微微啊 你别怪妈妈管你管的严,你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妈妈一个人在管,妈妈已经很不容易了知道吗?你一定要听话啊,要争气,要不是你我和你爸早离了……”妈妈曾经说她和爸爸相爱过,但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现在确是相互厌倦反感。我不理解,明明她和父亲已经相看两厌为何还要强撑着飘渺的家庭?为了给我一个圆满的家?我不认为他们有这个好心。
妈妈认为我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垃圾桶”,不管什么事情都不会刻意避着我,因为她知道我不敢和我爸告密,于是我渐渐掌握了很多妈妈的小秘密。爸爸工作的小公司每天琐事很多,而且即使干到了经理也经常会出差半个多月,妈妈早就嫌爸爸整日游手好闲非打即骂了所以在一次买菜时邂逅了开花店的姜叔叔。他们开始只是经常心照不宣的一起买菜、看花,可渐渐的,两人的举止愈发亲密,很多不熟悉我们的人都以为姜叔叔才是妈妈的老公。两人逐渐沉溺在偷腥的快乐中,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爸爸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李央,你现在能耐大了啊?还他妈敢给我戴绿帽子?”
“蒋罗曾你以为你是什么好鸟啊?一年到头和你那个小秘书出差多少回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好心。”
“你!我那是公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都没干过对不起你的事!倒是你,孩子没教育成什么好样你倒是干出这种事了。离婚吧。”
妈妈沉默了一瞬,但似乎想清楚了一样,喉咙滚动,“离就离,孩子我可不要。”
当然,我爸也不会要我的,他从不关心我的一切,现在连我今年几岁了都不知道。
离婚要有30天冷静期,这期间他们已经开始了各自的生活,妈妈还是带着我奔向了姜叔叔。姜叔叔虽然对妈妈很好,但对我却好似陌生人一般。很快,妈妈又怀孕了,生了个女儿起名叫姜黎,希望她能像黎明一样美好、明亮。
妹妹的出生是实实在在的源于爱情,源于幸福。她出生不久就会对着妈妈和姜叔叔笑,常常逗得他们眼睛都弯了,我却只能像一只下水道里肮脏的老鼠窥探别人的幸福一样在房间里隔着窄窄的门缝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多么刺眼的光啊。
妹妹的出生也不全是坏事,她虽然使我失去了父母的关注,但现在我只需做做家务就好不必再每天被打骂。姜黎长大后口齿伶俐却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酸臭味,我沉默寡言的性格在她的眼里变成了好欺负的标志她总是莫名其妙的闯进我的房间得意的炫耀一番爸妈给她新买的各种礼物,被我无视后她还要轻笑一声翻着白眼出去找爸妈撒娇说我故意冷落她。当然每次我都少不了一顿责骂。就这样,经她一来二去的污蔑父母终于决定舍弃我这免费的劳动力了。
爸妈愈发的厌恶我了,在我十四岁那年他们选择了抛弃我。
“姐,你这面包哪儿来的啊?”
“…你昨天吃的那个蛋糕送的”
“啧,真恶心,竟然吃我不要的”
……
姜黎蹦蹦跳跳的闯进父母的卧室,身上精致的小洋裙边像海浪一样翻涌。
“爸!我不想和姐姐一起生活了,她每天一身穷酸味同学们都笑话我呢。”
“哈哈哈黎黎,不喜欢姐姐怎么不早说啊?不过我们把姐姐赶出去得话家里的碗和地难道要你来打扫吗?”
姜黎又使出了她的惯用招数,垂下头眼中蓦然出现了几滴若有若无的眼泪,她伸出手轻轻摇着爸爸的袖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无心再看下去,但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真的要离开这里了。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坏事,我利落的回屋收拾起了行李。在这个家呆了这么久,除了课本我的东西竟连一个22寸的行李箱都装不满。
收拾好的行李箱静静的立在门后,一夜无眠。
一周后,我被爸妈通知了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事——他们要离婚。
“妈?你和姜叔叔不是…很恩爱吗?”
“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么”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他们转身就走,门一关隔绝了我们之间的温情。
离婚他们还要打官司,在被带去法庭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蒙的。法庭上明亮的灯晃得人眼睛发酸,周围坐满了我不认识的人,他们面无表情我一时间竟有些分辨不出来是真人还是拿来充门面的假人。
“咚”
法槌敲下,我的思绪回到法官。
“蒋微,你的妹妹姜黎依照法律判给了你的母亲。你已年满8周岁,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爸爸或者妈妈。”
闻言我看向了爸妈,姜叔叔与我不亲我可以理解,但妈妈却也躲闪着眼神不与我直视。我突然想起了小学时同桌说他爸爸妈妈离婚了,法院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好像还提到了可以去福利院。
“我——我谁也不跟,”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被允许的,低着头声音却足够在场的人听见
“我能去福利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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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一致同意了我的选择,当晚就把我房间里门后的行李箱拽了出来。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我收拾东西了。
深秋的夜晚风凉的刺骨,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看着手中的行李箱和凌晨空无一人的大街不禁咧了咧嘴角,她真的好爱姜黎,竟然真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把我赶出来了。
我生活在B市的郊区,这儿的孤儿院不多,我掏出公交卡一路辗转,终于看见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正规的福利院。我才十四岁,我还要读书,我不能独自流浪。
福利院的生活没什么好分享的,和普通寄宿学校的作息差不多,而且这里的孩子几乎都比我小得多我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人能一起聊聊天。到福利院的第四天,午睡时我听见生活阿姨在茶水间谈到了我的父母。
原来他们复婚了……所以费尽心机搞这么一出大戏单纯是为了摆脱我吗?我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无意间加大了力度,木板床被我折腾的吱呀作响。“你手欠啊?大中午的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努力假装没看见隔壁床女生的白眼,蜷缩在被子里温热的眼泪划过鼻尖落进了嘴里,咸咸的。
虽然我拒绝与小孩子交流 导致一个朋友也没有(福利院里是有很多大孩子和小孩子关系很不错的,但我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和他们说话)不过好在福利院能供我读书,还因为我成绩好破格送我去了市重点上学,虽然每天要起很早赶班车 但我还是感觉好幸福有种生活还是有盼头的感觉。
今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虽然生活给了我无数打击,但“甜枣”总归还是要有的。高中开学没多久齐阿姨就告诉我有一户上海的人家想要领养我。
“囡囡,阿妈带你回家好不啦?妈妈爸爸很有钱的,肯定不会亏待了你的。”
温暖明亮的大厅里,这个衣着华贵、一看就经常做保养的温柔女人操着一口方言正蹲在我面前眼中带光的仔细认真的询问着我的意见。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认真的询问自己的真实意愿,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控制不住地望向了不远处衣着考究的江殊陵。
我在报道上见过他,他是上海某知名上市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CEO,据说这次也是因为他想要个孩子但老婆王爱媛不愿承受生育之苦才来这儿找孩子领养的。在我的印象里,父亲一直都是一个不苟言笑、严肃、令人心生寒意的人,可这个男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他虽然穿着剪裁精细的西装,但眉眼却是藏不住的善意与柔和。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后竟冲着我微微点了下头,我不可置信的用力闭了闭眼睛,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带给了我一丝微妙的自信,重新看向眼前的二人我的心中油然生出了些亲近。
“我……可以吗?”
“当然啦囡囡齐院长说这里最聪明的小孩就是你啦 你长得这么好看要多笑笑呀,跟阿妈回家阿妈把你打扮一下好不好呀?”
齐阿姨是平日里最疼我的福利院阿姨,她说我长得很像她妹妹,她说她好好照顾我也希望能有人好好照顾她走失的妹妹。我现在真是高兴地要昏过去了,但残存的一丝理智使我又看向了齐阿姨。她站在我身旁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说:“微微这二位很喜欢你的,你喜欢就走吧,记得常回来看看我呀 哈哈”
“嗯”
江王夫妇很利落,不到半天就把手续都办完了,第二天刚走出校门我就被接到了新家。虽然不是想象中的豪华大别墅,但小二楼的独栋洋房也很让我惊喜了。“微微,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江父打趣地笑着,“你不会以为有钱人都喜欢住金碧辉煌的大别墅吧?虽然咱家确实是有几套,不过平时住肯定还是在市内更方便啊,更何况这里离你的学校很近,你上高中自己上下学我们也放心啊。”
内心的想法被看穿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养母的手却不着痕迹的握住了我僵硬的手 她轻轻捏了捏我我的心被安稳的放住了。推开房门,屋内是简洁大气的装修风格,床头却堆满了可爱的毛绒娃娃,屋内的一切都是崭新的,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淡淡的栀子香,看得出来他们真的下了不少心思。
“怎么样~我们微微喜不喜欢这个房间啊?我们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就简单布置了一下 你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提!周末再带你去一趟CWB(家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
我笑着摇了摇头,思索了许久松开抿着的嘴“爸、妈……我很喜欢,谢谢你们……”说完我们三个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妈妈用力抱紧了我说道“宝贝,妈妈爱你。”
从这时起,我决定从此就当作蒋罗曾、李央那两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死亡了,永远不存在了。我的爸妈今后只有江殊陵和王爱媛。